8 生氣

周梨花說出這句話後,便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但能夠感覺到,趙歸應當是沒有生氣的,她想了想,又指着蹲在牆角的那兩只雞,道:“我想将這兩只雞養起來,你若無事,修個雞窩也是好的。”

趙歸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完全将燭火掩住。

周梨花眼前頓時只剩下一片陰影。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下一刻便見趙歸轉身出了門。

她這話剛出口便後悔了。

大半夜的修什麽雞籠?

但見趙歸沒有理她,便當對方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她蹲下身,将桶裏洗了一半的衣裳搓洗幹淨挂起來晾着。

等她洗完衣裳還未見趙歸回來,便忍不住走到院門口,打開門朝外看了看。

外面黑漆漆的,她開門的聲音引起兩聲犬吠,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響。

已經很晚了,趙歸也不知道出去做什麽去了。

不過想着他那彪悍的身形,也不擔心他遇到危險。

将院門虛掩着,便去廚房打了洗澡水。

這才發現鍋裏溫着的水竟是半分沒少,看來趙歸方才洗澡,大抵又是剛從井裏打的冷水。

正值初秋的天氣,今日又是陰天,白天還算不得多冷,早晚都冷的很,井裏剛打出來的水還是有些凍手的。

也不知他那人的身子是不是鐵打的,怎得就一點不愛惜。

周梨花無奈地嘆了口氣,端着木盆進了自己原先睡的側屋。

今日很忙,洗了澡後她便覺着渾身疲憊困頓,回了屋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周梨花再睜眼時天已亮了。

她是被院子裏兩聲虛弱的雞叫聲吵醒的。

趙歸昨夜不知何時回來的,此時還在熟睡。

他像個堵牆似的堵在床外側。

周梨花起身,小心翼翼地擡起腿企圖越過他下床去,腳卻被翹起的被子拌了下,整個人頓時朝那堵‘牆’倒下,趴在‘牆’上。

‘牆’悶哼一聲,睜開眼睛,那雙深眸就這般對上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盡管隔着被子,周梨花卻仍舊能感覺到趙歸胸膛的起伏。

她連忙撐起身子。

趙歸倒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浮起。

她的手放在了不該放的位置。

趙歸一雙充滿力量的手從被窩裏探出,握住還在試圖亂動的女子的腰,将她整個人舉起,然後放在旁側,松手。

“你做什麽?”趙歸語氣不大好的質問道。

周梨花無措極了,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不過就是壓了他一下,他怎就這般生氣了。

她對自己還是了解的,她身子輕,肯定……應當壓不疼他吧?

見趙歸生氣,她到底還是有些怕的,低聲解釋:“我,我想起床……方才可是壓疼你了?”

趙歸磨了磨牙,見這女子一幅要哭的樣子,不想真把人弄哭,心裏雖不舒暢,也只得忍着,道了句無事後,便掀開被子下了床。

穿上外套便出了門。

周梨花茫然地坐在床上,眼睜睜地看着趙歸頭也不回地出門,心知自己大抵還是把人惹生氣了。

頹然的垂下肩膀,心裏有點難受起來。

不過很快便收斂了情緒,起床穿衣出門。

卻看到院子竟有了變化。

堆柴火的那面牆邊上,不知何時竟多了個栅欄。栅欄做的不算大,但看起來挺結實。

而昨日畏縮在牆角的兩只雞,此時也老老實實地待在栅欄中。

周梨花總算知道趙歸昨夜出門幹嘛去了。

昨晚她不過就是太累了,腦子有些犯糊塗,當時想起雞還沒地方安置,便下意識提了。

卻沒想到趙歸當真大半夜不睡,把栅欄修好了。

周梨花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情緒,像是喜悅,又不完全是。

總之心情是不錯的。

想到趙歸就這樣出門,定然還沒吃早飯,她便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昨日的剩菜還剩下些,應當夠一頓的。

她煮了些稀粥,又想着趙歸怕是吃不飽,于是便拿出兩個雞蛋出來煮熟。

她原本是想着把雞蛋留下,給母雞抱窩用,但轉念又發現自己高興傻了犯了糊塗。

如今是秋季,可不是母雞孵小雞的季節。

況且那獨獨的一只寶貝小母雞瞧着應當還沒到下蛋的時候呢。還得繼續養一段時間才是,到了明年開春,大抵就能開始試着孵些小雞了。

另外昨日剩下的肉,因着沒剩多少,她便不打算再賣掉了。

周梨花原先是個沒見識的,但經過昨天之後,她意識到這裏到底不是鄉下。

城裏人日子過得都比鄉下好,連母雞也舍得拿來随禮,她覺着自己也不能把日子過的太窮酸。

現在不比以往,以往家裏窮想吃點肉也得等到逢年過節。

村子裏那些男人沒有謀取錢財的路子,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家裏除了點糧食和自家養的家禽,銀錢是根本攢不下的。

如今她郎君是個能掙錢,有本事的。

既如此她自也不能岢待了趙歸,得好吃好喝供着他。畢竟得指望他養家。

再說打鐵的活計也辛苦,吃的好點,不至于讓他早早累垮了身子。

——

趙歸出了門便直接去了打鐵鋪子開張去了。

大清早,趙歸的心情不太好,臉色也是陰沉沉的,吓得來打鐵的客人都不敢讨價還價。

手掌好似還能感受到那股柔軟的觸感。

女子瞧着瘦,腰也細的很,他甚至覺着,自己一只手都能将那腰握住。

“趙老板,能不能快點,我這家裏等着做飯吶!”

趙歸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握着錘子,不知何時竟發起呆來。

他也不回客人的話,只是加快手中的動作,很快将菜刀打好,放在涼水裏一呲,原本冰涼的水頓時開始冒泡。

日頭将将冒出來,正是一整天裏街市上最熱鬧的時辰。

東街不如西街熱鬧,尤其是街尾,除了特意來打鐵鋪子打鐵的,基本沒什麽人在東街街尾閑逛的。

往常趙歸是不做早飯的,等感覺餓了就去東街街頭的包子鋪子買兩個包子吃。

今日也是一樣,瞧着時間差不多了,他便将手上的活丢到一邊,又往爐子裏加些炭火以防回來時鍋爐滅了,便起身去買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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