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海面之上濃霧團聚, 像在眼前蒙了一層了薄紗,怎麽望都望不真切。
宴安小心地驅着船,試探着往前行進了數米。
終于依稀見着一道黑影, 在迷霧深處随着海浪幽幽起伏。輪廓模糊, 像是一條在水面沉浮的大魚。
流螢燈的白光照過去,
黑影倏然晃動一下,吓得宴安差點蹦起來,蹬蹬蹬直往後退:“啊!它在動!”
恰好一陣海浪湧起, 将那黑影高高舉起, 往這邊送來。
離得近了,黑影在光下露出略顯尖翹的船頭和原木色的船舷,造型簡單, 一看就是青雲會的制式船。
時絨心裏早有預料,降智光環亮起, 必然是氣運之子來了。
但這船明顯已沉, 船上無人, 莫不是天道還想讓她下海去救人不成?
腦子裏心念剛起, 沉船便被海浪打得翻了個面兒。
被水泡得濕漉漉的的船底上正趴着一團漆黑的東西,濕濡而柔軟, 在水面招搖。
等光照挪過去, 那漆黑的一團似有感覺一般, 緩緩蠕動起來,
回過頭, 露出一張過分蒼白的臉。
“唔啊!!”
宴安一下攤倒在了地上, 直往時絨背後縮, 發出語不成句的嗚咽:“#¥%!@是鬼!”
被抱着大腿的時絨一臉麻木:修行之人還怕鬼?
時絨将他抖開, 指着那“水鬼”手上的手環:“宴師兄好好看看, 那是位姑娘,不是鬼,還挺漂亮。”
宴安:“啊?”
……
越天瑜和重新抖擻起來的宴安兩人聯手,将那位被海水泡得瑟瑟發抖的姑娘打撈上來。
她神色不似正常,裹着外衣縮在角落裏,戒備地看着船上的所有人,咬着唇不言不語,一副受驚的模樣。
宴安打量着那姑娘的臉,似是将他認出來了,提着燈在她面前蹲下來:“咦,你不是那個懸壺谷的牧丹青嗎?”
牧丹青聽聞這一句,眸低渙散的光澤一聚,終于有了些許亮光,愣愣:“你認得我?”看清他身上雲隐仙府的身份牌,又低低自言自語,“雲隐仙府……你不是幻影?”
時絨眯了下眼。
越天瑜:“我們是其他參賽者,你在說什麽?”
……
按照牧丹青顫顫巍巍、颠三倒四的自述看來,他們沉船這事兒還挺玄乎。
他們懸壺谷的弟子在青雲會上只有兩個名額,是掌門親自出面,找了擅長奇門遁甲的雲岩閣說項,方勉強湊成了一隊。
這樣的隊伍,因為利益不一致,相互之間多有制約和隐形的較量。
雙方好歹維持表面平和地撐到了渡海,結果一頭紮進迷霧之中,迷失了方向。
到了困境之中,聯盟之中積壓的不信任感,瞬間爆發了出來。
牧丹青夜裏休息的時候,突然被本該守夜的師兄喚了起來。
師兄氣勢洶洶道雲岩閣的人在船上做了手腳,讓他們陷入了幻陣。而雲岩閣人也對着他們怒目而視,說是他們撒了致幻的藥物,非得讨要個說法。
更詭異的是,牧丹青起身之後,便在船頭親眼看見,海面迷霧之中有千軍萬馬在厮殺,刀槍劍戟紛飛,喊打喊殺聲不斷。
可再定睛細瞧,
哪還有什麽千軍萬馬,浩渺的海面上,早已飄滿了成片的屍骨!
她吓得不輕。
那頭師兄們卻宛如迷了心智一般,在船上大打出手,最終雙雙出局,将船也擊沉了。
牧丹青腦子裏混混沌沌,不知這究竟是幻影還是真實。
前頭不遠便就到了鲛人群島,她實在不想放棄青雲會,便死死抱住船,閉着眼睛,打算生挨到天亮。
……
“幻霧?”
越天瑜皺起眉頭。
若這霧氣裏面真有古怪,他們現在三支隊伍皆在迷霧範圍之內,若是通通發作起來……
嘶溜——
宴安呆呆地坐在原地,吸了下鼻子,揉了揉。
船上睡着冷,他好像有點感冒了。
那吸鼻子的聲響不大,但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小舟之內,顯得格外突兀。
宴安剛要尬笑兩聲緩解那莫名的尴尬,
下一秒,就被人單手抓領口地拎起來,一拳照着臉呼了上去。
咚——
宴安整個被掀翻摔到在船上的時候,人還是懵的。
半晌才爬起來,捧着臉,難以置信地顫抖着嗓音:“你、你打我?”
時絨面無表情:“你吵。”
宴安出離地受傷了:“我吵什麽?我剛剛就吸了一下鼻子!我吸一下鼻子你就打我?!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
時絨:“你吸鼻子,你一定是感冒了。自己趕緊去沉船上隔離,別傳染給別人!”
宴安:“……”
宴安爬起來就想和時絨幹架。
但還沒摸着時絨的衣角,就被一人攔住了。
時亦苦口婆心勸和道:“船上活動不開,別打架,都冷靜一點。”
宴安:“?”
誰不冷靜,你說剛剛是誰不冷靜先打人的?不許打架怎麽光抓我一個人的手?
你沒看出來是誰先搞事的嗎?
宴安氣得腦瓜子嗡嗡的,都沒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一個散修簡單地鉗制住了。
死活掙紮不開,“行,不打架!”指着時絨,“你讓開,我就和她一對一好好聊聊,行吧?”
降智光環拉滿的時絨哪受得了這個激,一彎腰要從白亦手臂下頭鑽過去:“來,你來!”
兩個小學生隔着時亦叫嚷起來,
這下越天瑜都看明白了,兩人八成是中了招,趕忙上去制住宴安。
牧丹青本想幫忙抱住時絨,剛碰着她的肩膀,便覺手下一滑,什麽都沒能抓住。
時絨滑開兩步,警惕地貼着棚子站着,滿臉不悅:“你幹嘛摸我?咱們又不熟!”
牧丹青:“……?”
神經病啊?
越天瑜見牧丹青拿時絨沒轍,匆匆找出條繩子來将宴安給捆了,便要自己去抓她。
連抓幾下沒得手,反被時絨一腳踹了出去,撲到船沿邊上,險些跌進海裏。
踹完還沖他搖了搖食指,嘲諷:“隊長,南波灣,呵~”
越天瑜:“……”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不是好詞。
那“霧氣”似乎會影響到人的思維,将平時積攢、壓抑隐藏的情緒成千上萬倍地放大,早前埋下的一絲絲不滿都能引發成員之間的矛盾。
這船上“壞了”兩個,都已經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了,越天瑜難以想象其他兩條船上會是怎樣的光景。情況如此緊急,再顧不得男女大防了,伸着兩手,飛撲上去就要抱住時絨。
白亦哪看得下去。
見人如此不講究,眉毛擰得要夾死蒼蠅。先于越天瑜,一把将時絨拽到自己面前。
怕她會再逃開,單手擒住她的兩個手腕,将人壓到遮陽棚的撐杆上,還不忘用手墊一下她的後腦,低聲:“別動。”
時絨便沒動了,老老實實貼着杆子罰站。
挨了時絨一腳,肋骨到現在還在隐隐作痛的越天瑜:“……”
呵,女人。
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不想再看他倆一眼,權當非禮勿視。
……
白亦不好撒開時絨,又不想拿繩子綁住她,便只能同她面對面地站着。
擡着下巴,幾乎不敢低頭。生怕時絨在霧氣的作用下,說出什麽抱怨、傷感情的話來。他玻璃心得很,可聽不得那個。
但怕什麽來什麽,她還是開了口,
小聲:“師尊。”
白亦心髒猛然一提。
時絨仰着頭,斂眸望着自家師尊近在咫尺的脖頸。
良久,輕輕挪動了一下被他扣着的手,委屈似的:“有點疼……”
卡着她,掌心微涼的手指幾乎是瞬間收了力道。
時絨得意地笑了,沒安靜多久,又喚:“師尊……”
白亦終于低下了頭,擡手想捂住她的嘴。
無奈着:“再喊他們都要聽見了。”
時絨不管那些,笑吟吟地盯着他,自顧自地說:“師尊,你真好看啊。”
白亦被她笑得臉一熱:“……”
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腦袋,繃着臉:“胡鬧,我是你師尊,說話不可以這麽沒大沒小的。”
時絨眨眨眼,從善如流:“哦。”
然後真的閉口不言了。
白亦便自個兒又細細品砸了一會兒她的話,越品越美滋滋。
絨崽從前什麽時候誇過他好看?怎地突然之間這般有眼光了呢!
他抗拒不了這個,沒一會,湊到她跟前:“嗯……其實我也不是那種擺架子的師尊,要不你再展開說說?”
時絨:“……”
……
将人捆着不是長久之計。
越天瑜給尚且清醒中的時亦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多盯着時絨。自己則帶着牧丹青去找金友安隊伍裏的權音,看把兩個丹修湊在一起商量商量,能不能有什麽法子。
這下三條船上的人全打亂了。
首船上只剩下他倆和一個被綁成粽子,打暈了過去的宴安。
白亦無須忌諱,松開壓制着她的手,摸了摸時絨的腦袋,将那璀璨的綠光點滅。
時絨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瞬間像是從大姨媽造訪期間,易怒易躁易抽風的模式,切換了成了心如止水的賢者模式。
盤膝坐下來,無波無瀾道:“師尊,我覺得那個姑娘有問題。”
白亦看到她那張薄情寡欲的臉,就知道那個會吹他美貌彩虹屁的貼心小棉襖,又重新變回了鋼鐵盔甲。
內心惋惜一嘆,也只能接受現實:“嗯,确實。”
……
若不是有綠環提醒,時絨肯定不會對一個沉船落水的丹修小姑娘起疑心。
故而剛才牧丹青伸手來抓她的時候,她多留了一個心眼,偷偷地拿神識掃了一下她的積分手環。
發現上面的數字足有驚人的一千三之多。
要知道采集積分是需要到鲛人群島後,才能兌換顯示的。
一千三百積分,意味着她拿了十二個人頭,或者擊敗了類似鳳于白那樣有戰績的強人。
但饒是鳳于白,和隊友平分之後,身上的積分也就三百五十。
她一個柔柔弱弱的丹修小姑娘,是怎麽拿到一千三百積分的?
得益于大喇叭宴安的情報收集能力,時絨在路上聽說過所有人族參賽者的八卦資料。牧丹青算是其中比較特殊的一位,故而她記得很清楚。
特殊就特殊在,她也是三靈根資質。
牧丹青出生于懸壺谷頂級丹修世家,父母都是單靈根天驕,偏生出了一位三靈根資質的嫡長女。她從懸壺谷走進青雲會賽場的一路上,可謂備受争議。
這樣一個逆世俗眼光而行的姑娘,一個天道定的氣運之子,怎麽可能會嬌滴滴,被一場幻境輕易吓得失神?
要麽,是她真有一手不為人知的底牌or外挂,神擋殺神,一路上慢慢收繳到那麽多積分,但故意在他們面前扮豬吃虎。
要麽,就是她剛剛才趁迷霧之勢,完成了一波隊殺,一波肥。
時絨更傾向于後者。
隊殺這種事,擱哪兒都不算光彩。
不過牧丹青再次對雲隐仙府下手的幾率很低,故而越天瑜帶着她離開的時候,時絨并沒有阻止。
一來兩派交好,牧丹青作為人修,哪敢輕易得罪人族第一勢力。而來這裏足有三支隊伍,牧丹青胃口再大也不敢一口把他們全吞下吧?她已經一波肥,成績板上釘釘,能入青雲學府,何必冒這個随時可能翻車的風險呢?
更顯而易見的是,天道應該是希望她這個小炮灰閉嘴,不要多事的。
不然她不會在認出牧丹青,察覺不對之後,就開始狂掉san值。一反常态,主動和宴安打起來。
宴安同樣受到霧氣的影響,症狀明顯沒有她的嚴重。
若是師尊不在。
霧這樣濃的海上,她在和宴安的打鬥之中稍微有個不察,失足掉進去海裏,人只怕瞬間就會被海浪裹帶着,消失不見了吧。
清醒之後的時絨望着茫茫大海,略感後怕。
緊緊靠着白亦,閉上了雙目,雙手合十。
白亦:“?”
白亦以為她又給魇住了,一低頭,就聽見緊靠着他的人嘴上不住念念自語。
時絨:“我的錯,我的錯,過于聰明全是我的錯,我也不想知道太多的……但我嘴巴很嚴,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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