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吐血的演技
距離檢測結果出來還有一周, 沈寧堅持不要住院,而醫生也說明了注射免疫球蛋白和按時吃抗生素可以讓他抵抗一定的外界環境, 謝寅這才答應帶他回家。
沈寧本來就是宅家的家養貓咪,又懶又愛吃,平時也不怎麽喜歡出去,邵助理幫他辦理休學後他連學校都不用去了。
唯一難過的就是謝寅把他的畫室音樂室都給封了起來,勉勉強強給了他一支鉛筆,和一個樂團的兒童樂器玩具,敲一下就發出“嘟”,“叮”,“咚”的聲音。
沈寧:“......”
算了,謝寅開心就好。
為了參加亞洲藝術雙年展,秦夫人下面的畫廊都在做準備, 這是沈寧第一次作為畫家參加大型活動, 考慮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他特意向謝寅請了假, 久違了踏出了家門。
這一日陽光晴朗, 春風送暖,畫廊裏外都有不少人在搬運東西, 喬語顏踩着一雙紅色高跟鞋走到沈寧身邊,坐下道:
“那次之後就沒見過你, 聽說你住院了, 身體不要緊麽?”
她說的那次大概是他當衆暈倒, 差點把一幹人等吓得魂都沒了的時候, 沈寧笑笑道:
“還好, 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要修養, 以後可能不能經常過來了。”
喬語顏連連道:“不忙不忙, 你養好身體最重要。”
“你可不知道,謝總那時候的表情可把我吓壞了,總算是知道他在商場上是怎麽得來的‘暴君’的名聲了。”
沈寧好奇道:“這麽俗的麽?”
喬語顏:“我也不知道,是我姨父說的,他常說謝總在商場跟在外面社交圈的時候可不一樣,還老叫我別心存幻想了。”
她現在完全想開了,坦坦蕩蕩,也能說起從前對謝寅的癡迷了,這也不羞恥,畢竟謝寅是海城富豪圈頂尖的人,年輕英俊又能跟自己的父輩把酒言歡,哪個女孩子沒遐想過。
“喬小姐。”有個工頭模樣的人進來,在她身邊說了會話,喬語顏對着圖紙指點了幾句。
沈寧發現心态變了,整個人的想法真的會變。
就比如對喬語顏,他從前從來沒有羨慕過她,她也好,自己也好,謝寅也好,各有各的活法。但現在,他看着她神采飛揚,一會對着自己說笑,一會指揮着下面的人忙東忙西的樣子,就覺得她特別有活力,特別羨慕她。
他也很想,再一次投入自由廣袤的原野。
喬語顏處理完了工作,又回頭說:“你的那副畫,還沒公開展示呢,就畫廊幾個人看了,大家都說特別好。我姨還想私藏,好不容易才勸她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要真想,也得讓你在藝術展名聲大噪之後再跟人公平競争啊,就是不知道那個時候她還買不買得起。”
喬語顏說笑着。
沈寧笑道:“好啊,那到時候我們舉行拍賣會,價高者得。”
兩個人說笑了一會,沈寧手機忽然嗡嗡叫了起來。沈寧一看上面的來電顯示,滿臉寫着拒絕。
喬語顏:“嗯,怎麽了?”
她看了一眼:“是謝總。”
就是是謝總才煩啊。
然而,不管沈寧和謝寅在家裏怎麽鬧(),外頭都是維護對方名聲的,他對喬語顏點點頭道:“我接個電話啊。”
“好。”
沈寧走到靠牆的窗邊接起電話。
“喂,謝先生。”
他語氣中的不甘不願傳遞到電話那頭的人耳中,讓男人的嗓音也帶了點威懾。
“吃過飯了?”
沈寧蹙眉:“謝先生,我不是飯桶也不是吃貨,你除了問我吃過了麽?吃了什麽,晚上想吃什麽以外就沒有別的問題了麽?”
“有啊。”謝寅淡定地說:
“今天按時吃藥了麽?今天體溫多少?穿了幾件衣服,身上有沒有不良反應,有沒有可疑淤青......”
沈寧崩潰地低喊:“謝先生,你就不能問點別的麽?”
自從把沈寧帶回家,謝寅除了給他套上了一個偵測各種心率血壓特表溫度外,還時刻要沈寧向他彙報自己在做什麽。沈寧不像謝寅,有精确到秒計數的助理,有一次他趴在桌子上畫畫忘記了時間,手機又仍在床上沒聽到,過了會,麗姨就噔噔噔地跑上來敲他門了。簡直只比他初中時候有一回放學和同學出去忘記告訴家長,結果被當作失蹤,被爸媽聯合好幾個老師一起找少尴尬一點。
謝寅:“哦,那你現在在幹嘛?”
沈寧:“和喬小姐聊天。”
謝寅:“喝的什麽?”
沈寧乖乖道:“水。”
等等,怎麽又到了吃的喝的上面?他接下來該不是會要問——
果不其然,謝寅下一句問道:“冷的熱的?”
沈寧:“你怎麽不問我多少毫升?”
“哦,那你希望我問麽?”
喬語顏擺弄着手機,偶爾擡頭能撇到窗邊男生的臉。他這些天看着瘦了不少,春□□服減少,寬松的夾克外套映出清瘦的脊背骨,顯得人更似松竹般清冷挺拔。雖然是有股子凜然清俊的美,但喬語顏總覺得哪裏說不出來的不對。
大概還是太瘦了。
青年面龐在陽光下宛若羊脂玉,初時如有匪君子,慢慢臉色變化,神色越來越不耐,不耐中帶着猙獰,喬語顏剛要收回視線,就正聽得他低聲吼出:
“謝先生你好煩!”
喬語顏:!!!
她這是知道了什麽秘密麽?喬語顏一臉震驚地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沈寧吼過了謝寅,自覺舒爽了,轉頭回到座位上,溫和地說:
“沒事了,我們繼續說。”
喬語顏:“......”
過了一會,外面有客人需要喬語顏接待,喬語顏道了聲歉出去了,沈寧展開雙臂,在溫暖的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沈寧。”
這個熟悉的聲音。
沈寧轉過頭,心道一聲糟糕。
謝父從門口走上前,看到他臉上警惕神色苦笑了聲,好脾氣地道:
“這次真的是碰巧見到你,秦先生是我朋友,我們約在這見面。”
沈寧對謝父謝母心情複雜,但作為一個小輩和局外人,他還是規規矩矩喊:
“謝伯伯好。”
“好,好。”
謝父看他還願意理會自己很是激動,坐下道:“上次的事真是抱歉,聽說你最近生病了,身體還好麽?”
沈寧乖巧說:“不是什麽大事。”
謝父嘆了口氣道:“謝寅那天之後好幾天都沒聯系我們,雖然他平常也不怎麽聯系我們,但心裏總覺得失落。”
沈寧:“......”
“其實這麽多年了,我們有一個孩子就夠了,家裏生意越做越好,孩子也健康成長,為什麽還要想不開給自己找事呢?上天夠垂憐謝家了,剩下的只要謝寅開開心心就好了,我是真的這麽認為的。”
沈寧:“......”
“謝寅他媽媽出身書香門第,從小家裏規矩嚴,所以有些事情也比較較真,她對你說過什麽,你不要往心裏去。”
沈寧:“......”
謝父從感嘆中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溫和地說:
“我和謝寅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如果你見到他,跟他說讓他有空回家看看,睿睿也很想他。”
沈寧乖巧點頭。
謝父與他是無話可說,只能起身走了。
他看着那間亮堂堂房間裏的青年,想起了當年他的大兒子向他介紹他戀人時的場景。如果那時候他再耐心一點,再寬容一點,再理解他們一點,一切都會不一樣。
那個孩子是上天的垂憐,也是他們罪惡的證明,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但至少活着的人不能再重蹈覆轍。
沈寧目送着男人離開,才猛地捂住嘴,在手帕上吐出一口血。
他雖然成為不了那種傳說中能成為父母孩子間橋梁的好戀人,至少也不能當惡毒男配吧。她要再在他面前表演一次極限求生,謝父估計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他默默擦幹淨嘴,走到外面,耳中傳來極其壓抑的争吵聲,過了一會喬語顏紅着雙眼走了回來。
沈寧貼心地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
喬語顏喝了兩口水,終于還是忍不住說:“他是我哥哥。”
大概是害怕沈寧想到另一種可能,喬主動解釋道:“但是我們關系不好,家裏的生意一直是我在支撐,可是就因為他是男的,我爸就猶豫不決。”
沈寧為難地看着她,喬語顏也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掉臉上的水珠。
沈寧忽然道:
“要不要我給你報仇?”
喬語顏一怔:“什麽?“
沈寧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讓她跟上,然後走到大廳裏那個面容虛浮,趾高氣昂的男人面前。
男人低頭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喬語顏,最後又轉到沈寧臉上:“你是誰。”
沈寧一臉義憤填膺:“我是喬小姐的朋友,你侮辱了她,我要求你立刻向她道歉!”
男人嗤笑了一聲,語氣輕浮地說:“怎麽,你是喬語顏養的小白臉,她品味倒還不錯,你高中生還是大學生?”
“你怎麽能這麽說喬小姐,你......”他的“你”還沒有後續,一臉激憤的男生就猛地捂住胸口,滿臉通紅,飛快地拿出手帕捂嘴。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他嘴角噴濺出幾滴鮮紅液體,而他面前手帕慢慢展開,中間赫然染紅了一片。
男生搖搖擺擺,目光還極其憤怒地盯着面前男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他。
“你,你太過分了......”他劇烈咳嗽起來。
喬語顏:“......”
男人:“......”
圍觀群衆:“......”
卧槽,被氣得吐血,活得,不是電視上演得。
周圍頓時一片“吐血了”的聲音,高雅的畫廊氛圍突變成了賣菜的超市,人們指指點點,指着男人說:
“就是他把人氣吐血了,這人怎麽這麽壞。”
“剛剛還跟喬小姐吵架,是不是故意來鬧事的?”
“......”
男人氣得大叫:“我不是!”
“我沒有!我根本什麽都沒說!”
根本沒有人聽他得,一片卡擦卡擦的拍照聲紛紛響起,無數手機鏡頭對向了這三人。當然也有好心人議論着要不要叫救護車。
趁着男人還在震驚之中,沈寧飛快地拍了拍喬語顏的肩膀,小聲道:“帶我走。”
喬語顏下意識地扶住他,兩人往樓上她辦公室走。到了辦公室後,喬語顏總算回過神來了,一臉震驚地看着沈寧,沈寧淡定地擦掉嘴角的血,揮了揮手道:
“沒事,我習慣性吐血罷了。”
喬語顏:“......”
她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我叫救護車。”
沈寧:“......”
最後當然沒有叫成救護車,但當天下午,附近朋友圈就傳遍了某著名畫廊,有一男子竟然被人氣吐血的消息。
是真的吐血啊!第一次見到!原來人真的可以被氣吐血!至于下面留言這是不是有病,是什麽病,是不是病入膏肓了之類的學科性讨論,我們就不說了。
當然了,這事情發生沒兩個小時,謝總就知道了。
謝總親自打電話過來聞訊最新情況。
謝寅:“很好玩?”
沈寧:“......”
“不好玩,我現在過來和你吃午飯可不可以?”
“......過來吧。”
謝寅挂斷了電話,才對着邵正覺道:“把喬家老爺子的電話接進來。”
兩分鐘後:
謝寅:“喬老爺子,嗯,撤資的事?”
“我聽說你下面的孫子又不在幹正經事了......那幾個展會我也有參與投資,我可不放心把我的錢交給這麽一個纨绔子弟。嗯,我覺得喬語顏就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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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