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拈酸

少女眼眸澄清幹淨, 臉頰卻暈着一絲紅暈,猶如雨霧中悄然綻放的牡丹,妍麗嬌憨, 魅色無邊。

思及她有孕在身,裴邢一時竟舍不得欺負她, 他嘆息一聲, 伸手将少女擁入了懷中,“算了, 先欠着吧。”

鐘璃一顆心怦怦亂跳, 緊張的指尖都不由攥緊了, 見他身上的危險感, 驟然散去, 她不由輕輕呼口氣。

裴邢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至于怕成這樣?”

鐘璃紅着小臉往一旁躲了躲, 他身強力壯, 又勇猛異常,不管是什麽法子,她都本能地覺得不簡單,鐘璃又不傻, 自然不想遭罪。

不怕才不正常。

他心情很愉悅, 也沒離開, 懶洋洋退掉了鞋子, 斜靠在榻上, 偷了半日清閑。

鐘璃也沒再管他,她選了一塊黑緞地棉布,上面繡的是二龍戲珠紋圖案,龍珠上繡有火焰, 下方飾以雲紋,因選圖複雜,翌日下午,鐘璃才繡好,兩條五爪金龍在雲層中,争奪一顆明珠,當真是騰雲駕霧,栩栩如生。

晚上用晚膳時,她才将荷包交給裴邢。

裴邢自然滿意,這枚荷包,他也算看着她完成的,自然不存在弄虛作假,鐘璃打算為他佩戴時,他卻突然道:“在這裏繡個璃字吧。”

鐘璃耳根有些熱,不太想繡,“璃字太顯眼了,大臣們估計一眼就能瞧出來。”

“你不是會雙面繡?繡裏面,前面繡旁的。”

鐘璃雖說會雙面繡,但雙面繡是一針同時繡出正反色彩一樣的圖案,與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簡單解釋了一句。

裴邢依舊沒有放棄的意思,“那就繡在背面。”

見他打定了主意,鐘璃實在無法,只得繡了一個璃字,雖然只有小小的一個字,裴邢也很滿意,幫他戴在身上時,鐘璃還忍不住勸道:“皇上佩戴時,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弄丢了。”

這荷包帶有她的閨名,若真丢了,不管誰撿去,都不是好事。

“放心。”裴邢不甚在意。

鐘璃不得已又勸了一句,“荷包真的很容易弄丢,綁荷包的線很容易斷開,我給承兒繡的那枚,就丢了,當時那只荷包裏,還裝着您送給承兒的玉佩,好在玉佩被秦大人撿了去,着人送了過來,荷包則不知被哪個小厮丫鬟撿了去。”

昧下荷包的裴邢,不由揉了下鼻尖。

随後,他才讓人将荷包還給承兒,有了獨一無二的,承兒那枚自然沒什麽可稀罕的。

當天晚上,鐘璃就瞧見承兒再次戴了她繡的荷包,一問,才得知,是裴邢身側的小太監給他的。

鐘璃還有什麽不懂的,她也不知為何,無端覺得好笑,她怎麽也沒料到,他會将那枚荷包扣下。好笑之餘,又從他的霸道稚氣中,品出一絲別的感受,甜甜酸酸的滋味一點點蔓延到心尖,以至于她一顆心,都不自覺軟了軟。

這讓她又想起了,他舞劍時,霸道、蠻橫下的一顆赤誠之心,裴邢過來時,就察覺到少女眸中滿是笑。

她惬意地彎着唇,微風送來陣陣花香,少女嬌美的容顏猶如暖春初綻的桃花,逐漸眯了人眼。

在她身側坐下時,裴邢捏了捏她細白的小手,鐘璃回捏了他一下,眼眸又彎了彎,她的笑實在太甜,勾得裴邢一顆心癢癢的,他掃了一眼,對面的三個小崽子,覺得有些礙眼。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餐後水果,也沒品出什麽甜味,直到小崽子們離開,裴邢才将人捉到懷裏,親了親。

甜蜜的日子,似乎過得格外快,轉眼又是好幾日,大臣們總算安分了,這一段時日都不曾提過立妃之事。

被選入宮的那批秀女,卻有個別心思浮動的,她們已入宮兩個多月,卻不曾見過皇上一面,入宮前,趙大人特意叮囑過她們,讓她們機靈點,瞧見皇上時,該主動時要主動。

這些秀女,其中最漂亮的,當屬小思和秋兒,兩人皆入了司寝局,司寝局下轄四司,兩人若入司設等司還有許多機會面聖,偏偏,她們倆都被掌事姑姑分到了司苑司。

司苑司負責園囿種植蔬菜瓜果之事,她們倆也被分到了極為偏僻之處,每次都負責給蔬菜、瓜果澆水一類。

思兒相貌清麗,五官是最精致的一個,因時常幹農活,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加之性子爽朗,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明媚勁兒,瞧着倒也別有一番姿色,當初趙大人選上她時,她還不肯入宮,因為趙大人肯出一百兩銀子,她家裏才将她賣了。

小秋是下元村理正的女兒,家庭富裕,她又是家裏唯一的姑娘,很是得寵,長到十五歲,從未幹過農活,她生了一雙杏眼,身材嬌小婀娜,一雙手也又白又嫩,是唯一一個不像鄉下姑娘的美人。

尚未入宮時,小思和秋兒都被趙大人寄予厚望,她們倆還被人單獨教導過規矩。

入宮的三十個秀女,在秋兒看來,都不如自己漂亮,她一直以為,自己一入宮,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惜,如今已入宮兩個多月,卻連皇上的面,都不曾見過。

她多少有些煩躁。

她拎着水,來到園子裏時,發現小思又在勤勤懇懇地給菜澆水,她不由嘆口氣,也認命地澆起了水,澆到一半,她就累得額前滿是汗。

烈日炎炎,她只覺得皮膚都被曬傷了,一時都有些後悔入了宮,皇帝的影兒還沒瞧見,自個倒成了真正的村姑。

她實在受不了,忍不住躲到樹蔭下,休息了一會兒。

小思澆完水,見她還在歇息,低聲勸了一句,“一會兒被掌苑瞧見,你又要受罰。”

秋兒杏眸裏滿是不以為意,“天這般熱,她才不會這個點出來,你沒發現嗎,都是等天稍微涼快些,她才來,你日日澆水施肥,不煩嗎?”

秋兒好多次都覺得受不了,甚至想撂攤子不幹,她不幹的後果,自然是要挨打,她才入宮兩個多月,已挨過三次打,每次疼得都不想活,頂嘴的下場,會更慘。她如今已老實了許多,已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明目張膽地偷懶。

小思并不覺得煩,在家時,她要幹的活,比這還多,起碼在宮裏能填飽肚子,她對如今的生活還挺滿意。

少女神情平靜,并未有任何不甘。

秋兒忍不住慫恿道:“你忘記趙大人說的話了?如今宮裏只有皇後娘娘,咱們若能得了皇上的青睐,最差也會封個美人,若能生下一兒半女的位份只會更高,咱們總得想想法子才行,一直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有機會面聖。”

小思并不像她這麽天真,皇上是何等身份,她們這等出身,又笨手笨腳的,皇上哪裏會瞧得上?

皇上若真有選妃的意思,只也會選貴女,就算他口味特殊,想嘗嘗清菜小粥,也該在她們入宮第一個月時召見她們,等到現在沒動靜,只說明他無意于此。

怕秋兒走上歪路,小思又勸了一句,“皇上與皇後娘娘感情本就好,聽聞皇後娘娘又生得跟仙女似的,就算咱們有機會面聖,他也不可能瞧得上咱們,你還是好好幹活吧!”

秋兒聽不得這話,皇後娘娘漂亮,她也不差呀,十裏八村,就沒有比她生得好看的,何況皇後娘娘還有孕在身,懷孕頭三個月,壓根不能行房事。如今皇後娘娘已經有孕兩個多月,皇上肯定憋壞了。

她有信心,只要能見到皇上,就能得到他的寵幸,見小思這般不思進取,秋兒心中有些鄙夷,罷了罷了,她這般沒志向,自個也不好勉強,她沒有争寵的心倒也好,權當少個競争對手。

小思勸完,見她不以為意,也懶得浪費口舌,提着水桶就走了。

她走後,秋兒又歇了一會兒,才繼續澆水,她累了一日,晚上可以休息時,她才悄悄溜了出去,找到了她同村的小太監,他是三年前入的宮,如今在禦膳房當差,有時會往毓慶宮給張媽媽等人送膳食。

在秋兒眼中,他的存在,便是為她提供幫忙的,她悄悄将福子拉到了一側,小聲道:“福子哥,你就告訴我一些有關皇上的消息吧,秋兒求求你了。”

秋兒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的下落,就指望他能幫幫她。

福子擰眉,“上次不跟你說了,你若想活命,就安分些,皇上可不是重欲之人,京城的貴女,他都瞧不上,又哪裏瞧得上你這小丫頭。”

他未入宮前,跟秋兒的哥哥有些交情,也算看着秋兒長大的,自然不希望她為此喪命。

秋兒有些不高興,實際上,像她一樣,在尋找出路的,也有幾個。

她壓下了心中的不悅,懇求道:“我若成了嫔妃,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福子哥只需告訴我,皇上何時會去禦花園就行,成不成的我會自個謀劃,就算失敗,我也絕不拖累福子哥,我對天起誓,若有違背,讓我不得好死。”

她不算魯莽,自然不敢去乾清宮附近亂晃,只怕剛跑過去,小命就沒了,溜到禦花園附近倒是有機會。

見福子不為所動,她咬咬牙,将自己僅剩的三兩銀子,全塞給了他,還要給他磕頭,“福子哥就告訴我吧。”

福子攔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窺視帝蹤乃掉腦袋的大罪?你走吧,錢我不會收,我怕收了也沒命花,以後也別再來尋我。”

他說完就回了禦膳房,一側卻有個老太監探頭探腦的,他将秋兒拉到一側,壓低聲音道:“銀子拿來,我可以給你透漏些消息。”

秋兒在心裏狠狠将福子罵了一頓,趕忙将銀子塞給了他。

老太監倒也沒藏着掖着,他左右看了一下,見周圍沒有旁人,又沖秋兒招了招手。

等秋兒附耳過來後,他壓低聲音,道:“皇上自個從不去禦花園,傍晚時,倒是有可能陪皇後娘娘一道去消食,未必每日去,你若想偶遇他,需要多跑幾次。”

秋兒感激地作了個揖,歡天喜地回了自個的住處,只以為自個很快就能得到皇上的寵幸,唯一遺憾的是,皇後也會去禦花園,那她能做的就十分有限了,只能盡量在皇上跟前留下印象,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

秋兒充滿了豪情壯志,在傍晚時分,偷偷溜去了禦花園附近,一連幾日,她都不曾遇見皇上和皇後娘娘。

今日,鐘璃和裴邢才剛用完晚膳,他們并非每日都出去消食,兩人用完晚膳時,裴邢拉住了她,“去禦花園轉轉?”

她這一胎,胎相很穩,适當走動一下,對身體也有好處,裴邢前段時間,已将旁人的暗線全打發出了宮,宮裏相對安全許多,這段時間,他已經帶她去了三次禦花園。

夏季天氣很熱,也就傍晚十分,天氣會涼快些。

鐘璃含笑點頭,下一刻,就被他拉了起來,男人的手很大,掌心還帶着薄繭,被他握住手時,鐘璃不由彎了彎唇。

裴邢道:“你也別一直做衣服,多去禦花園轉悠一下,對眼睛也有好處。”

禦花園綠樹成蔭,百花盛開,景色很是宜人。

鐘璃道:“我也沒一直做,如今剛做好兩件裏衣,擱在以往,四件都做出來了,速度已經慢了很多,皇上放心吧,妾身心中有數,不會傷到眼睛的。”

兩人緩步朝禦花園走了去。

這一日,秋兒同樣來了,遠遠瞧見一對璧人時,她心髒瘋狂跳動了起來,不遠處走來的男人,雖未穿明黃的朝服,秋兒卻本能地覺得他就是皇帝。

男人五官俊美,周身滿是貴氣,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以至于瞧見他們從拐彎處走來時,秋兒直接看愣了眼。

裴邢走在鐘璃身側,伸手護着她的腰,正低聲跟她說着話,他的目光總是落在她身上,眼中根本沒有旁人。

反倒是鐘璃率先瞧見了秋兒。

少女雖身着宮裝,衣服卻是修身款,顯然私下偷偷改過自己的衣服,她個頭雖不高,胸前卻很有料,瞧着鼓鼓囊囊的,那張臉也頗有姿色,一雙杏眼帶了點勾人的意味,就是瞧着有些憨。

她傻傻盯着裴邢,眸中有驚豔、有羞赧,甚至有一絲渴慕和癡迷。

鐘璃不由蹙了下眉。

裴邢這才順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察覺到皇上的目光,落在自個身上時,秋兒羞紅了一張臉,她鼓起勇氣,挺了下傲人的胸脯,才跪下來,“秀女秋兒給皇上和皇後娘娘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鐘璃沒料到,她竟會當着自己的面,引誘裴邢,不由朝他看了過去,裴邢蹙着眉,也下意識朝她看了過來。

鐘璃不動聲色又偏開了腦袋,瞥了眼地上的少女。

她雖恭敬地伏在地上,因領口開得有些低,從上至下,鐘璃甚至能瞧見她那頗為壯觀的溝壑。

“你是新入宮的秀女?”

頭頂上傳來的并非是皇上的聲音,反而是一道極其悅耳的女聲,秋兒又拜了拜,“回皇後娘娘,奴婢是新入宮的秀女,名喚秋兒。”

她一動,胸前的大白兔就跟着動了動,十分惹人注目。

鐘璃沒再多問什麽,似笑非笑看向了裴邢。

裴邢根本沒往地上瞧,只沖身後使了個眼色,他們兩人出來時,并未讓太監和宮女跟着,身後只有暗衛。

兩個暗衛走了出來,徑直架起秀兒,将她拖了下去,秀兒驚恐地睜大了眼眸,嬌滴滴喊了一聲,“皇上。”

不等她喊出第二聲,就被暗衛捂住了嘴。

等她被拖下去後,鐘璃才又看了裴邢一眼,“皇上怎地讓人将她拖了下去?作為新入宮的秀女,姿色倒也不錯,看樣子,她對皇上很是滿意呢。”

裴邢還是頭一次瞧見她拈酸吃醋的模樣,眸中不由帶了一絲笑,“她滿不滿意,與我何幹?皇後對朕滿意即可。”

鐘璃沒理最後一句話,只道:“怎麽沒關系?今日難得出來遛彎都遇見一個,皇上平日走在宮裏,是不是時不時就有自薦枕席的?還真是豔福不淺。”

裴邢心情很好,甚至,巴不得她無理取鬧一下,很享受給她解釋的感覺,他眸中也滿是笑,“除了陪你出來時,我會來這兒走動一下,平日一直待在乾清宮,我見沒見她們,你心中不是有數?”

他五官本就俊美,笑起來時,猶如一只道行千年的狐貍精。

鐘璃覺得他的笑有些欠扁,忍不住咬了咬唇,“被美人癡迷的望着,皇上當真不心動?”

他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悠悠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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