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上古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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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木看了白無泱一眼, 白無泱皮笑肉不笑的道:“看來,我不太能靠的住,至少在我徒弟心裏,是這樣的, 不然?”他也看向了淩雲木。
淩雲木笑了笑, “既然我找到了你們, 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 你的徒弟,好像不太信得過我?”他又看向了狐魄兒。
一張狐臉有點懵,又說錯話了, 把自己的師父也給繞進去了,她耿直的說:“師父我沒說你。”
可氣氛,就是莫名其妙的尴尬。
她又看了眼那盤旋于天際的驚雷,狐魄兒有些煩躁, 她自是知道不挨上幾下子是躲不掉的,她不喜拖拉,早早晚晚挨劈的都是她, 遂又道:“師父,他不是有話想與你單獨說一說嗎?那我先出去買點吃的, 你們先聊。”
自己那警告的眼神還沒瞪出去,白無泱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神有點不太友好的說:“這裏是客棧, 你想吃什麽沒有,出去買什麽?”
狐魄兒頓了頓, “這,這不是他有秘密要單獨和你說嘛。”
淩雲木讀不到白無泱的想法, 但狐魄兒的那點小心思,卻是一覽無餘,他說:“哪有什麽秘密,不過就是些雲葉的事情罷了,不如我們樓上說吧。”
街外的小巷裏,大雨滂沱,湍急的水珠打在窗戶上,像是要蜂擁而進的那般,窗縫處,也終于被那細密的雨滴,寖出了一道口子,當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方才像是心滿意足的那般,開始一聲聲的,滴答的間隔很有規律。
那一扇窗內,三人坐在桌前,若不是有個妖魔的身份不合規矩,還真就像那神仙下凡,一個個俊逸飄塵的模樣,真是看誰一眼,都想流連,特別是那個很會裝的妖魔,此時裝的,更是略勝一籌。
淩雲木說:“雲葉生性好熱鬧,我便想着,讓她來人間轉轉,不久前我才感知不到她的所在,怎樣都尋不到她的去處,我這才前來尋找。”
他停頓片刻又說:“二位應該都知道紅羅吧,是一個十分歹毒的惡鬼,幾日前,我在百戲樓附近,突然感知到了雲葉的一絲氣息,但擁有這絲氣息的人,卻不是雲葉而是紅羅。”
他擡眸看了一眼白無泱,“所以,我才一直在百戲樓內,試圖再次找尋雲葉的蹤跡,可是這些時日,卻是一無所獲,倒是聽到了一些有關二位的言論。”
“我們的?”
“魄兒無需驚疑,就是你們的。”淩雲木繼續說道:“而且,最後那出戲,也是紅羅特意安排演給你們看的。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毀了北帝的——”淩雲木看了一眼白無泱,目光深邃,慢慢的說,說的也很是直截了當:“上、古、神、威。”
狐魄兒手中一緊,皺了皺眉。
淩雲木的指尖,又點了點桌子繼續說,“待激起了所有的人對北帝的怨毒的時候,那便是北帝的……”他看向自己已經在桌子上寫出來的字,唇齒輕啓道:“萬劫不複。”
狐魄兒憤怒,眼尾處也顯得更加妖異了。
上古神威——這是她抵死守護的。
萬劫不複——那是她生死不容的。
他只可神威浩蕩,萬世長存,誰若敢讓他萬劫不複,那她只會以二字相回——去死。
白無泱倒是淡然一笑,無所謂的道:“嗯,多謝相告,還是我自己不夠謹言慎行,怪不得他人。”
淩雲木也淺笑着點點頭,看了看一旁那泰然自若的狐魄兒,心道:北帝倒是十分豁達,可這只小狐的心思,就不然了,畢竟從前也是仙,怎麽就總有種殺盡天下人的想法呢,護她師父,護的未免也太偏執了些。
淩雲木也沒再說什麽,便起身離開了,屋內只剩師徒二人,白無泱看了她一眼說:“你休息吧,我在一旁打坐。”
狐魄兒點點頭側卧在榻,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時而長長的睫毛動動,癡癡的淺笑便躍然于嘴角,她敬的是他,愛的也是他,守的人是他,要護的人也是他。
生死輪回,她糾纏的是他,離不開的是他,放不下的是他,又害了一次的還是他。
思及此,笑容淡去,一雙清明的眸子變得陰蟄,眼尾微微泛紅,整個身體慢慢的化作一團黑氣,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那只小狐在驟雨中狂奔,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早已濕了滿臉,一道電閃劃過,她沒有躲開,咬着牙,生生的抗下了。
它的四肢在不斷的顫抖,被打趴下的瞬間,便不想再跑了,天打雷劈,若是真的能劈死自己,其實……也挺好。
她師父護蒼生,從不懼閑言,從不生計較,她卻偏偏生逆鱗,想要殺盡天下人,直到,沒誰再敢說她師父的是非為止。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在跟誰較勁,到底是在與誰較勁,若讓北帝知道,她的手仍舊不停的沾血,他會如何?
又會怎樣?
狐魄兒不敢再想下去,她心知,他會心驚,會憤怒,即便不拿起刀子剮了她,也會手起刀落幹淨利索的剮了自己。
雨夜中,她蜷縮着身子顫抖,不停的顫抖,在心如刀絞的刺激下,她自然不知道什麽是痛,哪裏更痛,到底是這顆蒙了塵的心,還是驚雷劈下的更慘痛。
淩雲木望着遠處一片澄明的夜空,心下大駭。
他是昆侖山,天地間一顆因天地善念所生的靈木,上參碧落,可遮天蔽日,亦是來自上古,可也因他只是靈木,所以一直不問世事,僅守一片淨土,就連北帝與狐魄兒的事情,他也只是出了昆侖後,才有所耳聞。
淩雲木望着遠處,眉頭深鎖,他非常吃驚,那小白狐的罪孽之重,竟然是重到天理不容。
又一道天雷劈下,她徹底的不知道痛了,意識也已經非常的模糊了。
雷公的手一松,雷公錘忽的掉落,電母回頭看去,責備道:“怎麽不劈了?天還沒亮呢,錘子怎麽還拿不住了?”
雷公顫顫巍巍的道:“你?你再打一道閃,看看我們劈的是誰?”
電母狐疑的配合着雷公,一道疾閃忽過,他倆皆是腿腳一軟的跌坐在雲端,“怎?怎麽,怎麽是北帝?”
雷公哆哆嗦嗦的看了電母一眼,“以前都是天規自行懲罰的,今兒不知是怎麽了,接到了這樣一道天谕,我還奇怪呢,鬧了半天,這是自己不敢得罪人了啊。”
二仙狼狽的撤了雷電,落荒而逃。
白無泱坐倚在一隅,緊緊的抱着她,将她護在懷裏,每一道天雷落下,他都擁的更緊一分,一襲白衣,早已是染上了血漬淋淋,他第一次嘗到了天打雷劈的滋味兒,可這種滋味兒,與懷中已經昏迷不醒的烤狐貍來講,早已是家常便飯了。
他的眼裏,也早已分不清,染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漬了。
也許,身處狂風暴雨中,只有這樣最好,它可以将一個人所有的情緒隐藏,包括自己的悲傷。
他想告訴自己,一顆道心,何曾亂過,而今夜的悲傷,只因這風雨,亂了些分寸,又卷起了幾分愁腸。
可?
“魄兒,”他緩緩的開口,“自欺欺人太難。”他的唇抵在她的額頭上說:“都是我的錯,從今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受罰了。”
罪孽,他心裏背負的也很重。
他起身,抱着它在雨中走着。
沒有誰比他自己更清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一個人造成的。
我為師表、為神祇,是我之過重才是。
是我紅鸾心動害了你,是我意志不堅毀了你,每走一步,他的心都會随之更痛一分。
是不是我們從不相遇,兩不相識,你便也不會飛蛾撲火了。
窗外的雨,漸漸停歇,榻上的白狐,還在瑟瑟發抖,他鬼使神差的躺在它的旁邊,又将它擁進懷裏,輕聲的安撫着,“不怕,抱着呢,安全了,天雷散了,不欺負你了。”
他輕聲說,“這輩子,我從未想過,自己被亂了心弦時,是什麽樣子。”
“原來,”他湊近她的耳邊輕着聲音說:“是見不得你受苦的樣子,也見不得,你忍着淚水,對我微笑,與我承認錯誤的樣子。”
翌日,狐魄兒輾轉醒來,她不知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動了動身子,痛,很痛,可是感覺自己這次被劈的,已經算是最輕的一次了,至少她沒被劈糊吧了。
調息運氣後,又覺得,自己好了很多才下了床,她沒有看到白無泱,也沒有見到淩雲木,自己一個人便走出了客棧。
昨夜驟雨,今日豔陽。
狐魄兒被刺的微微閉上了眼睛,緩了一會兒神,才繼續前行。
百戲樓前,已經圍了很多人,她從人群中擠了進去,一座堆砌如山的骸骨,已經被燒的焦灼。
百戲樓的那場大火,直到遇見昨夜的大雨,才逐漸熄滅,狐魄兒望向那驚人的骸骨,足有幾千條,而在這場大火中喪生的,應是二三百人左右。
圍觀的人,已經從驚疑轉為沉默,甚至有的,都已吓的腿軟的癱坐在地上,一個個都如同迷了心智那般,不言不語,只有愕然。
又過了片刻,才逐漸的有悲咽聲音傳來:
“孩兒啊,你的屍骨是在這裏嗎?”
“爹啊,你都消失好久了,不會…不會……嗚嗚……”
“相公啊,孩子還等着你回家呢,這麽久了還沒回來,你到底去哪兒了啊?”
“魔王,定是那個魔王報複來了,她又來為禍蒼生了,老天爺呀,你怎麽不睜開眼睛看看啊,魔王又來害人了啊!”
……
狐魄兒眉頭一皺,突然一陣頭疼,身子一釀嗆,差點沒摔倒,眸中一道狠戾的狐光閃過,意識瞬間就亂了幾分,她只覺,突然有一只手,用力的扣住了她的胳膊,她便被拽進了另一個空間。
一條窄而悠長的蕩橋,道路兩旁,還排滿了細密的鈴铛,蕩橋下面,是永遠熄不滅的烈焰深淵,那裏仍囚禁着無數亡魂,這裏,正是陷她于不仁不義的鈴音鬼道。
狐魄兒蜷着身體,雙手堵住了耳朵,可是鈴音,仍是無孔不入的傳進了耳膜。
一個嬌柔散漫的聲音傳來,笑的格外的蔑視,“這不是北帝的愛徒嗎?我怎麽,走到哪裏都能遇見你呢?真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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