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年代生活記

雖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是對自己這個長得瘦瘦弱弱,性子唯唯諾諾,最後還認了別人家祖宗的弟弟,杜明國是沒有一丁點兒的好感。

是,當初是爸媽把他丢出門了,是爸媽不給他東西吃,快把他生生餓死了,可那兩年不是沒有法子嗎?如果不省下來他那份口糧,他們一家都得死。

爸媽丢他出去,也是給了他一條生路,要不然他能被戚嬸子撿去養了起來嗎?最後他沒死,反而好好活下來了,這還不是因為爸媽做的對?

被人養了也就養了,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認了戚嬸子當媽,最後甚至還改了戚姓,給人家家去當兒子。

這樣子背宗忘祖的東西實在為人不齒,當初杜家夫妻對這個被丢出去的孩子還有幾分愧疚之意,覺得他們對不起他,可是在他改名換姓後,這份愧疚之意也就消失了個一幹二淨,剩下的全都是深深的厭惡與憎恨。

這還真是有奶就是娘,給點兒吃的喝的,就把自己的根兒在哪兒都忘了,他們從前果然沒有看錯他,戚妄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孩子的思維都會受到父母影響,杜家夫妻恨毒了戚妄,又怎麽會說他一句好,連帶着剩下的兩個兒女也被他們影響,對戚妄充滿了惡意。

早些年,戚妄只是一個光棍漢,因為身體弱,賺不到幾個工分,只是勉勉強強能糊口而已,那會兒見他日子不好過,杜家的人甭提多開心了,都覺得戚妄這是遭了報應,是他活該倒黴。

那會兒杜家的人時不時地湊上前去,說幾句酸話刺激戚妄,杜明國比戚妄大了五歲,他記事兒早,對于戚妄如何認了戚嬸子做媽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想到自己老媽想起這個兒子時流的眼淚,他更是憎恨戚妄這個忘了祖宗的弟弟,所以背下裏沒少找戚妄的麻煩,罵他一頓都算是輕的,火氣上來的時候,甚至還會揍上戚妄幾頓。

然而戚妄是個軟弱性子,而他自己也覺得改了姓名是虧欠了杜家,所以面對杜明國的責罵毆打他從來都不曾反抗過,甚至被打被罵後也不告訴其他人,自己一個人默默受着。

這場單方面的欺辱一直持續了十幾年的時間,直到戚妄娶妻生子,出出進進都有了陪同的人後,杜明國方才消停了下來。

之後戚妄深居簡出,基本就沒有在跟杜明國對上過,細算算,他們應該有五六年的時間沒有見過面了。

沒想到在這裏會遇上他,還真是冤家路窄,戚妄掃了一眼杜明國身後的院子,見到主屋的門簾晃動,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杜明國是結婚之後還是跟杜家那對夫妻住在一起的,他出來了那對夫妻顯然也知道,想必他們現在都躲在那門簾之後,想看着他們的寶貝兒子是如何收拾戚妄這個被他們抛棄的兒子。

不過可惜的是,戚妄并不是原主,杜明國想要收拾他,在讓他投胎八百次,也沒那個能耐。

見戚妄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被那雙漆黑的不帶一點兒感情色彩的眼睛盯着,杜明國只覺得渾身發冷,一陣陣的寒意從心底生了出來,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看什麽看?你不會說話嗎?張着嘴巴是出氣兒用的嗎?”

戚妄挑了挑眉,說道:“你想聽我說什麽?我們不熟,跟你這樣子的人沒什麽好說的,我可沒有你這麽閑,沒事兒還請讓一讓,別在這裏擋路。”

戚妄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麽情緒變化,他看着杜明國,臉上沒什麽表情,那樣子就像是擋在自己面前的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似的。

看到這個被自己欺負慣了的弟弟露出這個樣子來,杜明國怒從心起,伸手就來拽戚妄的衣服。

“戚妄,你找死是不是?做出那等丢人現眼的事情,你怎麽還敢出來見人?我要是你,早就跳河自盡了,哪裏還有臉活着?”

明明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可是杜明國卻對戚妄抱着極大的惡意,詛咒人去死的話張口就來,甚至還想上來動手。

看來他這是欺負慣了人,所以這臭毛病才改不掉。

他不改,戚妄不介意幫他改一改,好讓杜明國知道,自己不是他能随便被人欺負的。

“你做什麽?!”

眼角餘光掃到周圍的莊戶人家有人從屋子裏面出來看熱鬧,戚妄像是被杜明國吓到了,臉上露出了驚慌的神情來,他往後退了幾步,恰好避開了杜明國伸過來的手。

“杜明國,你不要欺人太甚。”

戚妄白着一張臉說道,扔下這句話後便想從杜明國的身邊繞過去,那樣子像是怕極了他似的。

杜明國看到戚妄這樣子,更是張狂,他本來就不是多有腦子的人,自己打慣了的人這次沒有被送上門來被打,他哪裏能咽下這口氣?見戚妄似乎慌不擇路地走到自己的跟前,杜明國猙獰一笑,擡手便抓住了戚妄的手腕。

“今兒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知道厲害,好叫你這個丢人現眼的東西知道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

說着,他照臉朝着戚妄的臉砸過來,他那拳頭能有戚妄的臉大,若是這一下子砸實在了,戚妄的這張臉也就別要了。

戚妄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手舉了起來,擋住了杜明國的拳頭,拳掌相接,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戚妄臉色慘白,蹬蹬蹬地往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上。

戚妄瘦弱的身體晃了晃,勉強站穩了身體,他看着杜明國,蒼白的臉上布滿了濃濃的憤怒之色。

“杜明國,你偷偷摸摸欺負了我這麽多年不算,現在變本加厲到當着大家夥兒的面來欺負我嗎?你太過分了!”

戚妄的這段話流露出的信息量有點兒大,圍觀的村民們有些懵。

對于戚妄和杜明國之間的關系他們都知道,當初的事情确實是杜家做得不地道,那兩年雖然困難,可也沒有困難到要把孩子生生餓死了的地步,可是杜家的人偏偏就為了省那一口糧食,想要生生餓死了自己的二兒子。

雖然說大的寵,小的疼,中不溜的沒人要,可偏心到杜家這種份兒上的,也是絕無僅有了。

也是戚妄命大,被那戚嬸子養了去,雖然後來改名換姓做的有些過了,可是人戚嬸子養他那麽大,也能說得過去。

當初戚妄改名換姓入了戚嬸子的戶口也是杜家人同意的,那之後也是他們自己信誓旦旦地說從此跟戚妄便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他們就當沒有戚妄這個兒子。

這麽些年來,雖然大家都在同一個村子裏面住着,兩家确實也沒有什麽來往。

現在聽戚妄這麽一說,杜明國似乎私底下找過戚妄的麻煩……

看到眼前這一幕,大家夥兒信了戚妄的話。

明面上做出一副不來往的樣子,可是私底下卻做盡了欺負人的事情,杜明國這也太過分了吧?

盛怒之下的杜明國發現戚妄說了什麽之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就跟打翻了醬油鋪子似的,他嘶吼一聲,又想沖上來打人。

然而他剛剛邁了一步,便感覺一陣劇痛從手指關節處傳了過來,那疼痛像是骨頭縫裏面漫出來的,他只覺得自己的指骨都像是被人生生敲碎了似的。

劇痛一**地傳來,杜明國慘叫一聲,抱着自己的手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疼死我了,你做了什麽?好疼啊!”

手上的疼痛感太過強烈,杜明國哪裏能忍得住?哀嚎着在地上翻來滾去。

戚妄:“……”

圍觀村民:“……”

玩兒賴也不是這麽玩兒的吧?剛剛還兇神惡煞地想要揍人,轉個臉就成這個樣子了?圍觀村民面面相觑,看着地上滾來滾去的杜明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杜明國,你好歹是個男人,也到了要當爺爺的年紀了,能不能不要這麽耍賴?”

杜明國疼得要死,哪裏還能說得出話來?

外面的動靜鬧得太大,屋子裏面那些看熱鬧的人見杜明國揍人不成,自己反倒是成了熱鬧,他們再也忍不住,哭天喊地地從屋子裏面跑了出來。

“明國,你怎麽了?”

“明國,你沒事兒吧?你別吓媽呀!”

“戚妄,你這個殺千刀的,你對你哥哥做了什麽?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東西,你怎麽不早早死了?”

見杜明國疼得滿地打滾,張翠花認定了是戚妄動手傷了他,扭身便要過來撕打他。

戚妄看着張翠花,臉色灰敗了下去,他往後退了幾步,像是被張翠花吓到了似的,嗫喏地開口說道:“我什麽都沒有做,杜國明是裝的,他打小就喜歡裝成被我欺負的樣子,讓你來打我……那年你們不給我飯吃,也是杜明國說他吃不飽,肚子餓得疼,你們才不肯在給我吃東西的……我現在是戚妄,不是杜明軍,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戚妄雖然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來,不過卻并不耽擱他說話,三言兩語就把從前的那些事情翻了出來。

說到最後,戚妄一指地上不在哀嚎的杜明國,大聲質問道:“杜明國,我跟你什麽仇什麽怨,讓你不惜裝瘋賣傻也要對付我?”

這話一說出來,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大家看向地上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的杜明國,瞬間便信了戚妄的話。

剛剛還疼得要死要活的,結果轉個臉就好了,說他不是裝的都沒人信。

都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怎麽做事兒還這麽不顧臉,這是為了陷害人,啥都不管不顧了。

杜明國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從地上坐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我的手剛剛真的很疼,我不是裝樣子的,你們相信我,都是戚妄害我的。”

張翠花立馬便信了杜明國的話,扭身便想罵戚妄,而杜修路還要點兒臉,伸手扯了張翠花一把。

“行了行了,你別鬧騰了,還嫌不夠丢人現眼的嗎?快別說了……”

雖然改名換姓,可戚妄到底也是他的兒子,杜修路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狠,這顯得他們家人太不厚道了。

張翠花當家做主慣了,養成了霸道的性子,杜修路在這麽多人面前攔她,就是不給她面子,當即她便顧不着在去找戚妄的麻煩,扭頭跟杜修路吵了起來。

“爸媽,你們快點兒別吵了,現在這像是什麽樣子!”

杜明國也沒想到自己爸媽兩個居然吵了起來,急忙起身來勸,然而吵上頭的兩個人哪裏會管他在想什麽?

這一家三口狗咬狗,倒是把戚妄給忽略了。

周圍的村民看着戚妄,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情來,戚妄适時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來,像是無法承受這一切似的,轉身急匆匆地離開了。

等到杜家的人終于撕剮完了,這才發現戚妄已經不見了。

村民們看了一場熱鬧,也覺得心滿意足,見他們吵完了,大家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回家去了。

小崗村是沒有秘密的,不過一下午的時間,杜明國裝受傷欺負人的事兒便傳遍了整個小崗村。

不過對這一切戚妄并不知道,此時他已經拎着嫁衣來到了村長家門外。

看着面前兩層高的小洋樓,戚妄上期那一步,敲響了大門,砰砰砰的敲門聲響了起來,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人出來開門。

當看到門外站着的人是戚妄時,村長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你來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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