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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即使此刻降臨在景浩界地界上的僅僅只是這些佛陀、菩薩的應身,對于這個曾經備受□□的小世界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一道接着一道堂皇無匹的佛光随着這些佛陀、菩薩的應身自虛空中顯化而出,滌蕩沖刷着這個世界。

半年之前随着那位無執童子駕臨這方世界時候而有意無意侵染着世界法則的魔氣,此刻在那些佛光的沖刷下,就像積雪遇上了烈日,陰影撞上了亮光,盞茶時間不到,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哪怕依舊遍體鱗傷,卻是清澈透亮,早不見今日午時之前還堆徹在胸中的難言壓抑。

如斯厲害!如斯……可怖。

一衆大修士看着妙音寺法場上空的那些佛陀、菩薩金身,臉色不見舒緩,反而更僵硬板直了。

這些佛陀、菩薩的威能如此磅礴霸道,那等這些糾纏侵蝕着世界的魔氣被消融殆盡之後,是不是就輪到這些佛光在景浩界法則、土地上打下烙印,将這一整個景浩界世界都化作淨土佛國?那樣的話,佛光和魔氣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又有什麽不同?

不一樣不适合他們生存、修行嗎?

除非他們願意更易門戶,轉道入佛,叛魔投佛……

左天行已經從座上站了起來,死死地盯着妙音寺的方向,看着那些滿身佛光、明華慈悲的佛陀菩薩,似喜似怒。

景浩界的天道意志在他心頭雀躍,而他自己卻高興不起來。

如果景浩界世界真的被佛光所侵染,偏易世界根基,作為天命之子的他,是不是也要随着景浩界世界一道更易道基,甚至變更道途?

那他之前的修持,算什麽?他自己的道心,又算什麽?!

可就算左天行再不甘心,他也什麽都做不了。

他太弱了!

弱到連走出天劍宗,站到妙音寺法場上去宣告自己的存在,發洩自己的不滿都做不到,他只能在這裏等着,等待着審判的到來。

左天行死盯着妙音寺的方向,全然沒注意到他那睜大的雙眼中,一絲絲墨黑的芒氣如同血絲一樣,從不知名的地方攀出,密密麻麻地鋪了一片。

那是曾經死死糾纏在景浩界天道深處,此刻沿着左天行與景浩界天道之間的隐秘聯系,以左天行心底黑暗為引,從那無可抗拒、無邊無際的佛光中逃脫出來的天魔魔氣。

他化自在天外天上,那位高坐黑蓮的天魔主擡手攔在眼前,仿佛是在擋去那些刺得他眼睛生疼的佛光。可他的眸光卻從那虛掩的手掌中轉出,投落在天劍宗的左天行身上。

看着看着,這位天魔主的眼中就升起了幾分趣味,嘴角也開始慢慢地上揚。

沒了無執,他化自在天外天中就少了一個天魔童子。原本滿滿當當的大殿中愣是空出了一角,看着确實不怎麽順眼,如果……

他化自在天魔主默默開始盤算,但顯然,妙音寺并沒有要趁機将景浩界世界的根基更易的意思。

當景浩界中的魔氣徹底被漫天的佛光淨化驅逐殆盡之前,清篤大和尚與清鎮、清顯等十八位大和尚一道,從座中轉出,各自捧着一部佛經站定方位。

清見大和尚不過分出一分心思去瞥得兩眼,便知道妙音寺在這個時候擺出十八羅漢大陣是打的什麽主意。

他們這是要放棄這個一舉更易景浩界世界根基道則的機會,轉而借這法場中降臨的諸位佛陀、菩薩靈光,鑄就一十八件足以鎮壓一寺傳承的無上佛寶……

可知道歸知道,清見大和尚也只能像左天行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上,沉默地看着。

更易世界根基道則,将佛理深深打入世界深處,畢其功于一役,能徹底鎮壓道門和魔門,使得景浩界世界獨尊佛陀,于佛門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但對于妙音寺來說,卻未必。

妙音寺先前不過是天靜寺六分寺之一,雖然早前就已經與天靜寺分別理念,但到底沒能獨立于天靜寺之外,真正地分門立戶。就算是今日這一場法會,這一場明顯區別于天靜寺的菩薩受戒,也只是妙音寺邁向獨立的第一步。

一旦景浩界獨尊佛門,真正能夠急速提升自身,增益自己根基的,将有且唯有天靜寺。縱然妙音、妙潭、妙定等六寺也會随着佛門在景浩界地位的超拔而大幅提升,終究也比不過天靜寺。更甚至,此前一心一意準備獨立的妙音寺還一定會落在其他五寺之後。

若只是妙音寺落後于佛門其他各脈也就罷了,但事實不止。

将佛理徹底打入景浩界根基,更易景浩界道則之後,為了自家的道統和道途,景浩界道門、魔門各脈就必得另尋出路。

就此出走、離開景浩界,或是道随世易、更易自身道基。

出路明确,但前途卻渺茫。

在景浩界世界裏紮根這麽許久,早些時候面臨無執童子的威脅道門和魔門都沒有離開,一意堅守,現在無執童子這個大敵已退,世道漸漸安穩,卻要他們讓出世界,在茫茫寰宇中另尋安居之地?不願離開景浩界就得改道轉佛、易魔化佛?

這樣的現實,誰會接受?誰能接受?

那些修士被愚弄一般、被強硬驅逐而生出的忿恨與怨怼,又都會沖着誰去?

毫無疑問的,佛門!

佛門中的誰?妙音寺!

妙音寺将會成為所有被驅逐出景浩界世界的修士與被迫更易自身根基的修士們怨怼仇視的對象。

妙音寺也是佛門一脈,為了佛門大計,出一份力自是應該,哪怕為此扛上那些修士的仇恨與怨怼也義不容辭。

可不該是現在。

不該是妙音寺邁向真正獨立的此時。

現在這個時候,妙音寺才剛剛跨出獨立的第一步。縱然妙音寺籌謀多年,準備得非常妥當,也還沒有切切實實的站穩腳跟。

天靜寺作為景浩界佛門祖廟之地,因理念、局勢、人心的原因,不得不看着妙音寺脫出自己的掌控,成為真正獨立于它之外的另一真傳。他們接受這個現實,卻未必就真會為妙音寺高興,未必就能放縱妙音寺肆意擴張。

就算是妙音寺有淨涪這麽一位特殊的弟子在,也不可能。

道統之争其實就是理念之争。它絕對不僅僅存在于佛門、道門和魔門之間,還存在于佛門的各寺各脈之中。

它幾乎無處不在。

如果不是因為這層道統之争,早早就已經在天靜寺之外立下法寺的妙音、妙定、妙潭等六寺就不會蹉跎到今日才有妙音寺正式跨出這一步。

作為妙音、妙定、妙潭等六分寺中第一個正式掙脫天靜寺桎梏的法脈,妙音寺已經成為景浩界佛門一個浩大的漩渦。它今日已經是承載着妙潭、妙定等五寺的希望,扛着天靜寺的壓力踽踽前行了。倘若再大步跨出那一步,讓天靜寺勢力大增的同時,還要将景浩界道門、魔門乃至是各地散修的仇視彙聚到自己身上……

衆矢之的。

妙音寺就算還能保存下來,也絕對得元氣大傷。

絕對的得不償失。

與其如此為自己找麻煩,倒還不如放慢腳步,積蓄自己的資本來得穩妥安定呢。

哪怕早先沒有預見到當前的這番大陣仗,但因為淨涪收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時候屢次顯化的異相,妙音寺這邊也早早做了預案。如今動作異常幹淨利落的清篤、清顯、清鎮等一十八位大和尚,就是結果。

于是,在景浩界中的魔氣徹底散去的剎那,清篤、清顯、清鎮等一十八位大和尚同時垂眸,捧着他們手中的那部佛經重重跪下,無聲默誦手上佛經裏記載的經文。

經文才剛剛自這些大和尚心頭無聲誦起,就有一道道懸挂在虛空中的佛光、佛理或是彙聚或是崩散,化作金粉一般的碎屑飄向清篤、清顯、清鎮等一十八位大和尚。

清篤、清顯、清鎮等一十八位手捧佛經的大和尚雖心有所感,但眼角眉梢卻是分毫未動,依舊定定地跪在原地,穩穩托着佛經,繼續無聲默誦經文。

那金粉一般的光屑落在佛經上,填入墨痕、筆跡裏,為那些筆墨與紙張烙入佛理、佛相。

一時間,整個法場裏仿佛升起了十八顆太陽一樣,明耀到刺眼。

作為一寺主持,清見大和尚理解妙音寺的選擇,但作為執掌景浩界佛門牛耳的和尚,清見大和尚卻很不痛快。

大好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下一次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們佛門都等了萬萬年之久了啊,還要他們繼續等多久!?

可清見大和尚再不痛快,也是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席上,木着臉看下方的法場。

天靜寺的大和尚們不甚痛快,景浩界各方關注着這邊狀況的大修士們卻是都松了一口氣。

佛門也不是鐵板一塊,妙音寺的重心暫時在它自身的獨立上。

好!

很好!

非常好!

左天行松開緊握的拳頭,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等他一口濁氣吐完,回神返照自身,須臾間就發現了自家心湖上蒙上的厚重陰霾。

他心裏咯噔一下,再不理會其他,直接盤膝而坐,掐印轉入定境,收拾自身心境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晚安哈。

另外,謝謝各位親們的雷和營養液,謝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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