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首戰

“玉二郎?”李心玉接過白靈呈上的茶水,一邊抿茶一邊咂摸着這個名字,對站在陰影裏的裴漠道,“這個名字可耳熟了。”

裴漠抱劍而立,燈火将他的狐貍面具劈成晦暗不明的兩面。他望着李心玉,平靜道,“公主忘了?‘玉二郎’就是你新取的假名。”

“我?”李心玉一口茶險些嗆住。她放下茶盞道:“對,我想起來了。可是我根本沒有給你報名!”

說着,她仿佛想起了什麽,猛地望向李瑨:“皇兄,是你安排的?”

“是又怎樣。”李瑨無所謂道,“打奴不上場戰鬥,難道拿來當擺設?又不是男寵。”

李心玉蹙眉,“上不上場由我來決定,我才是他的主人!”

話音未落,場下的判官已是下了最後的通牒,“請玉二郎的打奴入場!若再不現身,視作棄權!”

“玉二郎!別做縮頭烏龜了!”四周一片噓聲。

李瑨道:“心兒,鬥獸場有鬥獸場的規矩,若有人臨陣脫逃,以後他的名字便上了黑榜,此生都不能再踏入這裏半步。”

“你讓我騎虎難下?”面具下,李心玉的雙眸閃動,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皇兄,你是想借此機會除掉他。”

李瑨扭過頭沒說話,可這沉默足以說明了一切。

“我去。”身後,裴漠上前一步,瘦而高的身軀将李心玉整個兒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他說,“解開我的鐐铐,上我上場決鬥吧。”

“裴漠……”

“臨陣退縮,非男兒所為。”裴漠伸出雙手,亮出腕上的鐵索,平靜而認真道,“讓我上場,殿下。”

“讓他去吧,心兒。”李瑨冷冷地看着裴漠,嗤道,“他要能活下來,我便不去告訴父皇,你養了一個姓裴的奴隸。”

“方才在路上,你明明答應了我不再過問這件事,怎能朝三暮四出爾反爾!”李心玉瞪了李瑨一眼,但眼下場內噓聲一片,她沒有別的法子,要麽讓自己上黑名單,要麽讓裴漠上場。

她呼出一口燥氣,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平靜了些許,便命令女侍衛道:“白靈,拿鑰匙來,打開裴漠的鐐铐。”

“是。”白靈依言開了鐐铐。

裴漠提劍,活動了一番筋骨手腕,正準備入場,李心玉卻是叫住了他。

“裴漠!”李心玉站在濃烈的光暈下,視線透過兔子面具,穿過喧鬧的人潮與他相望,一字一句堅定道,“聽着!你要活着走下臺,不許輸,不許給我丢臉!”

裴漠的眼神忽的變得淩厲起來。他嘴角一勾,只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單手撐着欄杆一躍,竟是從二樓看臺跳上擂臺,落地站穩,翩若驚鴻,一氣呵成。

四周有了一瞬的安靜,接着又爆發出更大的吶喊,間或夾雜着幾聲嬉笑。

“喲,這誰家的小白臉,毛都沒長齊呢,就敢來鬥獸場!”有人高聲笑道,“還等什麽?上啊,殺了這小白臉!”

判官敲了敲銅鑼,高聲吆喝:“打奴入場,各位請下注!”

“這還用賭麽?白無常大人家的打奴已是四連勝了,對付這麽個小少年綽綽有餘,我押二百兩,賭白無常大人贏!”

“我也押白無常!”

“我也是我也是!”

沒有一個人支持裴漠,白靈有些擔憂,俯身道:“公主……”

“先別急。”李心玉袖中十指緊握,面上卻是一派淡然,冷靜道,“我們身上有多少本錢?全拿出來,押裴漠贏。”

“等等!”李瑨制止道,“心兒,你要想清楚了,若是輸光了錢,可不許來我這哭窮。”

“不會的。”李心玉旋身坐在胡床上,單手撐着下巴,面上一派風輕雲淡,輕聲道:“我相信他”

咚、咚、咚——

擂鼓雷響,比賽開始。

裴漠的對手是一個赤裸着上身,身高九尺的虬須大漢。他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身材魁梧如熊,小山般的肌肉一塊塊堆積在身上,背脊和手臂上爬滿了圖騰刺青,手拿兩只流星錘,率先發難,猛地朝裴漠甩去。

裴漠手掌撐地,一個後翻,躲開了壯漢的第一擊,流星錘砸在擂臺上,震得地面顫了三顫。

壯漢一聲怒吼,雙臂掄起帶有鐵刺的錘子再一次襲來,速度竟是驚人的快!裴漠躲閃不及,下意識橫劍一擋,錘上尖刺擦着劍刃飛過,帶起一陣刺目的火花,裴漠連連後退三步,才堪堪站穩身子。

他回頭一看,再後退半步,就該掉下擂臺了。

“好!”看客們紛紛鼓掌,喊道,“沖上去,殺了他!”

“輕敵了。”一旁,白靈如此點評道,“公主,裴漠這人頗有武學造詣,但實在太過自負,誰都不放在眼中,再這樣下去,他必輸無疑。”

李心玉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擂臺,伸手撚了個柿餅放在嘴裏,平靜道:“我知道,所以才下定決心帶他來鬥獸場,好刀要經常打磨,才會鋒利無比。”

砰——

又是一聲巨響,壯漢的流星錘竟将擂臺砸出了一個深坑,裴漠不再閃避,反而采取進攻策略,拔出青虹劍一路迎面而上,在沖到對手面前時再猛地往地上一縮,躲過壯漢的鐵錘,滑行到他的身後!

劍光一閃,壯漢的後背挨了一劍,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狂噴!而裴漠的胸膛也被壯漢的胳膊肘狠狠頂到,同時連退數步。

壯漢的力氣極大,裴漠只覺得胸膛內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五髒六腑都被震得顫了三顫,随即有一股腥甜的液體湧上喉嚨,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持劍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擡眼,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這是他第一場比賽,可對手卻是十分強大。”白靈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李心玉,好奇道,“他落在下風,您不擔心嗎?”

李心玉并不答,只朝擂臺上揚了揚下巴,微笑道:“你看。”

兩人視線相接,裴漠像是獲得了巨大的勇氣,重新擡劍,步履疾行如風,如一匹矯捷的黑豹一般低吼着,狠狠迎上對手的攻擊!

壯漢的鐵錘擦着裴漠的胸膛飛過,擊垮了他身後的一根柱子,而裴漠的劍亦是穿透了那壯漢的肩胛骨。

吶喊聲停,四周一片死寂,似乎沒人相信這麽個年輕的少年郎,竟然打敗了鬥獸場內數一數二的高手!

裴漠廢了對方一條手臂,本想就此收手,誰知那壯漢卻又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用僅剩的一條臂膀顫巍巍的掄起鐵錘,又朝裴漠撲去。

裴漠輕巧閃開,冷眼注視着他,道:“你已輸了,何必戀戰?下去療傷吧。”

“鬥獸場內……沒有輸贏,只有……生死。”那壯漢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用含糊不清的漢話艱難道,“我将為主人的……榮譽而戰,至死……方休!”

哐當——!

兵刃相接,火光四濺。

李心玉猛地瞪大雙眼,站起身撲向欄杆處,大叫一聲:“裴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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