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轉機

“到底怎麽回事?”丁崇溫和眉眼染上怒氣。

白刃見躲不過去,  只好如實說:“靈靈最近好像很怕你,提名色變,具體原因我不清楚,  她不肯說。”

“怕我?”丁崇回想最近自己沒對陳靈做什麽,  生日宴結束陳靈就開始躲,他完全摸不着頭腦,  “為什麽怕我?”

白刃一聳肩,  “不知道,這些年沒見過靈靈怕誰,我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麽讓靈靈如此恐懼?”

“她的表現?給我具體描述一下。”

白刃想了想,“提起你臉色慘白,渾身抖,像看見鬼。”

丁崇看眼鏡中的自己,  陽光年輕挺帥的,  哪也不像鬼,  怎麽就讓陳靈這麽怕?

跟白刃反複聊了許久,兩人都沒找到答案  ,  丁崇決定再去找陳靈,  到陳家門口,  再次被陳母阻攔,推推搡搡一個小時仍然沒見到陳靈本人。

丁崇洩氣回家,路過冷九程家見屋裏燈亮着便開門進去。

冷九程洗完澡出來,  見少年沮喪臉悶悶不樂,“真被夥伴抛棄了?”

丁崇心裏煩悶無處訴說,  冷九程這麽一問,  像給河堤開了道口子,  憋在心裏的情緒一股腦傾吐出來,  “他們躲我,是因為陳靈怕我。”

陳靈很迷丁崇,得不到都不肯放手,怎麽會怕?冷九程眉頭一皺,問了丁崇曾問過的問題,“陳靈為什麽怕你?”

“我要知道就好了,她現在根本不見我。”

冷九程擰眉沉思。

“算啦,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丁崇熟練地翻過籬笆,進了家門。

少年消失院中,冷九程收回視線,拿起毛巾擦頭發,動作越來越機械,腦子逐漸神游到之前的事上。

在陳靈等人身邊卧底多年,除了張成斌,冷九程對陳靈四人的性格非常了解,一個女性能做上犯罪團夥的頭目,必然要有勇有謀,八面玲珑,不是膽小之人,俗話說三歲看老,人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在童年期間就形成了,即便現在陳靈沒黑化,也不至于怕丁崇怕到不敢見面,這舉動确實很古怪。

陳靈曾跟警方說親眼看見,丁崇把方媛媛埋進丁家祖墳,丁崇則說那晚他沒出過家門,他倆究竟誰在說謊?還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

抛開過去看現在,陳靈對丁崇從喜歡變成恐懼,突然的轉變必然有原因,追溯回去,轉變發生在白刃生日宴那晚。

再回頭看那晚,方媛媛跳窗出去追人随後失蹤,陳靈突然恐懼丁崇,聯想卷宗的記載那晚陳靈看見丁崇殺了方媛媛,那麽現在陳靈對丁崇的恐懼,源于她看見了“丁崇”殺人,見到暗戀多年的好友殺人,換誰都會恐懼想逃。

實際上丁崇整晚和冷九程在一起  ,根本沒作案時間,也就說陳靈看見的人不是丁崇,會認成丁崇因為兇手有跟丁崇很像的特征,暴雨沖刷的夜裏,雨衣或雨傘的包裹下,很有可能認錯人。

那晚的事在冷九程腦中有了大概輪廓,方媛媛有正門不走,卻從窗戶跳下去,她可能看見了什麽人,而這個人有可能是兇手,跳窗追出去之後,她與兇手發生沖突,或其他事情導致被殺,在兇手殺人或運屍過程中被陳靈看見,陳靈誤以為那是丁崇,所以這些天對丁崇十分恐懼,處處躲着。

這些只是推斷,真相是不是這樣需要驗證,冷九程扔掉毛巾,出門去了陳靈家。

陳家人已經睡覺,冷九程在門外踟蹰片刻,像陳靈這樣的女孩經常打架,對警察有敵意,按照正規審訊流程,她不會說實話。

城郊這片圍牆不高,夏季炎熱,晚上睡覺家家戶戶基本都開窗戶,冷九程翻過陳家院牆,潛進陳靈卧室,陳靈沒睡覺,抱着被子靠坐牆角,雙臂環保膝蓋微微發抖,見有人進來立刻尖叫。

冷九程一把捂住陳靈的嘴,“別吵,我是警察。”

“警察來我家幹什麽?你滾,我要告你非法侵入……”

髒話源源不斷從指縫中蹦出,果然陳靈很抵觸警察,冷九程:“你可以去警察局告我,但丁崇的事我會說出來,讓他進監獄,然後死刑。”

污言穢語驟然停止,陳靈沒想到冷九程這樣說,她明顯一愣,過了許久開口說:“你胡說……三哥沒殺人……怎麽會判死刑?”

說話有明顯停頓,聲音顫抖,陳靈在說謊,冷九程面不改色繼續問:“你不說也沒關系,那天晚上有人看見,方媛媛從飯店窗戶跳出去追人,她追的人是丁崇,他們倆在路上發生了争執,丁崇一時沖動殺了方媛媛,随後冒雨埋屍。”

陳靈抖如篩糠,嘴上仍不承認,她發洩似地喊道:“你胡說,你胡說……三哥沒有殺人,三哥不可能判死刑。”

冷九程低笑了聲,語氣十分強硬,“親眼所見還在自欺欺人,如果沒殺人,為什麽躲着他?你在害怕什麽?逃避什麽?”

一連串的問句,擊碎了陳靈的防守,冷九程感覺到指間有溫熱的液體,他收回咄咄逼人的語氣,放低聲說:“我相信丁崇是個善良的孩子,可能在争吵中失手誤殺,故意殺人和誤殺罪行不一樣,如果誤殺丁崇不用死刑。”

“真的嗎?三哥不用死?”

見陳靈情緒平穩,冷九程松開手,“真的,我沒理由騙你。”

陳靈咬着唇,擡眸看了眼九成,惡狠狠地說:“方媛媛就該死,三哥為她送命一點不值,三哥還要考大學。”她黯然失神,“現在三哥考不了大學了,都怪方媛媛,她真是個賤人。”

為得到陳靈的信任,冷九程只好點頭,“所以為了減輕丁崇的罪行,你最好如實對我說,這樣我才能夠幫到他。”

陳靈張嘴想說什麽,突然間又閉嘴,滿眼戒備地盯着冷九程,“我為什麽相信你?你們警察都一個樣,只是想方設法把我們抓進去。”

陳靈不信任,冷九程早有準備,如果輕易相信他的話,那就不是陳靈了,冷九程恢複以往的淡漠神态,冷聲道:“三哥為她送命一點不值,你這句已經把丁崇暴露了。”

“我……我……”剛剛在極度恐懼下,冷九程那番話确實有打動陳靈,這才一時說走了嘴,她追悔莫及。

冷九程趁機說:“等我們查到丁崇,你就是包庇罪。”這些滿腦子兄弟情的半大小混混,嘴上天不怕地不怕,實際都害怕被關進去。

陳靈思慮片刻,“我可以說,但你一定答應我,保證不讓三哥死刑,只要不死刑,多久我都能等。”

丁崇不是兇手,肯定不會被判刑,冷九程一口答應。

陳靈終于開口,“那天晚飯桌上我為難了方媛媛,回家後冷靜一想,丁崇上次說,如果再有下一次就和我絕交,害怕三哥和我絕交,忐忑不安,翻來覆去難以入睡,于是我穿衣服去三哥家找他,打算認錯求他的原諒。

路上我想着具體說辭沒看路,不知不覺走錯了路,到白刃家附近看見,三哥穿着雨衣推三輪車在路上,我以為丁叔叔又酒後抽風為難他,所以就跟了上去。

丁崇走得很快很快,我小跑才勉強能追上,期間喊了他幾次,趕上打雷他沒有聽見,也沒有回應,我只好一路小跑跟在後面,等我追上去時,看見他在挖墳,我想過去幫忙,但我害怕墳地,只好躲在一旁等,想等他挖後,一起回家順便道歉。

他掀開三輪車車蒙的布,我才看清三輪車車上原來是個人,那人一動不動任由他擺布,當時我吓得大氣不敢出,一心想逃跑,走之前忍不住好奇又看了眼,我看見三輪車上的人長發,身上背着墨綠色斜挎包,那晚參加生日宴的學生,只有方媛媛背了書包,書包款式還有發型都和方媛媛很像。

我一路跑回家蒙進被子裏,沒等緩過神,丁崇就來我家找我,他肯定看到我了,我既怕三哥殺我滅口,又怕你們抓三哥,所以這些天一直躲着他。”

“你怎麽斷定,那人是丁崇?”

“雨衣呀,那套藍色波點雨衣是三哥姑姑,從外地帶回來的新款式,我們沒有,我們都是墨綠色或者純黑的,以前我跟他借過那件雨衣,穿過一段時間,不可能認錯的。”

“你看見他正臉沒?”

“雨太大又是晚上,根本看不清臉。”

“身形呢?”

“看着好像是……那件雨衣我絕對認錯不了……”

“知道了,我會申請幫他減刑。”

方媛媛瞪着冷九程兇狠狠地說:“敢騙我,我殺了你。”

冷九程冷笑了聲,跳窗走了。

那晚丁崇打傘跟冷九程在一起,那個穿雨衣的人根本不是丁崇,誰冒充丁崇去埋屍?

冷九程将那晚的事,在腦中重新放遍,每一個細節放慢重演,猛然間他發現丁建民進入飯店後再沒出來。

丁崇等人離開後,冷九程進飯店沒看見丁建民,說明他離開了飯店,但是沒走正門,難道他是方媛媛追的人?

能夠随意拿丁崇雨衣的人,除了丁建民還有張娟,那晚張娟離開飯店後的行蹤無從所知,兇手是他們夫妻二人中的一個,還是合力?可他們為什麽殺一個跟自己沒交集的少女?難道這是丁崇父母失蹤的原因?畏罪潛逃也不至于二三十年沒消息,失蹤二三十年毫無消息,生存的幾率很小。

冷九程一怔,不好,丁建民夫妻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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