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每個月那幾天

花梨随即将這個想法推翻,玻璃、塑料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還是跑到一邊吧。

利用現有的工具,她必須馬上将這盆水仙花救活。

一時間也想不出替代品,花梨眼看外面時間不早了,便和花桃先回家。

花梅來來回回跑到門口看很多次了。

終于見到大姐和三妹出現在土路上,松口氣,“大姐,你們怎麽才回來,擔心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

“沒有,我讓桃兒帶我去山上看了看。”

花梨搶先回答着,并未洩露暖棚的事情。

花桃乖巧地跟在後面,也同樣沒有開口。

“快進屋吧,午飯馬上做好了。”花桃要回去繼續幫趙氏,丢下一句,便火急火燎地往廚房方向跑。

“我也去幫忙。”花桃拉扯着衣擺,對于自己一上午沒幫着幹活的事情,很懊惱。

花梨也跟着去了廚房。

對于趙氏,她還有些複雜的情緒,可到底不會抵觸了。

狹小的廚房裏,站了四個人,顯得有些逼仄。

趙氏圍着竈臺轉,麻利地将菜盛了出來。

難得的,馬氏沒來看着她做飯。

将十多口人的口糧準備好,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的趙氏松口氣,擦掉額角的汗水,坐到一旁的小馬紮上,就見大女兒幫着兩個小的盛菜,準備碗,熟練的動作,也不知幹了多久。

趙氏心中一晃,想到二女兒偷偷告訴她的那件事,眼眶發紅,心裏又開始難受。

她沒法就這件事細細地詢問女兒。

她相信花梨并未被賣到妓'院,可這件事到底不好聽,若是被人聽去,散播開,花梨原本在村子裏不好的名聲,只會變得越來越差。

她這個女兒,小小年紀就吃了好多苦,她是真的舍不得了。

“梨兒,讓你兩個妹妹來就行。你先坐下來歇一歇,出去轉一圈累壞了吧?”

趙氏想要拉花梨的手,可想到自己的手掌油膩膩的,便又緊張地在圍裙上蹭了蹭。

對上她想要靠近,卻又不敢的小心翼翼,花梨內心嘆口氣。

這是她娘啊。

就算再生氣,再放狠話,在親耳聽到是馬氏偷偷賣了她後,一直橫在心口對父母的怨言,就這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這些年對她的好。

“你也坐,喝口水。”

花梨将手裏端着的碗,送到趙氏面前。

這是花梅剛剛給她倒的溫水。

花梨見趙氏嘴唇幹燥地起皮,猜到她并未喝水,便将手裏的送過去。

趙氏臉上布滿了驚喜,小心翼翼地端過碗,像是喝山珍海味一樣,小口小口地喝着。

“都幾點了,怎麽還不吃飯啊,是想餓死誰啊!”馬氏的聲音驟然從正房響起,“該不會你們幾個懶的在偷吃吧!”

懶,偷吃,對于農村人來說,絕對是非常刺耳的辱罵。

偏偏馬氏就喜歡将這幾個詞挂在嘴邊,對上大房的人,更是什麽難聽罵什麽。

趙氏白着臉,示意女兒們将飯菜端進去,只将花梨留下,“梨兒,你就別進去了,娘給你準備了吃的,就在碗架子裏。”

趙氏忙碌得再累,可做飯還是有一件好事的,便是能偷偷給女兒進補。

花梨剛剛受了罪,身體太消瘦,她生怕她會落下病根,便偷偷給她準備了雞蛋,就藏在碗底。

家裏人多,男人們能在桌子上吃飯,女人們只能在廚房裏吃剩下的。

馬氏從來都是在桌子上吃,這次不知怎麽了,竟是跑到廚房的小桌子來,和幾個媳婦孫女們擠在一起。

花蓮原本見了這小地方,俏麗的小臉,便黑如鍋底,看到桌子上的鹹菜,表情更不好了。

不過她再不爽,也好歹能忍住沒發作,只是端着碗,用筷子扒拉着飯,就是不肯吃。

張氏心疼女兒,知道這裏面沒她願意入口的,便瞄準了靠近馬氏的那盆炖菜中的肉了。

中午做的飯有肉,還是花老頭開口,讓做來給花橋吃的。

趙氏給丈夫切了一點,不敢全部入了丈夫口,就将大半送到男人的桌上,一小點放在廚房的碗裏。

粗粗算去,一人能分到一小塊就不錯了。

肉的數量真的太少,趙氏便沒給花梨切了薄薄的一小片,同雞蛋一起埋在花梨的碗底。

這種小動作,花梨小時候是享受過的。

她從小就機靈,每次都能帶着兩個妹妹掩飾,不讓刻薄的馬氏發現。

到沒想到,現在她都十三歲了,還享受一次這樣的待遇。

她夾了幾筷子面前的鹹菜,放到地瓜粥裏,一邊扒拉,一邊快速将碗底的雞蛋咬了一口,又藏起來。

幾次,她便将這些都吃完了。

而另一邊的張氏,眼睛不停地往肉上瞄,偏偏除了馬氏,沒人動筷子,她自持身份,便也端着架子。

與她相鄰的鄭氏咽了好幾口口水,眼見那肉越來越少,都進了馬氏的肚子,終于忍不住,“哎呀,小三,小四跟着他爹在裏面吃呢,也不知道吃沒吃到肉,不如我夾一塊,給他們送去。”

說着,她的筷子已經往肉上伸。

啪嗒。

馬氏把筷子摔到桌子上,看着鄭氏冷笑:“吃吃吃,天天就長了一個吃心眼,還拿自己的兒子做篩子,你也不嫌磕碜!”

鄭氏會讨好馬氏,已經很久沒被這麽罵過。

又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勉強擠出一個笑,“我這不也是擔心孩子……”

“我看你是擔心自己吃不到吧?”馬氏陰恻恻一笑,小眼睛轉了一圈,将飯桌上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聲音裏帶着一股子邪惡,“你們這些賠錢貨,也配吃肉?”

馬氏因為從富戶變成窮人,性子就越來越刁鑽刻薄,每個月都要有那麽幾天發神經,大家基本已經習慣了。

可花蓮是跟着家裏在鎮上住着,雖然是個女孩,可也千嬌百寵的。

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當即把筷子一摔,“就這飯菜,誰願意吃誰吃。”

張氏心裏嘎登一下。

她當年可是在馬氏跟前吃過苦的,好不容易跟着花海去了鎮上,才算有好日子過,女兒這番說辭,豈不是踩了馬氏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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