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的全麻病患先在蘇醒區做機能監測,一間寬闊大房裏十幾張床位,但目前全都空置,只有斷電儀器靠牆擺放,乍一看像個大廠房。
蔣戎第一個進來,兩只鼻孔裏都插細管,一條輸氧一條導流。
兩名醫護接手病床後給蔣戎連上嘀嘀作響的監測儀器,記個數據就去忙別的事情。
小唐看紀天養殚精竭慮模樣,拿手指指滲液導流管寬慰對方:“紀總你看這條細管很幹淨,說明手術很成功,蔣少醒過來應該也不會有不适感。”
紀天養點頭:“去問下醫生他多久會醒。”
“通常一小時內……好我這就去問。”小唐在紀天養瞪眼之前識趣跑開,但醫生給出的答案并無二致。
實際上蔣戎蘇醒比他們預計更快,不到半小時就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雖然眼神煥散神态木讷,但意識正在逐步恢複。
紀天養臉上挂起驚喜,輕聲呼喚:“Uncle,Uncle你感覺怎麽樣?”
“嗯……?”蔣戎眨眨眼,有氣無力詢問:“做完了?”
床畔三人齊齊點頭,小唐笑嘻嘻追問:“蔣少,是不是像眨眼一樣?”
“啊……是。”蔣戎咧咧嘴角:“鼻子有點酸。”
一名護士聽見他們說話走過來彎腰詢問蔣戎:“頭暈嗎?”
“暈……還好。”蔣戎實話實說,确實暈,但不嚴重。
護士笑笑,又問:“有沒有惡心想吐?”
蔣戎:“沒。”
護士在他床尾挂的記錄單子上又記下幾組數字:“挺好,你再躺會兒,等看護過來接你就可以回病房了。”
小唐連忙上前一步:“我系蔣少看護,細銀(私人)看護。”
白衣護士上下打量小唐衣着,眼神滿是質疑。
紀天養在旁邊點頭,剛要張嘴為其佐證時門口呼呼啦啦進來一行人,第二位全麻病患推進蘇醒區。
接着一位身穿醫院護工服的四十多歲高壯大叔單獨進來詢問:“蔣戎哪位?我是蔣戎看護。”
護士揚手招呼:“這個是蔣戎,已經醒了。”
高壯大叔快步走到跟前,小唐仿佛一時難以接受,追問紀天養:“他是蔣少看護,那我是誰?”
誰知這位大叔竟然聽得懂爐港話,從上衣兜裏拿出一張卡片反問小唐:“你是看護?你有工作證嗎?”
“我——”小唐深受打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但說話聲氣漸消:“Sorry啊這個證件我沒有。”
大叔嘿嘿哂笑,低頭問蔣戎:“感覺怎麽樣?清醒過來我們就可以回病房了。這邊等下人越來越多,鬧得很。”
蔣戎聲音虛弱支應:“好……”說完轉動眼珠望向保镖阿聰:“別忘了……今天春華樓啊。”
大叔一邊幫護士撤儀器一邊給他挑大姆哥:“懂行啊您吶!不過麻藥沒代謝完少吃點,吃多了容易吐。”
阿聰哭笑不得摸腦門:“少爺最近胃口好很多,我這就去買。”
“少爺?有來頭喔!”看護大叔笑哈哈調侃,拉開病床輪鎖邊往外推邊叮囑紀天養等人:“中午十二點到兩點,下午四點到六點是探視時間,其他時間有事打電話或找我。”
“好……”紀天養追着他們走到病床專用電梯間,眼睜睜看着還沒醒利索的蔣戎被一名陌生看護推走。
大家心情都有點複雜,理智上覺得這家醫院很大很專業運轉很好,感情上很忐忑。
就像小唐之前說的,他們既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讓人有一種很空虛無處着力的感覺。
紀天養表情沮喪抓一把後腦勺,洩氣般轉過身:“那就走吧,去春華樓打包。”
等他們十二點多從酒樓打包回招牌美食,紀天養給蔣戎的小天才手表打電話,蔣戎說:“我換病房了。”說完把手表遞給看護大叔。
大叔繼續指揮:“我們現在科研樓的住院部,你們認不認識路?”
紀天養把電話托在手掌上,好似在與兩名跟班群策群力,還好小唐立即點頭:“我知道,就是蔣少看特需門診那個樓。”
很快四名爐港人再次聚首時,蔣戎鼻孔裏兩條細管已經摘除,整個人看起來除了沒精神,和平常無異。
紀天養上前拉住蔣戎沒輸液那只手含情脈脈關懷:“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困,吃完飯再睡一會兒。”蔣戎讪笑回握他手指,明知故問:“我手機不知道掉哪兒了,你有揀到嗎?”
紀天養眨眨眼,表情很驚訝:“啊?我沒看見呀,你現在不是都用小天才?”
蔣戎呵呵哂笑不再追問,等自己兩名看護擠心攜力擺好小桌板支起床頭,讓紀天養坐床尾陪他一起吃飯。
紀天養伸手拉上隐私布簾,先挪步到床頭彎腰在蔣戎頰邊親吻,然後才乖乖坐去床尾手托碗筷給右手正在輸液的蔣戎喂飯。
蔣戎麻藥還沒完全代謝,蔫頭耷腦胃口不佳,但仍把所有菜式都品嘗一遍才結束用餐。對紀天養擺手:“你多吃點。”
紀天養手持碗筷表情莞爾:“聽小唐和阿聰說你們三天吃完京城八大樓名菜,接下來什麽計劃?”
蔣戎活動一下脖頸,讓頭肩完全躺實在傾斜的床頭上:“吃來吃去差不多,有點想回家了。”
紀天養點頭,咽下口中飯食追問:“微創手術是否很快就能出院?林教授還要留你住院嗎?”
“不曉得,但我猜不會了。”蔣戎扯起嘴角微笑:“阿養,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你喽。”紀天養揚眉,很理所當然的表情。
蔣戎嘁笑:“我是說事情,不是人。”
紀天養放慢口中咀嚼認真想了想:“不留遺憾,畢竟大家都只活一世。我想至少要做到讓自己安心合眼。”
“有道理。”蔣戎淺笑附和,說完看紀天養眼神古怪又補充一句:“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住到醫院裏都會不由自主思考人生。”
紀天養點頭:“這裏太安靜了,回家會舒服很多。”
看護跟保镖和他們隔一道布簾圍茶幾坐在沙發上吃同樣菜式,小唐難得碰到一位聽得懂爐港話的北方人,京城名菜都填不滿他嘴巴,不停追問高壯大叔問題。
譬如大叔哪裏人,在這所醫院工作多久,帝京醫院裏職業護工都要做哪些工作等等。
正呱噪時病房門被人由外推開,方樹民提一籃鮮豔草莓進屋。
小唐連忙站起身熱情招呼:“方博系!食咗飯未呀?”
方樹民失笑咧起嘴角但沒吭聲,朝他擺擺手徑直往病床方向走,嘩一聲拉開隐私簾:“大白天吃飯而已幹嘛遮簾子?”
蔣戎跟紀天養齊齊擡頭,蔣戎搶先開口:“年輕人要談戀愛嘅嘛。”
方樹民眉頭擰死緊,嘴巴卻扯出個心口不一的笑容:“你現在這樣兒特別好,腦子裏想的除了吃就是談戀愛。嘿!食色性也,古人誠不欺我。
……來看看我們研究所自己育苗的大草莓,特別甜,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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