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頃刻間血流如注

外頭有信報送來, 崔漾有很多事要問他,但剛才出手過重,人已經半死不活地昏迷了。

藍開驚了, 也不敢去扶,只知這人定是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 聽陛下吩咐叫把人弄醒,忙跑去端水。

殿外鬧哄哄的,鴻胪寺京官來報, 蕭國使團到了上京城外,蕭王蕭寒驿館下榻, 每日在京中閑逛,因着生得俊朗, 性情豪爽,在京中化名遍交好友。

“不請自入!”

“就是仗着兵強馬壯,以為我們不敢拿他怎麽樣。”

“這麽大搖大擺來就算了,來也不走正門,真是一點禮儀也沒有,豈有此理。”

崔漾翻看軍報,蔡贛藤縣屯兵, 另有十萬蕭家軍支援, 共有二十萬。

麒麟軍亦是二十萬,兩軍實力相當,但對蕭國來說, 是在家門口打仗, 麒麟軍則是遠離家鄉連續奔波了三月, 臨近冬季, 又是年關, 略一引導便極容易起思歸之心,除非有必勝的把握,否則兵将上下,已無心戀戰。

加之雎寧等地十二座城池郡縣劃分官員任免諸多雜務無法一蹴而就,完全消化需要時間,天時地利人和,麒麟軍都不占優勢。

除非生出了什麽變故。

崔漾在殿中踱步思量,蕭寒沒有子嗣,雖早早請了名師教導侄子蕭烨,但蕭烨年不過十歲,想要服衆也難。

崔漾踱步片刻,問洛重遮,“除了沈熔,洛拾遺,洛鐵衣,以你的武功最好,出暗閣六組全組,能殺掉蕭寒麽?”

蕭寒一死,幼主難平局勢,邊關大軍軍心渙散,麒麟軍或可一戰。

洛重遮艱難地搖頭,埋首回禀,“蕭王本人修的是外家功夫,雖然精湛,但我們有把握能拿下,但蕭王身邊有至少一個高手保護……影一的武功與洛拾遺相當,但只周旋了三百招——影一沒有糾纏,他接到的任務似乎是能殺了蕭寒就殺了蕭寒,殺不了,毀了棺椁,如果這兩件都做不到,直奔江淮。”

外頭臣子請命立刻回上京城,崔漾歸心似箭,吩咐禁衛将司馬庚扔到馬車上,在殿中踱步片刻,撐着額頭在殿中阖眼坐了一會兒。

楊明軒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看同僚們群情激奮,陛下又無聖令,殿門緊閉,想了想便站出來,溫聲道,“諸位大人稍安勿躁,他蕭寒避開驿館混進上京城,咱們就算知道,也不必要忙亂,急慌慌回上京城,反而叫他以為是多大人物,咱們照原定計劃回上京城便是。”

楊明軒說的有道理,快馬加鞭趕回去确實不妥,只是放那蕭寒在上京城如入無人之地,打着拜訪的名義,連太學也進去看過,着實叫人憋氣,此子實在是嚣張。

自洛陽回上京城有六日車馬,偶爾歇息時,群臣便上前禀報朝務,沒幾日幾名近臣都發現了,陛下處理起國政來還和往常一樣,但眼下青痕一日比一日重,似乎幾夜不得眠。

不少朝臣都十分憂心,楊明軒先找了藍開。

藍開也擔心發愁,“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陛下一夜一夜不睡,似乎是睡不着,昨夜在田埂上走了一宿,奴婢勸過,沈家公子也來勸過,陛下一言不發。”

近來除了蕭寒,并沒有其它難纏的國政,楊明軒求見陛下,沒見着,也無法。

禦辇剛一回京,蕭國使團呈上文書,以及獻禮,求見陛下,百官金銮殿等候,崔漾緩步而來,殿中一人生得高大清梧,五官濃墨重彩,極為深邃英俊,站姿威武,盡顯陽剛凜冽,眉如長劍,眸光似烈日灼陽,有好似草原上的鷹隼,銳利,極富侵略性。

殿中三尊棺椁一前兩後放着,除蕭寒外,還有五名随邑,崔漾出掌如電,攻向蕭寒,蕭寒身後有兩人反應極快,上前接掌,崔漾不退反進,掌間灌滿內勁,往二人門面擊去。

“砰——”

醇厚的內勁像水波一樣往外散開,殿中石雕案桌堙成齑粉,刀鋒劃過百官衣袍,拉出銳利的口子,殿中群臣,虎贲衛,候在兩側的宦從宮女無不駭然後退。

接掌的兩人撫着胸口跌倒在地上,口裏倒出鮮血,已是經脈寸斷,重傷難愈,蕭寒面容冷靜,眸光卻越發銳利,不悅問,“敢問閣下,本王好心送令尊令兄遺骸前來,堂堂一國之君,就是這般待客之道麽?欲置在下死地而後快。”

群臣面面相觑,方才這兩掌着實叫人駭然,宴和光欲出列說話,便聽上首的人淡聲道,“明人不說暗話,當年朕父兄的棺椁本是被麾下将士葬在了綿山,綿山并非是蕭國地界,蕭國主私自将朕父兄遺骸遷往臨淄,叫父兄英靈不得安眠,現在來說歸還二字,豈不可笑。”

崔漾說的是事實,本也是想借此除掉蕭寒,蕭寒一死,秦牧、梁煥、盛骜可乘勝追擊,機會只此一次,但她有些低估了兩名護衛的功力,想再殺蕭寒,只得另覓良機。

沈平坐在遠處的偏殿屋檐上,拍了拍身旁略有些躁動想下去咬死那兩個護衛的大貓,除非他和她打起來,只怕這世上再難看到方才這樣巅峰的內勁對決,她是一對二,如此境地将人重傷致死,自己顯然也傷得不輕,現在連挪動腳步都十分困難,大貓鼻子靈,估計已先一步聞到了她壓在腹胸內的血腥味。

金銮殿上都是指責聲,吵吵嚷嚷,幾乎把屋頂掀翻了。

崔漾淡聲吩咐道,“虎贲衛聽令,拿下逆賊蕭寒。”

虎贲衛聽令上前,蕭寒盯着上首的女子,眸光冷洌,掌心在棺椁上拍了拍,拱手笑了笑,“閣下誤會了,蕭某談不上動了閣下父兄的墳冢,因為墳冢是空的,本王念着閣下與安定侯感情深厚,大成舉孝廉,以孝治國,閣下更是仁孝之君,定然十分思念父兄,特意來告訴閣下,閣下父兄尚在人世,蕭某曾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願意相助閣下,尋回令尊令兄,讓閣下與親人團聚。”

他拍開棺椁,灰塵濺起,裏面果真是空棺,連衣冠都沒有,自然算不上衣冠冢,群臣一時呓語。

“難到他說的是真的,安定侯當真還活着?”

“蕭寒說見過,難不成是被捉到蕭國去了,天啊——這……”

楊明軒、于節等人心中皆十分焦急,也顧不上猜測陛下近來異常是否與此事有關,于節當即站出來呵斥蕭寒,“一派胡言!蕭王前線戰事失利,便來捏造這等謠言,其心可誅!”

宴歸懷、陸子明幾人面色凝重,薛回亦知這三人如今是靜水投壺,沒波瀾也要掀起波瀾,別說人在蕭寒手裏,這三人此後成了挾制陛下的利器和軟肋,便是這三人不在蕭寒手中,只要還活着,都是叫人心浮動的消息。

上頭有父兄在,女子為政,怎麽也說不過去,現在就已經有幾個臣子在小聲問,以後大成是不是要改姓崔了。

“安平王近來病重,已米水不進,司馬氏已絕,這下要由崔呈當政了麽?”

“你亂說什麽,陛下好歹是有司馬氏血脈,他崔呈有什麽。”

“一日為父,終身為父,養父便不是父麽?再者以後安定侯有什麽話要說,陛下能不聽麽?那和崔呈做皇帝有什麽差別。”

“安定侯當政也好吧,至少是男子……”

“唉……就算是男子,也未必能比陛下強啊……”

“觀安定侯當年風采,定是不差的。”

“不能這麽算吧,既然安定侯可以,那別人為什麽不可以。”

“以後是要攝政還是怎麽,剛說了大成無外戚,這不就是外戚麽?天下是要改姓崔了麽?”

“現在問題不是這個,是安定侯人在哪裏,要是落進蕭寒手裏,可怎麽辦。”

“估計是真的,沒倚仗他不敢大搖大擺來……”

“唉……”

暗衛在殿外傳音禀告了幾次,不見回答,神色遲疑。

沈平看他實在蠢笨,聲音灌入他耳裏,“你家陛下受了重傷,內力消耗殆盡,此時與廢人無疑,有什麽事你直接進去禀報便是。”

暗衛大驚,擡頭認出是陛下請來的高人,且有大貓在身側,略放心了些,直接掠進了殿裏。

崔漾聽得禀報,往前一步又停住,定住神吩咐他把人帶進來,朝蕭寒淡聲道,“朕父兄皆安好,勞煩蕭國主惦記。”

蕭寒濃眉微蹙,折身看向殿外。

殿外由遠及近傳來漾漾漾漾的喊聲,宴歸懷不由擡眸去見,見階上女帝身形有些微搖晃,心中嘆息,這事實在是節外生枝,卻也不好多說多想什麽。

“好像是安定侯的聲音,又好像不是,十多年了……”

群臣側身分開,讓出了道,前頭一人頭發花白,身着麻衣,走進來時虎虎生風,說話神情卻颠三倒四,一直問漾漾在哪裏,似乎完全認不出金銮殿上的人便是自己的女兒和外甥女。

後頭跟着兩個青年,皆是三十歲上下,一身布衣也難掩高大俊朗,崔家四郎崔冕,七郎崔灈。

“确實是!是安定侯崔呈,和崔家四郎,七郎——沒錯,是他們!”

崔冕看向殿上的妹妹,十二年過去,當初帶着癡性的小九已經完全變了。

崔冕朝弟弟點點頭,二人袖中劃出匕首,崔漾面色一變,喊了聲洛扶風,卻已來不及,崔冕崔灈兩人匕首在各自左側面頰上拉出深可見骨長長的一條劃痕,頃刻血流如注。

金銮殿上候地一靜,崔冕、崔灈扔了匕首,朝蕭寒道,“如果蕭國主認為,能利用我父兄三人對陛下造成什麽威脅,那就錯了,我崔家父子毋寧死,以後還請蕭國主在戰場上相見,一決高下,陛下乾坤朗朗,必不會拿蕭國主的家人開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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