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審問
一炷香不到?
雖然心裏知道謝元時即使去青樓也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沈豫竹還是忍不住疑惑,不過面上平靜:“元時去紅香樓做什麽?”
謝刀按照謝元時的吩咐給沈豫竹傳話,“陛下, 禁衛來報說秦王府刺客追查有了進展, 您還在睡着,殿下先過去查看情況了。”
沈豫竹上下打量謝刀,“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
謝刀解釋了一番夏裴的情況,“屬下是秦王府暗衛, 被選出來代替夏裴照料殿下起居的。”
謝元時有意讓夏裴拜張禦史為師這事之前就跟他提起過,張禦史可不是會随便收弟子的人,尤其之前經歷過趙捷之事, 很多學子上門求訪都被張禦史拒之門外了。
沈豫竹覺得夏裴的資歷不夠格當張禦史的弟子,還想過親自去和張禦史說,被謝元時阻止了。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肯給夏裴一個機會,就看夏裴能不能抓的住了。
沈豫竹往府外去, 馬車在外面候着,侍從問:“陛下回宮?”
怎麽可能?
沈豫竹道:“去紅香樓。”
上回沈豫竹親自審出來不少消息, 但是刺客只是負責辦事,對主謀知之甚少。
禁衛跟蹤潛伏了一個多月, 趁着今晚老鸨身邊防備松懈, 并未驚動樓內其他人,将人拿下。
紅香樓的老鸨名叫桂香, 眼下正被捆着躺在地上,嘴裏被塞着布嗚嗚咽咽的。
謝元時來之前就已經了解了具體的情況, 衣着雖然低調, 但氣質難掩, 又是光明正大的進了紅香樓,即使垂目低眉,也吸引了不少姑娘的視線。
謝元時進到樓裏,并不打算暴露真實意圖,四下環視,臺上歌舞升平,大堂內是朦胧的脂粉甜香,風姿綽約的「老鸨」扭着腰上前招呼,謝元時微微一笑:“找個雅間,要一個會彈琴的姑娘。”
「老鸨」領着他們上樓,行至一個僻靜的雅間前,留下小厮在門外守着。
一進門,桌子邊坐了一個姑娘,邊上站着兩個丫鬟打扮的,地上還躺着個被綁的老鸨。
地上躺着那個和這個引着進門的長得一模一樣,而方才還調動渾身上下谄媚的「老鸨」關上門後立時換了一副姿态,聲音也一并換了回來:“屬下參見秦王殿下。”
禁衛臉上都帶着,如果不是上手仔細摸,很難發現。
謝元時對這人的聲音有些耳熟,禁衛主動自我介紹道:“殿下,屬下是禁衛十二隊中七隊首領陳琪。”
話音剛落,對側的窗戶上一道黑影閃過,去秦王府報信的禁衛沒有跟謝元時直接進來,而是分兩路翻窗進了來。
這位是禁衛三隊的首領孫沙,陳琪看了看謝元時又看了看孫沙,語調難掩擔憂:“殿下怎麽一點僞裝都沒有就直接來了?”
孫沙怎麽也不提醒下秦王殿下,再說他不是去彙報皇上了嗎,怎麽來的是秦王殿下?
謝元時說無妨,他的身份在上京城中本就備受關注,“本王在京中,即使易了容,也難保不會被發現。”
欲蓋彌彰反而更麻煩,還不如直接就光明正大的來、他示意地上的人:“這人什麽情況?”
陳琪:“這老鸨與不少刺客暗中聯絡,所有命令都是由她從中傳達,不過我們還沒從她口中撬出更多的消息,現在外面人多,我們只能先假扮她,等待時機合适再悄無聲息的将她帶回地牢拷問。”
“嗯。”謝元時在老鸨邊上半蹲下身去,捏着她的下巴仔細打量一番。
幾人屏息,聽謝元時說:“不用急。”
對秦王的信任讓他們像是找到了更強有力的主心骨。
謝元時看完老鸨的臉,又墊着手帕端詳了老鸨的手,老鸨扭動着身體掙紮着從他手裏掙出去,邊上的禁衛立刻行動準備按住老鸨。
謝元時不急不緩道:“不用。”
他向謝九伸手要來了銀針,細長的針直直紮進老鸨的上臂,下手又快又穩,扭動掙紮的老鸨一下子偃旗息鼓,只能任由謝元時擺弄觀察。
不多時,謝元時起身,居高臨下,神色淡漠的道:“你是西吳人。”與其說是問話,不如說是肯定。
老鸨瞳孔驟縮,還想搖頭否定,謝元時又道:“西吳閩川的。”
老鸨:“!!”
看老鸨的表情就知道八九不離十,禁衛驚呆了。
謝元時:“誰派你來的?”
謝元時說完卻沒打算聽老鸨的回答,“西吳三皇子安插在上京的細作在三年前就被白翎清洗過了。”
謝元時十分篤定:“不可能有漏網之魚。”
“西吳老皇帝年邁,雖然并不昏庸但沒有大的野心,三皇子在大齊吃了虧,也失了朝野上下的心,這幾年一直沉寂,太子體弱多病中風一年有餘,沒有心力做這些。”
“你是四皇子的人。”謝元時思忖片刻,“但你的身份不夠,葉祥成手上可用的勢力不多,最信任的親信隋遠八個月前從業洲固防後繞道坊汀,途徑閩川老家,呆了三月有餘方才回朝。”
“你是隋遠在閩川培植的細作。”
老鸨額頭一層一層的冒冷汗,陳琪和孫沙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
陳琪有困惑道:“可是殿下,禁衛調查老鸨在上京待了有好些年了。”
謝元時淡淡道:“嗯,禁衛的消息也沒錯,很早就來了,一直潛伏沒有動作,所以她并不是核心人物,只是留在這裏的釘子,負責從中傳遞消息的。”
他拔出老鸨胳膊上的針,換了脖子附近重新紮下去,拔了她口中堵着的布。
“說吧,他們怎麽與你通信?”
老鸨嘴裏沒了阻礙,卻一句話都喊不出來,嗓子破風箱似的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眼底是是底細洩露後的懼怕與驚恐。
謝元時沖陳琪和孫沙招招手,“她喊不出來,拉到屏風後去問,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別暴露身份,時機合适了再将她帶到地牢,以免附近萬一有他們的人打草驚蛇。”
……
紅香樓對面是個酒樓,酒樓裏窗戶邊坐着兩個人。
“多久了?”這是張禦史。
“半個時辰了吧。”這是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只是跟張禦史出來吃個便飯,一吃就吃了半個多時辰,因為他們剛坐下沒多久就看見對面熟悉的身影進了紅香樓。
“那不是秦王殿下嗎?”兵部尚書随意往窗外一瞥就捕捉到了氣質與衆不同的謝元時。
張禦史循着他的視線望去,剛好看見謝元時的背影進了樓裏。
而後他們吃飯就一直吃到了現在。
半個多時辰過去,秦王殿下還是沒有出來。
兵部尚書嘿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了懂的都懂的表情,張禦史斜了他一眼,“胡思亂想什麽,秦王殿下大病初愈,哪有精力想這些事情。”
兵部尚書摸了摸頭,三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憨憨的:“那秦王殿下來這裏做什麽?”
張禦史:“我聽宋閣老說,秦王殿下聽他勸告,最近在習練琴曲。”也許是在聽曲,又或者是在探讨技藝吧。
“哦,原來是這——”兵部尚書眼睛蹭一下瞪得老大,“禦史大人快看!”
“那、那那那個人……那不是皇上嗎?!”
張禦史回頭一看,還真是。
兵部尚書:“哎呀!皇上鐵樹開花了,宋閣老終于能開心了,回去我就把這個大好的消息告訴他。”
張禦史有些懷疑。
能嗎?
禁衛控制紅香樓後就在樓裏不着痕跡的布控,沈豫竹一進樓裏,立馬就有自己人上前招呼,帶他到了謝元時所在的房間。
屏風後陳琪和孫沙等人正在低聲審問老鸨。
沈豫竹進去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謝元時百無聊賴的模樣,以手支額坐在桌前,對面不遠處是禁衛扮做的紅香樓姑娘在彈琴。
“你睡醒了?”
沈豫竹捏了捏他的臉頰,牙癢癢的道:“我終于醒了。”
謝元時滿眼無辜:“你怎麽了?”
怎麽看起來有點事生氣?誰招惹他了嗎?總不會是他吧?
沈豫竹:“所以你又是讓我躺着又是讓我閉眼,還給我彈琴,就是為了把我哄睡,然後自己到這裏來聽姑娘彈琴?”
謝元時:“……”
冤枉啊。
他分明是看他最近休息的不好所以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後來禁衛來禀報消息也是為了能讓他多睡一會,這兩件事情怎麽還能有因果聯系的啊。
謝元時:“我不是,我讓謝刀留下了,謝刀沒跟你說嗎?”
“嗯。”沈豫竹說:“我出門的時候,問你去哪了,他跟我說,秦王殿下半個時辰前帶人去了紅香樓,我算了算,我睡着前後也不過就半個時辰。”
所以是剛睡着就走了呢。
謝元時無奈:“那你現在知道了。”
沈豫竹瞥了一眼彈琴的姑娘,姑娘很有眼色的抱着琴就出去了,還細心的關上了門。
“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在聽琴。”
謝元時解釋:“她是禁衛的人。”
沈豫竹當然知道那是禁衛的人,但是他說:“那你也是在聽琴。”
謝元時辯駁無果:“好吧我就是在聽琴。”
沈豫竹氣的又捏了捏他的臉。
謝元時笑道:“陛下,經常生氣容易變老啊。”
“誰說我生氣了,我沒有。”
“嗯嗯,陛下沒有生氣,陛下怎麽會生氣呢,陛下一點也不生氣。”
沈豫竹:“……”
深呼吸。
皇上進了紅香樓之後,兵部尚書和張禦史就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對面,直到沈豫竹再次出現。
“出來了出來了。”
“多久了?”
“唔……一炷香不到?”
這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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