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是吧,小迷糊?(加更)
程沐則緊攥着手裏的鑰匙,徑直路過三層,頭也不回地往小區外面跑。
不斷有路人回頭看他,他卻完全顧不上。
他路過門口時,門衛大哥着急地追了出來:“酒醒了?快來我這補個登記。”
……怎麽連門衛都知道他喝多了?
程沐則臉色難看地頓住腳步。
門衛大哥迎上來:“昨天你坐出租車回來,司機師傅看你醉得不輕,堅持送你到樓下。我當時看你情況不太好,就給了他十分鐘。但我這還缺一道手續,你得幫我補一個。”
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程沐則倒抽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轉過身。
門衛大哥愣了愣:“你臉怎麽這麽紅?昨晚喝多了好像都沒這樣,生病了?”
程沐則用掌心貼上臉頰,只碰了一下就燙得縮了回來。
他雖然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但這溫度,怕是煎個溫泉蛋都沒問題。
他潦草地掃了一眼門衛遞過來的單子,在業主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剛落,他身邊就走過了一位正在通話的女士。
“嗯,資料取到了。”
“一點了?不餓,晚點再吃。”
聽到她的話,程沐則連忙放下筆,撸開袖口。
手腕上,機械手表孜孜不倦地向前撥動,展示着當前的時間。
一點一刻。
距離航班起飛只有一個半小時,他就是插上翅膀飛去機場也來不及了。
程沐則拿出手機準備改簽,退票成功的短信正明晃晃地躺在通知欄上。
看短信的時間,他昨天還是退完了票才去找沈靳之麻煩的。
程沐則自嘲地冷笑一聲,對自己喝醉後時靈時不靈的邏輯十分無語。
他走出小區門口,冷卻着周身的熱意。
一陣微風吹過,搖搖欲墜的樹葉飄落而下,輕柔地掃過程沐則的臉頰,像是溫柔的撫摸。
他腦中猝然浮現起沈靳之的臉。
“那以後改口叫男朋友吧。”
沈靳之的聲音輕緩入耳,胡亂地撥動着他的心跳。
超載的心跳頻率帶給他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感,他局促地舔舔嘴唇,長咽了一口口水。
他快步離開,試圖抛開那些異樣的情緒。
拿着手裏的鑰匙,程沐則迅速走到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居然是開的。
他呆滞地推門而入,在擦鏡頭的方爍擡起頭。
“吃飯去了?”方爍放下手中的事,說道,“我的約片出了點小問題,就先回來了。”
說着,方爍往他的方向輕嗅了兩下,又道:“你喝酒了?”
“……”
程沐則根本說不出話,邊搖頭邊繞到洗手臺前。
冷冽的清水沖淡着程沐則臉頰上的灼熱感,卻無法撫平他躁動的心跳。
對着鏡子,程沐則忽然發現自己的左側鎖骨上有什麽印記。
他忙解開兩顆衣扣,往邊上一扯。
和沈靳之身上差不多的幾道醒目紅痕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昨晚,他不會和沈教授幹過別的事吧?
程沐則開始毫無章法地掀自己的衣服,見方爍在工作室裏走動,便進了衛生間。
十分鐘後,程沐則長舒了一口氣。
一定是不小心蹭的。
一定是這樣。
程沐則一遍遍地寬慰自己,走出了衛生間。
方爍擡起頭,對他揚起手裏的文件:“正好咱倆都有空,不如坐下一起複盤國慶的活動?”
其實複盤活動的事情是出去之前程沐則自己提的,回來之後卻一直都沒抽出時間來做。
這事确實拖得有點久了。
他點點頭,搬了張椅子坐在方爍對面。
方爍找了一張白紙放在兩人之間,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那些字逐個不連貫地進入程沐則耳中,他腦子裏卻擅自充盈了別的東西。
他想起了當時酒店的水床,想起了在走廊時被沈靳之當場抓住的表白,想起了自己從沈靳之懷裏醒來的場景。
脈絡間的洶湧複辟,重新加熱他身上的皮膚。
“還有當時的住宿……”
方爍說着,忽然頓住話音,盯着出神的程沐則道:“你怎麽了?”
程沐則一晃神,下意識捂住臉頰。
“那個……我不太舒服,我們還是換一天複盤吧。”
“你不會過敏了吧?”方爍皺眉道,“你臉挺紅的,我剛才還以為是外面太陽曬的,不行就去醫院看看。”
程沐則擡起唇角,五官不怎麽聽話地堆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我沒事,坐會兒就好了。”
說着話,程沐則的手機振動起來。
他身子一僵,腦中閃過的名字只有沈靳之。
他緩緩掏出手機,屏幕上秦逸的備注打破了他的不安。
他松了口氣,接起電話。
“程哥,我在醫院,你能抽空過來一趟嗎?”
程沐則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怎麽了?”
“不是我。”秦逸支支吾吾道,“是我一個學弟,他尾椎骨裂了,因為我受的傷。”
程沐則追問道:“怎麽回事?”
“哎呀。”秦逸有些煩躁,“你先來一院一趟,我們當面說。”
挂斷電話,程沐則收好手機轉頭對方爍道:“我出去一趟,有事電聯。”
另一邊,沈靳之也接到一通電話。
“沈教授,晚飯有約嗎?”
沈靳之抿了一口接在杯裏的熱水:“萬老板終于肯聯系我了?”
萬衛铎砸了兩下嘴:“那事都過去多久了,你怎麽還陰陽怪氣我啊?”
沈靳之淡淡道:“也沒多久,距離陳皎離開我家也就過去了六天零四個小時。”
“……靠。”萬衛铎不爽道,“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小心眼?”
“那你現在知道了。”
萬衛铎無話可說。
他靜了片刻,才據理力争地給自己辯解了一番:“我當時通宵寫的結題材料,剛睡下不到半個小時,小皎來找我問你,我稀裏糊塗地,就忘了小程同學在你家的事了。”
沈靳之順勢接起他的話:“那我貌似也忘了你的APP試運行需要我做首批體驗用戶的事了。”
“別啊沈教授。”萬衛铎急了,“沈大教授~”
“副的。”
沈靳之把玩着手裏的業主卡,手指移開的位置上,清晰地印着程沐則的名字。
“我真錯了,我知道我打亂了你的計劃,但你不都買了機票準備千裏追妻了嗎?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提。”
沈靳之沉聲道:“不去了。”
電話對面的人頓時安靜如雞,他暫停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別吓我啊,你倆怎麽了?”
“沒吓你。”沈靳之清清嗓子,“就是給你提個醒,盡早準備好份子錢。”
沈靳之挂斷電話,擡起程沐則的業主卡,靠近窗外的藍天。
明媚的陽光落在卡背上,透亮的淡藍色漸漸與天空融為一體。
下午的氣溫回升了不少,程沐則趕到醫院的時候額角都滲出了汗。
走到住院部大廳,程沐則掃視一圈,正要沿着路标的指示走,就看見一個手裏擡着一摞紙箱的人即将撞上前方的醫生。
程沐則忙快步跑過去,穩住紙箱。
掌心接觸紙箱的聲音清脆,走在前面的醫生轉過身。
中年醫生掃了眼身後的情況,低聲向程沐則道謝。
有那麽一瞬間,程沐則覺得他那雙眼睛看上去很像沈靳之。
又是沈靳之,幹什麽都能想到他,真是快瘋了。
他愣怔的片刻,搬箱子人的同伴已經趕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離開了。
不遠處的電梯門大開,程沐則加快速度趕上電梯,到達了住院部五層。
程沐則走出電梯,秦逸正站在不遠處的病房門口前,身邊還并排站着三個男生。
這幾個人程沐則都見過,是秦逸的舍友。
程沐則站到秦逸身邊,審視地看着他:“說說吧,怎麽回事?”
他才問完,另外三人突然爆笑出聲。
路過的護士瞟向他們,皺眉道:“怎麽又是你們?這裏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三人努力憋笑,一個情況還好的對程沐則道:“還是我說吧。”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把實驗樓一層的廁所當成了宿舍,一個猛子就紮進去了。他又脫鞋又脫襪子,直接躺在了廁所地上。
“當時正好有個學弟尿急,進了沒開燈的廁所。哈哈哈哈,我們這位哥一把就拽住了人家的腿,吓得人家半死。廁所的瓷磚地面特滑,人就摔那了。”
說到這,另一個室友也笑得差不多了,接着說下去:“當時我們接到電話都快吓死了,到了醫院才發現他居然抱着自己的臭鞋呓語,我差點當場笑瘋。”
“我TM能笑三年!”
“差不多行了。”秦逸不滿地敲了一下說話的人,“再笑也請你們進去待待。”
程沐則笑不出來,對醉酒出糗這件事深深地産生了共情。
畢竟他昨晚幹的事,也不會比秦逸好到哪去。
他嘆了口氣:“人怎麽樣?需要手術嗎?”
秦逸搖頭:“醫生就說靜養,我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怎麽處理,想着還是叫你來。”
程沐則點點頭:“你跟我過來。”
兩人走到樓梯的角落,程沐則才低聲道:“無論是主觀故意與否,人家因為你受傷是真,你得和他道歉。還有,你們在門口那樣笑,知道的是在笑你,不知道的不得以為你們在笑他?”
秦逸一懵,一個從未設想過的可能鋪展于腦海中。
“這樣,我先找主治醫生問問他的病情和後續治療方案,你去和——”
秦逸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程沐則的話,他拿出手機。
程沐則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號碼。
他立刻制止了秦逸接電話的動作:“等等,你先別接。”
他咽了咽:“我,我,我有件事和你說,你千萬別害怕。”
秦逸半分也沒讀懂他的窘迫,另一只手接過手機:“不着急,等我先接個電話。”
“那是沈——”
秦逸接電話的動作比程沐則的話快,緊接着,手機裏便傳來了令秦逸窒息的聲音。
“秦同學你好,我是沈靳之。”
秦逸秒變結巴:“沈,沈……”
程沐則愁得直扶額。
沈靳之不受影響地繼續說:“程沐則和你在一起嗎?在的話,我想和他說句話。”
看着秦逸遞送過來的眼神,程沐則很難猜不出沈靳之的說話內容。
他瘋狂地向秦逸擺手,不間斷地用口型和他說“不在”。
秦逸卻當場就賣了他:“在在在!他在的!”
他扔定時炸彈似的直接把手機扔給了程沐則。
手機在程沐則懷裏打了兩個滾,險些墜樓。
他咬咬牙,接聽了沈靳之的電話。
“怎麽不接我電話?”
聽着沈靳之的詢問,程沐則拿出自己的手機,才看見兩通未接電話。
還真不是他故意不接,怪也只能怪公交車上人太多,他沒聽見。
程沐則毫無意義地“啊”了一聲,等同于沒回答。
沈靳之淡笑一聲:“早上——”
意識到通話的內容不妙,他立刻轉移話題:“那個,我——”
沈靳之反打斷他的話:“我是說,早上你在鞋櫃上拿的,是我的教工卡。我下班需要打卡,能麻煩某位小迷糊給我送過來嗎?”
程沐則面部的肌肉一僵,掏出一直躺在兜裏的卡。
卡面上,“津大教職工卡”六個大字清晰地映入程沐則的眼簾。
程沐則懊惱地閉上眼。
沈靳之悠悠道:“順路的話,再幫我買個消毒棉簽,畢竟昨天晚上好像有人抓傷我了,是吧,小迷糊?”
作者有話說:
從前有一只看上去還算成熟的小橙子,
直到——他接到了老攻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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