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動心

折梧君越來越看不透孔以默了。

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的口中都是那麽合乎情理。

照顧他是為了盡徒弟的本分, 救了他是因為恰巧學到了解法想要實踐，而對他做那些事既是因為好奇，也是為了索要報酬。

但在折梧君這裏, 這些事情造成的結果卻是那麽的匪夷所思。

不知何時，他的目光越來越難以從孔以默的身上移開了。

而孔以默, 就算天才如折梧君也不得不承認，她在修仙一途上的造詣耀眼得驚人。

這是一種只要你注視着她就會發現的耀眼。

曾經折梧君和落霄宗上下的看法相同, 認為孔以默能夠在她這個年齡達到如今的境界不過是因為丹藥的作用而已。

确實如此。

但是丹藥所應該造成的副作用在她的身上卻是毫無展現, 什麽境界不穩經驗不足, 她通通都沒有。

一次次越級挑戰都能立于不敗之地，外人看到的, 總是她擁有的法器多種多樣, 覺得她就算完爆一個元嬰修士都是正常的事情。

并非如此, 法器再多, 要是不能在合适的時機用出, 最多也不過是能保命而已, 這也是大多數低階修士在高階修士面前的現狀。

但是孔以默不同, 她總是能在出人意料的時機用出那些看起來作用不大的法器, 然後一招制敵，甚至帶着些兵行險招的意味在其中。

可是明明好幾次, 折梧君都看出，僅僅是用她學的那些功法, 她就足夠打敗對面的人了，可她卻偏偏要用這種方式, 這種……看起來有些勝之不武的方式。

她是故意的, 按照她和折梧君的要求, 故意讓所有人認為她的天才不過是靠着折梧君而已。

明明她其實就是那麽的天才, 天才到理應受到全宗敬仰，世人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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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凝聚出了九轉紫霆金丹。

在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折梧君都有些震驚，別人都以為孔以默度過金丹天劫的時候有他護法才敢做出如此狂妄嚣張之事，但是并沒有。

甚至她到底是什麽時候度的劫，在哪度的劫，折梧君都不知道。

在那一瞬間，折梧君甚至有一種失職的愧疚感。

畢竟孔以默待他的所作所為雖有僭越，卻是毫無疑問地用心，她做到了她徒弟的本分。

但是他卻幾乎沒有用心做過她的師尊。

随即就是猶豫了，那是折梧君第一次有這種想法。

那就是為了宋嫣語，而取走孔以默的仙骨，斷絕她的仙途，真的值得嗎？

別人或許不知道，對孔以默有所誤會。

但是折梧君卻明白，孔以默就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天才，一位超過了北珏，超過了宋嫣語，未來還會超過宮析雨，甚至會超過他的天才。

他見過她使劍，那鋒銳的劍意，其中的霸道無匹和唯我獨尊令他都感到心驚。

心驚之後，卻是熱血沸騰和熊熊戰意，他甚至當即就壓制了修為想要和孔以默比鬥一番。

孔以默在他面前倒是從未藏過拙，所以折梧君得到了一場酣暢淋漓極了的劍鬥。

宋嫣語哪怕擁有混沌劍骨，也從未使出過這樣叫折梧君欣賞的劍法。

所以他真的要為了宋嫣語，而斷絕這樣一個天才的仙途嗎？

不知道何時，折梧君已經将孔以默和宋嫣語放上了天平的兩端。

而屬于孔以默的那一端，已經從一開始的高高翹起到如今的逐漸下沉，逐漸……超過了宋嫣語的那一端。

“而且，師尊，真的只是因為我天才所以你才舍不得剔去我的仙骨的嗎。”

面前的女人吐氣如蘭，笑意吟吟地攀附着折梧君的脖子，纖長細嫩的雙腿不知何時勾住了折梧君的腰，輕輕摩挲之間是無盡的挑逗與暧昧。

而在折梧君終于忍不住有所動作之後，那雙眼睛之中會漫上粼粼的水波，唇瓣被貝齒咬住，似乎在阻止口中溢出情動的吟哦。

那模樣卻是叫折梧君更加忍不住想要對她做些什麽，近乎兇狠地低下頭去噙住了她的唇瓣。

折梧君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第一次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他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只是因為孔以默曾經對他做過類似的舉動？

不，不對。

折梧君很清楚，現實之中的孔以默根本就不像是夢境中那樣，看起來像是相同的，其實不一樣。

……孔以默除了雙唇相抵之外，其實并沒有更多更進一步的帶着親昵意味的舉動。

她總是帶着些居高臨下地，漫不經心地觸碰他的身體。

那雙眼睛之中，從來不會像他的夢境之中那樣……有着無盡的愛意與信賴，叫他忍不住沉迷進去。

所以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他在渴望着孔以默的愛嗎？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折梧君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只覺得荒唐可笑，完全不肯承認自己會有這麽卑微的想法。

可是當天晚上，當孔以默再次來到他的房間的時候，他卻忍不住回避了她的目光，不敢看那雙眼睛。

夢中的一切都卻是不甘寂寞似的反複在他的面前回放，像是在強迫他面對自己的心意一般，那帶着旖麗的畫面令他不自覺地蜷縮了手指。

不能，他不能這麽做。

無論是從哪一個層面來說，他都不能這麽做。

“師尊，你怎麽了，耳朵好紅啊。”卻就在這個時候，孔以默已經悄悄地湊近了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帶着些玩笑似的在他的耳朵上輕輕吹了口氣。

正如同夢境之中一般的舉動令折梧君失去了理智。

孔以默的長發散開，與折梧君垂落下的頭發交纏在一起，她的手腕是那樣纖細，就好像折梧君輕輕一用力就能掰斷一般。

“師尊？”孔以默并沒有因為折梧君的動作而顯出驚慌失措的意味來，她只是歪了歪頭，就好像是在疑惑折梧君為什麽要這麽做一樣。

她的眼中只有純然的好奇，就那樣看着折梧君，別的，什麽都沒有。

意識到這一點的折梧君不自覺地松開了手，當孔以默坐起身子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冷聲說道：“出去。”

“出去，以後也不準進我的房間。”

那個時候的折梧君只是想要回避他的這種情感，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對孔以默心動了而已。

畢竟她明明應該什麽都不是，甚至連他徒弟的這個名分，也只不過是為了方便将她帶在身邊，取她仙骨才會給她的。

如果自己真的對她動心了，自己應該怎麽說？又應該怎麽面對孔以默？

折梧君找不到問題的答案，所以他回避了造成這個問題的孔以默。

他并不知道這些回避造成了怎樣的流言。

孔以默勾引折梧君不成，被折梧君趕出來，馬上就要将她趕出宗門啦。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條流言就傳遍了宗門上下。

明明是沒影的事情，卻偏偏被說得有鼻子有眼，而因為孔以默這段時間都沒有施展她的“大召喚術”，向整個宗門炫耀師尊有多寵愛她，這個流言更是愈演愈沸。

而最近找上門來找孔以默挑釁的人的數量自然是呈直線增長。

畢竟在他們的眼中，孔以默要是沒有折梧君撐腰，根本當不起這個天才之名。

在她被趕出師門之前，把她身上屬于落霄宗的東西都奪回來，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對于這些人，孔以默統統大方地滿足了他們決鬥的請求，然後有一個算一個地把他們揍得不能動彈之後，剝削光了他們身上的儲物袋，并且用相當刻薄的言辭讓他們想起——

當初他們不敢惹她，可不是因為打不過她。

“啊呀，果然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大宗，不管是內門弟子還是外門弟子，都挺富的嘛。”孔以默盤點着自己手中的戰利品，如此感嘆道。

走之前能夠撈上這麽一筆，接下來的幾百年的生活所需應該也是不需要費什麽心了。

現在，就等着處心積慮散布流言的那位來找她就行了。

“孔以默，我真不明白你還在洋洋得意些什麽？”一個聲音響起，孔以默看到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時，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

此刻的北珏已經完全褪去了曾經的青澀稚氣，眉目之間竟是鋒芒畢露的英俊，此刻，他的鳳眼之中滿是嘲諷：“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受盡寵愛的折梧君的關門弟子吧。”

“關你屁事，手下敗将。”心思微微一轉，孔以默就知道了宮析雨的打算，不過面上卻沒有絲毫顯露，擡起了下巴，依舊是一副傲慢自大的樣子。

“哈，要不是這是大師兄說的，誰樂意管你，你個沒腦子的蠢貨！”說實話，每每對上孔以默，北珏都能被氣個半死，這會兒他甚至有轉身就走管孔以默去死的沖動。

可是想起大師兄所說的，又看看面前的孔以默，他惡狠狠地說道：“恐怕也只有你會覺得師尊是真的寵愛你了，醒醒吧，他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雖然，雖然孔以默确實可惡，但是她也不該因為宋嫣語經歷這一切。

想到現在雖然仙骨碎裂，卻依舊積極向上尋求煉體之術并且已經小有成就的宋嫣語，北珏怎麽也不想讓事情往那個方向走。

縱使宋嫣語重新擁有了仙骨，可然後呢？她要怎麽解釋這具仙骨是從哪裏來的？就算她有辦法向外人解釋，她有辦法過得了她心裏的那一關嗎？

心魔，才是成仙路上最可怕的阻礙。

所以……他不是為了孔以默，他是為了宋嫣語，他絕對不是因為孔以默所以才會來幫大師兄走這一遭的！

“哦？怎麽說？你又有什麽證據？”孔以默臉上的傲慢自大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叫北珏看不懂的平靜。

北珏那個時候并不知道這種平靜意味着什麽，他只是對孔以默說：“想要知道的話，就跟我走。”

面前的孔以默微微挑了挑眉，随即抱着臂，一副“雖然不相信你但還是跟你去看看你要耍什麽樣的花招”的樣子，漫不經心地說道：“好吧。”

跟着北珏到了他的洞府之後，孔以默終于見到了那個不出意料的人。

而宮析雨在見到孔以默走進來的一瞬間，就來到了她的面前：“孔以默，你現在有危險。”

“你必須馬上跟我走！”

作者有話說：

系統：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

诶嘿，謝謝小天使們的評論和收藏，今天又是有雙更的一天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