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皇宮,青竹樓。

新選的秀女陸陸續續的都在七月底進了宮,溫知許與蘇清秋一樣身為常在,在七月中旬一前一後的進了宮。

但蘇清秋去的早,一進宮就去了最熱鬧的東六宮中的儲秀宮裏,住的是錦繡繁華的麗景軒。

溫知許雖是後來的,同是常在卻不知為何被安排到了青竹樓裏。

這兒可是全皇宮最偏僻的地兒,青竹樓原先是先帝夏日納涼的去處,自先帝走後這兒就漸漸的荒廢了下來。

滿地的青竹肆虐的長,夏日蚊蟲多不說,冬日裏可是能活活的凍死人。

“主子還沒醒?”

似雲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宮裝,頭上的兩把頭精可愛,她扭頭問着一邊板着臉,其貌不揚的宮女。

“沒。”清冽的嗓音傳來,那人頭都沒擡。這宮女叫棉霧,大長臉,淡眉,長的寡淡不說,脾性也不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似雲看見她就着急,可這人是溫三老爺給小姐尋的,是作為小姐的陪嫁與自己一同進宮。

似雲再怎麽覺得她不讨喜,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內務府自進宮那日就給主子撥了四個太監,四個宮女,人手雖然多,但打心底裏似雲還是覺得她兩與主子才算最親近。

不能與棉霧發火,便當着其餘宮女的面埋汰起青竹樓來:“這什麽破地方,竹葉怎麽掃都掃不幹淨。”

“等主子受了寵,一定要早早的搬出去才是。”

青竹樓顧名思義是以竹子建造的,剛來的時候荒涼破舊,但是收拾好了卻也算的上小巧雅致。

只不過這甚少有人來,至少似雲在這住了小半個月,都沒見旁人來過。

她們在外面叽叽渣渣的,眼看着日頭都三竿了,屋子裏的人卻還沒起來,去膳房提膳的小太監早就在候着了。

聽見似雲說的話,小元子深深的嘆了口氣,覺得這似雲姐姐說話也不閃着舌頭,受寵就像是買顆大白菜一樣簡單。

宮外來的女人果然是心思單純,哪裏知道這偌大的皇宮裏,帝王的寵愛才是最難得的啊?小元子很想告訴似雲,凡事不要想的那麽簡單。

但他不敢,他現在還有事求似雲呢。

“似雲姐姐,您進去瞧瞧?主子要還不起的話,這早膳可就要冷了。”小元子舉着膳盒一臉哀求。

擡起袖口擦擦自己額頭的汗,小元子一臉的苦相。原先他是個禦花園掃地的,因為知道秀女要進宮,他早早兒的就将自己存的全部家當拿出來,求人給他謀個好差事。

差事那人倒是給他謀上了,跟的還是位常在,他心中歡喜覺得好好跟着主子總有出頭那一日。

卻不想,主子還沒進宮,就被劃拉到了青竹樓。這地兒可是又偏又遠,主子還沒進宮他的心就涼了半截。

新跟的主子住的地方偏還不算,這主子還又懶又饞,這日頭都快曬屁股了都不起來。

不起來就算了,每日的一頓三餐倒是頓頓不拉。

小元子看着自己手上的食盒,無奈的撇撇嘴,裏頭可是上好的碧梗粥,象眼小饅首,荷葉餅,棗兒糕,下頭還有雞肉茴香燒麥,羊肉餡魚鰓包子,三鮮餃子,素包子。

“倒不是個會吃虧的主子,想吃啥點啥,超過了額度就自個拿錢。”這半個月來,都是小元子去提膳。

雖然覺得跟着這位主子沒啥前途,但交給他住的事他倒是一樣一樣的都上了心,這位主子雖然平易近人,瞧着沒啥脾氣。

但是到了吃這方面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昨個已經點了羊肉魚鰓包子,今個定是要吃到的。

但是羊肉又不像別的,冷了那味可就不對了。

正想着呢,屋子裏總算是有了動靜,似雲與棉霧帶着伺候梳洗的宮女往裏頭走,小元子頭也不敢擡低頭候着。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裏面喊了一句:“進來吧。”

小元子一愣,裏頭又喊了一句,他才反應過來喊的是他,主子不喜歡使用太監,以前他都是在門外候着的。

現在這是主子要見他?

小元子苦着的臉一臉激動,雖然主子現在不受寵,甚至連皇上的面兒都沒見過,但是至少是位主兒啊。

後宮的女人不到最後,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一步登天了?

雖然小元子覺得這位主子沒有一步登天的機會,但至少讓皇上記起,出了這青竹樓也好啊。

小元子想到日後,一臉激動,舉起袖口在臉上胡亂的擺弄幾下,趕忙的彎着腰含着胸進去了。

進屋之後,他也不敢亂看。将手中的膳盒舉的高高的,啪的一聲跪下,嘴裏流利的說着吉祥話:“奴才小元子,叩見主子,願主子福壽安康。”

他唱戲似的一股腦的說完,卻聽見面前噗嗤一聲笑聲,主子面前的得臉大丫鬟似雲嘟囔:“小元子,你擡起頭仔細瞧瞧。”

手上的膳盒擋住了視線,小元子瞧瞧放下一點,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就見他側對着桌子跪着,正前方是個大屏風,似雲姐姐站在一邊,手裏拿着帕子正嘲他笑。

小元子知道這下自己出了醜,臉一紅,眼睛卻瞧瞧的往桌子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女子略帶懶散的坐在椅上,纖纖手指伸出來微微撐着下巴,露出細膩有弧度的一截圓潤如玉般精致。

青煙含翠般的眉輕輕籠着,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清澈明亮波光粼粼含着水霧,嬌柔婉轉之際,一張臉美豔的不可方瑜。

如同綢緞般的發絲垂在腰後,身上穿着件七成新的素白色旗裝,旗裝上用深色的絲絨在上面修滿上了奇巧挺拔的枝幹,又用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

從裙擺一直纏繞在腰間,連着旗裝傾斜的盤口往上伸。波光靈動,清心又雅致。

許是剛醒,眼神還帶着兩分朦胧,眼角也微微泛着紅,一手撐着下巴,嬌媚的人身上又帶着三分不懂凡塵的仙氣。

竟活脫脫像是那位仙女下了凡塵來。

“小元子?”強制僞裝威嚴卻又帶着兩分嬌氣的聲音将他喚醒。

小元子被喊的過了會才愣神來,結結巴巴的開始道:“主……主子?”

上頭的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元子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放下膳盒跪在地上啪啪啪的磕了三個響頭。

“主子,奴才小元子日後定當為您盡心盡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伺候着主子用了膳後出來,小元子卻沒哪一日如現在般歡喜,先頭還覺得似雲姐姐說話大膽,現在一點都不那麽覺得了。

他從小進宮,那麽多年來第一次見到如主子般的人物,就算是宮中最受寵的宜妃娘娘,怕是也要遜色三分。

跟着這樣一位主子,何愁沒有出頭之日?

——

先不說小元子如何下定決心,想為主子赴湯蹈火,沒多久後又開始心灰意冷。

溫知許剛用完早膳,久不見人的青竹樓開始喧嘩起來,說話聲搬東西的聲兒可真夠熱鬧的,溫知許手中的毛筆頓了一下,墨水在紙面上糊成一團,好好的一副字就給毀了。

她搖頭将手中的筆放下,看着底下的字也沒了繼續寫的興致。

撈起一邊的手帕邊擦手邊朝棉霧道:“出去瞧瞧,這是怎麽回事。”話音剛落下,卻見似雲跑了進來。

一張臉紅撲撲的,走進來就道:“主子,你猜猜外面怎麽回事?”

溫知許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掀開茶蓋喝了一口才道:“又搬人進來了?”

似雲原本興奮的模樣頓時就失望了,嘟囔着嘴不高興道:“主子,你怎麽又知道?”她自小就跟着溫知許,說起話來自然要比旁人更親近些。

雖年紀比溫知許大,但有時候撒嬌起來也是毫不遜色。

溫知許無聊的趴在一邊的案幾上,嘆氣:“這樣大的動靜,猜也猜了出來。”但心中還是有幾分疑惑,皇宮那麽大,怎麽這兒這麽偏僻還一個接一個的安排人進來。

“主子,這內務府的人也是,東六宮那麽大的地兒,住都住不完,怎麽還安排人到咱們這啊。”

“許也是個可憐人。”溫知許仔細一想還覺得這件事有蹊跷。

努力的想想《寵妃》那本書,卻發現自她進宮之後,有些事對不上號。比如書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青竹樓,更沒說有她這個溫常在。

而且,但自她進宮之後,感覺原本對書中的記憶開始削弱了,有些原本還有記憶的事,開始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開始,溫知許還有些恐慌,但後來仔細一想,發現這件事是她進宮之後開始的。

這原本就是一本書,大概是有了她這個存在,與書中描寫的不一樣,所以這本書也開始漸漸的開始再變。

“可憐人?”似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剛進來又一整風一樣跑出去了。

“主子。”棉霧看着跑來跑去的似雲,有些想提醒,這裏是皇宮要有規矩。

但溫知許卻笑着搖頭:“沒事,似雲有分寸的,許是去打聽去了。”

果然,到了下午吃飯的時候,似雲已經将新搬來的那人打聽了個清楚:“是個答應,姓石。”

“石?”溫知許的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石文炳之女?”她記得上輩子可是當了太子妃的。

“不是,主子。”似雲搖頭:“同樣是姓瓜爾佳,但這個答應是石玉懷大人的女兒,家世不高,只封了個答應。”

“瞧着才十二三歲,白着一張臉像是病了。”說到這,似雲都有幾分不忍心,她遠遠的看上過一眼,也太小了些。

“病了?”溫知許擡起頭,後又道:“難怪。”難怪秀女都般來半個月了,還被人移了出來。

許是那位石答應家世不高不說,人還得病遭了嫌棄,這才被人移了出來。

“十二三歲?”溫知許嘆了口氣,“也太小了,似雲你仔細一點,既然人搬來了,能照看就照看一二。”

似雲想到那石答應個頭小小的,臉色也雪白的模樣也是一陣心疼,“主子放心,我會照看的。”

這話剛說出口沒兩個時辰,就應驗了,溫知許正在睡夢中,被似雲吵醒。

揉着一雙眼,無奈道:“怎麽回事?”

似雲急慌慌的拿起溫知許的衣服,慌忙的給他套上:“主子,快去瞧瞧吧,石答應不好了。”

溫知許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連忙爬起來。

這石答應可才剛搬來,可千萬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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