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成親
吃過飯, 蘇父又去了房裏讀書。
唐遠他們都在堂屋裏圍着火爐子說話守歲,桌子上擺了幾盤子炒貨還有柿餅和板糖。
“小遠,我去給諾哥兒他爹下碗面條, ”蘇母烤了會兒火, 看向唐遠幾人, “你們也餓了吧,要不要給你們也下一碗?”
團年飯大魚大肉的,幾人都吃得很飽,胃裏不免膩膩的, 是以晚飯都不餓,也都沒吃, 現在蘇母一提,倒是都有點餓意。
“那麻煩您了。”唐遠笑着沖蘇母道謝。
“你這孩子, 和我客氣什麽!”
蘇母起身去了廚房,不過一刻鐘就端着托盤過來了。
她沖蘇諾揚了揚下巴:“諾哥兒,你去叫你爹出來吃面,這天都黑了, 今兒好歹歇歇,和咱們一起守歲。”
蘇諾點頭:“好,我這就去。”
蘇母下了五碗素面,湯很是清淡,湯上面浮着幾根青菜, 不過今兒過年蘇母手松了松, 一個碗裏卧了個煎蛋,煎蛋表面油滋滋的,邊緣被油煎的焦焦的,一口咬下去滿嘴油香, 又香又脆。
唐遠夾了一筷子,呼嚕了一口,正好解了胃裏那點油膩,再咬上一口煎蛋,滿足得很。
他碗裏這個煎蛋還是個溏心蛋,他一咬,金黃的蛋黃液迅速流出,滲入白淨的面條裏,将清湯也染成淡淡的黃色,吃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冬日夜裏冷,越是深夜越是冷,雖然生了火爐,但還是免不了從門縫窗縫裏滲入屋內的寒意。
衆人圍着火爐,捧着熱騰騰的清湯面吸溜,別提多舒坦了。
面吃完,碗也沒洗,只放在廚房等明天再洗,晚上冷,也懶得洗,反正今兒過年,許人偷回懶。
剛開始幾人還在說話,後來漸漸都困了,桌上燃着的油燈炸了個燈花,屋內昏暗閃爍。
虎子一個哈欠一個哈欠的打,低着頭一點一點的,蘇母和蘇父則互相靠着,眼皮半搭,蘇諾撐不住,腦袋靠在唐遠肩頭,看樣子已經睡了過去。
唐遠摸了下蘇諾的手,有點涼意,他想起身去給蘇諾拿身衣裳披着,卻怕吵醒了人,只好将蘇諾的手塞進懷裏捂着。
火爐裏的火有點小了,唐遠輕手拿了幾根柴火放了進去,用火鉗挑了挑。
不知過了多久,唐遠也有了困意,眼睛半睜半閉的,下巴蹭了蹭蘇諾的頭頂,頭和蘇諾互相挨着。
忽地,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起,幾人皆是一個哆嗦驚醒了。
唐遠一動,蘇諾的腦袋一偏,身子一個不穩就向下栽去,還好唐遠眼疾手快拉住了。
“阿彌陀佛!這新年第一天可不興受傷的!不吉利!”蘇母拍了拍胸口,輕瞪了蘇諾一眼。
蘇諾也被驚了個夠嗆,瞌睡是一點兒都沒了,唐遠安撫地給他拍了兩下背。
蘇母又讓唐遠拿串鞭炮去門口放了,又讓幾人敬了回神。
“行了,都累了吧,回房歇會兒吧,等會兒還要去祭祖拜年呢。”蘇母有些疲憊地沖衆人揮了揮手。
唐遠:“那您先歇着,我和虎子哥待會兒就過來。”
鎮上太遠了,昨兒個蘇母和蘇諾就把唐遠原來的房子收拾出了一間,好讓唐遠和虎子今兒歇息。
正月裏是怎麽都休息不好的,走親訪友還要招待客人,鞭炮聲能從早響到晚。
唐遠和虎子回去休息了沒兩個時辰就被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吵醒了,虎子眼下好大一個黑眼圈,唐遠精神也恹恹的,他拍了拍臉,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不少。
唐遠:“虎子哥,我們先回鎮上把買的年禮拿了,然後再去給蘇伯父蘇伯母拜年。”
虎子也用冷水洗漱,被冰得臉扭曲了下:“好。”
兩人拿了年禮去了蘇家,蘇父和蘇母熱情親切了招待兩人,還給了兩人一個紅包。
唐遠和虎子都有點不好意思,但蘇父蘇母只笑着說還沒成親就不算大人,自然有紅包收。
唐遠聽蘇父蘇母這樣說,便接了,倒是難為了虎子,一張臉漲得通紅,蘇父和蘇母說了好一會兒,他才收下。
唐遠和虎子來得算早的,蘇家的親戚還沒過來,他拜完年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他也還要去別的人家拜年,況且馬上蘇家的親戚也要過來的,他留在這兒不免讓蘇母多勞累。
只是離開前,他拉了蘇諾出來,也在蘇諾的掌心放了個紅包。
蘇諾只望着他抿唇笑,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
冬去春來,唐遠的生意做的愈發順遂,李耀祖的檸檬也種出來好多,這去年冬日叫衆人見的蜂蜜檸檬水,總算能出現在菜簽上了。
衆人對這清新的味道很是中意,一時間蜂蜜檸檬水竟然賣得比酸梅湯還要好,就算它的價格比酸梅湯要貴上三文錢,買的人也絡繹不絕。
倒是唐遠怕檸檬的數量供不上,給限了量,每天只賣五十杯,賣完就沒了。
另外他還和李耀祖重新定了契約,加大了檸檬的訂單。
李耀祖拿着新簽的契約激動得臉都紅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唐遠,小心地道:“唐老板,要是我包一部分給別人種行嗎?”
唐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他快坐不住時,才悠悠地道:“當然可以,只要質量沒問題,數量都保證,其餘的随便你。”
李耀祖頓時松了一口氣,一擡頭就見唐遠打趣般看着他。
“唐……唐老板……”一緊張,他說話都結巴了。
唐遠輕笑了聲:“你是想讓胡默和你一起種吧?其實你不用故意讓給他一部分,他要是種的話,價格數量和你一樣,我都要了。”
蜂蜜檸檬水不愁賣,兩倍的數量他都吃得下,就算萬一他吃不下,也能和趙家酒樓合作,放在他家賣,想來趙少爺也不會拒絕。
“太好了!”李耀祖高興得不知說什麽好,只一個勁兒地向唐遠道謝。
離秋闱的日子越來越近,蘇父一連好幾個月都待在書院沒回來過,蘇母和蘇諾倒是每隔半個月就去書院看蘇父,順便給蘇父帶點吃的用的,也不敢打擾他。
到了秋闱的日子,唐遠囑咐了店裏幾人幾句,親自送蘇父去府城趕考,府城離鎮上甚遠,就算坐馬車也得花上十天八天的。
到了最後關頭了,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唐遠主動要求送蘇父去趕考的建議獲得一致支持,蘇父雖有點不好意思,也道了聲謝,同意了。
唐遠一路上對蘇父時時看着,生怕出了什麽意外,到了府城,更是花了不少銀子住進了離考場近還舒适的客棧。
蘇父感念他的一片心,到了地方也沒去和那些前來趕考的秀才們吃酒閑談,只一心在房裏溫書。
考完試那天,蘇父是搖搖晃晃走出來的,看上去很是憔悴,唐遠早早就在考場外等候,一見到蘇父,忙上去扶着。
他也沒問考得怎麽樣,只想着蘇父的身體,兩人又在客棧住了一天,才回去。
回去後,蘇母和蘇諾對着兩人好一頓關懷,然後在唐遠正準備喝口蘇諾特意按他的口味調的蜂蜜水時,蘇父突然道:“小遠,選個好日子,将你和諾哥兒的事兒辦了吧。”
這麽猝不及防,又是這麽大一個驚喜,難得地将唐遠的腦子砸懵了片刻。
他腦子裏仿佛有煙花炸開,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然後眼睛發亮,語氣難掩興奮地道:“是!我這就回去選個好日子!”
說完,怎麽也坐不住,沒和蘇父蘇母多說兩句話,就撐不住告辭了。
蘇父和蘇母惱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笑着搖了搖頭,拉了蘇諾說話。
唐遠回去後,就迫不及待地選了個最近的日子,蘇父蘇母擔心他不夠時間準備,問他要不要往後再選個日子。
他肯定地道:“不用!就這個日子!”大不了他多花點錢請人做事!
蘇父蘇母只得依了他,反正他家諾哥兒的嫁妝早已準備好了。
成婚那日陽光明媚,還伴着縷縷清風,連枝頭的喜鵲都比平日叫的歡快了幾分。
唐遠穿着身新郎服,身下騎着高頭大馬,胸口還綁着個大花,若是他以前見了別人這樣穿戴,面上雖不說,心裏卻要道句土的,但今兒自己穿着,卻覺得開心得很,臉上眼裏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嚯!這可真威風!”村裏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諾哥兒還真是好福氣!咱們村好多年接親不見過騎大馬的了!”
“可不是嘛!能做個牛車就不錯嘞!”
“糖!好多糖!”小孩們争先恐後地去撿地下用油紙包好的小塊糖。
“喲!這可真是大手筆!”大人們也忍不住了,彎腰撿了起來。
唐遠進門拜過蘇父蘇母,胡默将同樣穿着大紅喜服的蘇諾扶了出來。
哥兒成親無需像女子一樣蓋蓋頭,是以唐遠一眼就看到了蘇諾比平日更漂亮幾分的臉蛋。
“小遠,我把諾哥兒交給你了。”蘇母眼裏閃着淚光。
唐遠正色道:“您放心,我定不負他!”
蘇諾一雙杏眼裏含着淚,在蘇父蘇母面前跪倒,聲音哽咽:“爹,娘……”
“去吧,和小遠好好過。”蘇父忍了忍淚水,幹燥卻溫暖的手摸了摸蘇諾的頭。
蘇父蘇母幾乎拿出來家裏所有的錢給蘇諾置辦嫁妝,硬是湊了二十四擡,便是放在鎮上也很拿得出手了。
一路過去,村裏人羨慕得有,酸得也有,不過到底還是恭賀得多。
到了唐遠家便簡單許多,他父母皆不在,只是虎子勉強算是個長輩,便別扭地坐在堂前接受了蘇諾和唐遠的跪拜。
拜完堂,唐遠便被趙少爺拉去喝酒,蘇諾則被人扶去新房。
但他才剛坐下,唐遠就進屋了。
“你先出去吧,”唐遠朝之前買來的丫頭揮了下手,然後将桌子上已經裝滿酒的酒杯拿起,坐到蘇諾旁邊,“諾哥兒,該喝交杯酒了。”
蘇諾還想問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但一擡頭,看到這人在燈光下格外黑亮的眼睛,驟地心慌,小聲地嗯了聲,接過了酒杯,半含羞地與身旁這人喝了交杯酒。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人解開了束發的簪子,然後被一只修長的手撩起一縷發絲,用剪刀剪下。
他看過去,只見那人将自己的發絲也剪下一縷,與他的發絲纏在一起,放進了個荷包裏,那荷包還是他親手繡的……
“諾哥兒,”唐遠将荷包壓在枕下,手握上蘇諾白皙修長的脖頸,稍一用力,與人鼻尖相抵,說話時呼吸交融,“該就寝了。”
蘇諾呼吸一滞,面如煙霞,連指尖都泛起粉色,腰一軟,倒在唐遠懷中。
大紅的帳子被放下,衣裳落了滿地,屋內隐隐響起暧昧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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