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是狗嗎?
水色蘭庭開在一棟高層酒店的最頂層,穆煦和池君韬乘坐電梯直上八十八層,電梯門打開,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前廳裝修典雅大方,右邊一泓清澈的池塘,幾尾鮮紅的錦鯉成群結對,溜溜達達游過濃綠的荷葉,拐彎兒消失于假山背後。
穆煦領着池君韬踏進前廳,對等候在此的接待員報上姓名:“穆煦。”
“穆先生您好,從這裏直走到頭,右拐就是蘭亭序會議廳。”接待員說,“您遇到什麽問題直接找我們就好。”
“這位我的同伴,池君韬。”穆煦說。
“好的,我記下了。”接待員說。
穆煦邁步路過接待員,根據指引直走右拐,進入蘭亭序會議廳。
300平左右的會議廳,中間的長桌擺放冷餐,外圈錯落有致地擺放桌椅,供大家休息和談生意。已經有穿着精致的商務人士穿梭其中,舉手投足風度十足,言笑晏晏,氛圍輕松愉悅。
穆煦走到長桌前拾起一個空盤,撿了些水果和幾塊小蛋糕放進去,自顧自找個角落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咀嚼食物。
池君韬坐在穆煦身旁,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轉轉,跟他們聊聊天。”穆煦小聲說。
“聊什麽?”池君韬問。
“随便聊。”穆煦說,“裝逼或者附和他們,反正他們也沒有幾個真懂行的。”
池君韬猶豫片刻,站起身走向長桌,剛拾起一個空盤,身後響起一個女聲:“酸奶慕斯味道不錯。”
池君韬偏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黑裙女人,說:“謝謝。”
“你跟穆總一起來的?”女人神色奇異,“難得見他帶人過來。”
“他平時什麽樣?”池君韬問。
“穆總不怎麽來。”女人說,“他不喜歡這種餐會。”
“看出來了。”池君韬看向坐在角落默默吃東西的穆煦。
女人內心愈發好奇,她繃住表情,說:“他這是第二次來。”
“第二次?”池君韬問。
“他第一次來基本沒怎麽說話,後面邀請他,他就不來了。”女人說,“我叫冉然,蘭庭商務交流宴會負責人。”
“池君韬。”池君韬說。
姓池,冉然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她眯了下眼睛,聯想到前些天的新聞,說:“祝你在這裏玩得開心。”
“謝謝。”池君韬說。
冉然端起盤子,走向長桌旁不遠處的另一位客人。
穆煦叉起一塊慕斯,感到身旁沙發陷下一塊,一位普通身材普通長相的男人坐下,他熱情地說:“穆總你好。”
“你好。”穆煦轉頭看向對方,“孫總。”
“您記得我?”孫博勝高興地說,“真是太榮幸了。”
“沒有什麽榮幸不榮幸,博勝電子的大名誰沒聽說過。”穆煦說。
“日後還是得仰仗穆總。”孫博勝說。
穆煦看向長桌旁的男男女女,說:“孫少爺今天也來了?”
“我帶犬子出來見見世面。”孫博勝說,“省的在家上蹿下跳。”
此時此刻,孫博勝的兒子孫家豪以聲量不大、卻極具諷刺的語氣說:“哇,這不是池大少嗎?好久不見。”
池君韬應聲擡頭,看清是誰在說話後,他唇角微揚:“并不是好久不見,是你沒機會見到我。”
孫家豪捏緊懷裏的盤子,隔着兩張長桌對池君韬飽含惡意地說:“聽說你被人包養了?”
穆煦看向孫博勝:“令郎果然性格活潑。”
孫博勝尴尬地笑了笑:“見笑,見笑。”他站起身,朝孫家豪走去。
池君韬看向穆煦,穆煦雙手握着玻璃杯朝這邊看來,一副吃瓜群衆的模樣,沒有介入的打算。
孫家豪見穆煦不說話,愈發洋洋得意:“只顧着自己吃東西像話嗎?還不快去哄你金主。”
池君韬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何必跟一只跳蚤計較。”聲音低弱,足夠傳到孫家豪耳朵裏,把對方氣到跳腳。
穆煦始終不說話,端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兩人一來一回地表演,興味地吃了口甜點。沒清靜一會兒,另一個人坐到穆煦身旁,穆煦轉頭,是鴻運煤化工的曹學勇。
“穆總,你真包養了他?”曹學勇指了指站在長桌旁脊背挺直的池君韬。
穆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看戲,不搭茬。
“池琰忙着應付審查,顧不上你。”曹學勇說,“若他得了空,你……”
“我知道。”穆煦打斷曹學勇的話,“但我無所謂。”
“你不覺得君韬這樣,”穆煦看向曹學勇,故意把【君韬】兩個字念得溫柔缱绻,“很好看嗎?”
曹學勇噎了一下,他是個純正的直男,不明白穆煦所說的“好看”具體指什麽。在他看來,池君韬是個十足的危險人物,當下迫于形勢不得不待在穆煦身邊,一旦尋到機會,定會暴起咬斷穆煦的脖子。
穆煦悶悶地笑,棕褐色的瞳仁倒映着星星點點的光彩,他一點一點抿完一杯酒,看着池君韬将一杯威士忌扣在孫家豪的腦袋上。
“你不去勸架?”曹學勇問。
“曹總果然如傳聞所述的熱心腸。”穆煦暗諷曹學勇,他說,“君韬自己能解決。”
池君韬本打算把孫家豪的腦袋摁進水果撈盆,他看了穆煦一眼,松開放在孫家豪腦袋上的手,後退兩步,看着孫博勝氣沖沖地走過去把孫家豪的腦袋摁進水果撈盆。
“給池少道歉。”孫博勝說。
“憑什麽,我不要。”孫家豪說。
孫博勝比孫家豪識時務得多,不管穆煦和池君韬目前是什麽關系,池琰還活着,不能得罪池君韬,他可不想成為池琰收拾穆煦時連帶的那條池魚。
“不用道歉。”池君韬說,他拿起夾子選幾樣食物放進瓷盤。
孫博勝求助地看向穆煦,穆煦慢悠悠地開口:“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
曹學勇疑惑地挑眉:“你到底在幹什麽?”
穆煦直起腰杆,看向越走越近的池君韬,他問:“怎麽回來了?”
“他們覺得我被你包養了。”池君韬說。
曹學勇站起身,走到一旁,讓出空地供這兩人打機鋒。
“你覺得呢?”穆煦說。
“我覺得,”池君韬坐在穆煦身旁,突然湊近穆煦的臉,溫熱的呼吸撲到穆煦的臉頰,池大少說,“我這一身都是你給的,衣服是你的,鞋是你的,表是你的,就連發型也是你做的。”
穆煦眼瞳緊縮,他感到興奮,像靈魂深處陡然竄起一把火,格外期待池君韬接下來的動作,他想看到池君韬發怒的樣子。
“我想他們說的對。”池君韬說,他靠得太近,穆煦将對方瞳仁中隐忍的怒火看得一清二楚,“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你沒有朋友。”穆煦冷靜地說,“我也沒有。”
聽到穆煦的話,池君韬感到輕微的難過,仿若被打火機燎了一下汗毛,難過之下是更加複雜的情緒,意料之中的釋然、意料之外的酸澀、和壓抑的憤怒。
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中,似乎只有他當真了。
穆煦的視線直直望進池君韬眼裏,平淡無波,像看着任何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池君韬磨了下犬牙,一頭紮進穆煦肩窩,狠狠地咬了穆煦一口,純粹地洩憤,一口便咬出了血,腥鹹的味道漫進池君韬口中,全數将這幾天的憋悶釋放。
穆煦皺起眉頭,他素來養尊處優、細皮嫩肉,哪兒經得住池君韬這麽咬,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捏住池君韬的後脖頸将對方的腦袋提遠一些。
“你是狗嗎?”穆煦問。
池君韬舔了舔牙尖沾染的血跡,說:“我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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