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兩個病號
盡管池君韬非常不情願打破此時此刻親昵依偎的場面,一陣冷風吹來,他擡手攏住穆煦的肩膀,把對方晃醒:“走,我們回去。”
穆煦眉頭緊皺,他感到冷,順勢鑽進池君韬懷裏,雙臂摟住池君韬的腰。池大少被拱得後仰,他揉揉發癢的鼻子,嘆了口氣,抱着穆煦艱難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居民樓的方向挪。
花費十五分鐘,池君韬踩着冰涼的拖鞋踏進單元門,他轉一下身子,将穆煦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對方搖搖晃晃上樓。
好不容易走到四樓,池君韬抹去額角的汗水,他感到身體一陣涼一陣熱,打個哆嗦,反手關上防盜門,将穆煦送到主卧的床上。他自己則走進衛生間洗個熱水澡,祈禱明天千萬不要感冒。
淩晨四點,穆煦起夜上廁所,站在洗手池前看向鏡子裏的影子,他扶着水槽咳嗽兩聲,感到嗓子幹得冒火。他走出洗手間,拉開主卧的門,路過池君韬卧室門口和客廳,朝廚房走去。
客廳的茶幾上擺放着鍋、盤子碗碟和兩個玻璃杯,以及倒在地板上歪七扭八的酒瓶。穆煦皺起眉頭,回想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些東西攤在客廳無人收拾,他杵在客廳裏半晌,竟想不起來絲毫關于昨晚的信息。
算了明天再說,起夜腦細胞不夠用的穆煦偷懶地想。他走進廚房,倒一杯白開水,咕咚咕咚喝完,回到主卧鑽進被子繼續睡覺。
穆煦沒有注意到,他的手機并未像往常一樣擱在枕頭旁。
上午九點半,阚夢然如約敲響穆煦辦公室的門:“穆總。”
“咚咚。”
“穆總……?”阚夢然推開門,辦公室裏空空蕩蕩,穆煦和池君韬都不在。
兢兢業業、雷打不動準時上班的穆總裁居然遲到了?阚夢然第一反應是路上堵車,她撥通楊炳的電話:“楊哥,穆總和你一起嗎?”
“沒有,我在穆總樓下。”楊炳說,“他電話打不通,敲門也沒人應。”
“你再敲敲。”阚夢然說,“他昨天沒跟我講今天有特殊情況啊。”
“好。”楊炳挂斷手機,再度上樓敲門,他這次敲得格外用力,門板連動整面牆壁震動。
穆煦朦胧間聽到敲門聲,他坐起身,太陽穴隐隐作痛,下意識去摸枕頭邊的手機,卻摸了個空。穆煦頓時清醒,他看向窗外大亮的天空,迅速站起身小步跑到玄關處,果然有人敲門。
門板打開,楊炳看到穆煦疲憊的臉色,說:“……穆總,九點半了。”
“九點半了?!”穆煦聲音沙啞,扶着牆連連咳嗽,他吸吸鼻子,“不好意思,我睡過了,等我洗把臉咱們出發。”
楊炳望着穆煦的臉,關切地說:“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穆煦說,“你在沙發坐會兒,我馬上來。”他走到池君韬的卧室門口,推門進去,只見往日意氣風發的池大少可憐巴巴地窩在被子裏,雙目緊閉,眼下發青,臉頰泛白,嘴唇起皮。
穆煦愣住,彎腰捏捏池君韬的臉:“君韬,君韬。”
“別吵……”池君韬掀起被子蓋住頭,“難受。”
穆煦一把扯下棉被,手心接觸池君韬的額頭,溫度熱燙,穆煦說:“你發燒了,跟我去醫院。”
“我不去。”池君韬身體傾斜倒進穆煦懷裏,“我腳軟。”
穆煦鼻子不通氣,聲音憋悶,他說:“我也要去醫院拿感冒藥。”
池君韬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問:“你生病了嗎?”
“嗓子疼,流鼻涕。”穆煦說,“昨天咱們幹嘛了?”
“你喝醉了,發酒瘋。”池君韬扶着穆煦下床,整個人精疲力盡的樣子,“非要跳舞,拉都拉不住,跳完舞躺地上看月亮,我要被你鬧騰死了。”
“……”穆煦表情空白,宕機片刻,問,“我上床睡覺前洗澡了嗎?”
“你要洗,我沒讓。”池君韬死魚眼看向穆煦,“我怕你淹死在浴缸裏。”
“你洗澡了嗎?”穆煦問。
“當然洗了。”池君韬說,“我特意洗個熱水澡才睡。”他感到呼出的空氣都帶着火星兒,“頭暈,累。”
穆煦擰起眉頭,拉着池君韬把他拽起來:“我們去醫院。”
“你不上班?”池君韬問,“我自己去,再幫你拿一盒感冒藥。”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沒良心。”穆煦說,“我可以在醫院辦公。”
池君韬抿唇,心裏舒坦了些,他沒骨頭似的靠着穆煦的肩膀,懶散地說:“那走吧。”
阚夢然終于等來了穆煦:“夢然。”
“穆總。”阚夢然聽到電話裏穆煦沙啞的聲音,問,“您生病了?”
“昨晚着涼了,有點感冒。”穆煦說,“上午的會幫我推到下午,楊哥中午去公司把電腦拿給我。”
“要我下午過去看您嗎?”阚夢然問。
“不用。”穆煦說,“我在醫院陪池君韬,我倆別把你傳染了。”
“池少也病了?”阚夢然問。
“他發燒。”穆煦說,“我帶他去醫院打針,順便拿點藥。”
“不要打針!”背景音是池君韬的抗議。
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阚夢然懂得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的道理,她說:“好的,上午和銀勝的會我給您放在晚上七點到八點半可以嗎?”
“七點半到九點吧。”穆煦說,“謝謝。”他收起手機,看向池君韬,“你怕打針?”
池君韬閉上嘴巴,扭頭看向車窗外。
穆煦興味地又問一遍:“你暈針,還是不喜歡打針?”
“誰會喜歡打針?”池君韬兇巴巴地說。
穆煦眯起眼睛笑:“哦——池大少怕打針。”
“我不怕。”池君韬反駁,他小聲嘟哝,“我只是怵得慌。”
“那不還是怕?”穆煦唇角微微上揚,“你如果沒通過面試,我就在大字報上寫【怕打針的池少沒通過華金法務面試】,然後貼在政府大樓門口。”
池君韬本就難受,被穆煦的一席話氣得腦袋嗡嗡響,他懷疑穆煦和他一起來醫院的目的不是陪他,而是給他送終。
在池君韬被氣死之前,汽車到達醫院。楊炳開車回公司取電腦,穆煦帶着頭重腳輕的池君韬走進門診大廳,排隊挂號,科室門口等待叫號、看醫生、付賬買藥,前前後後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兩人坐在沙發上等待護士給池君韬挂吊瓶。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拿電腦。”穆煦站起身,“十分鐘後我回來,別亂跑。”
池君韬點頭:“嗯。”生病中的池大少格外黏人,他說,“在我打針之前回來。”
穆煦倏忽笑開:“好。”他彎腰摸摸池君韬的額頭,還是很燙,他轉身快步離開。
約七八分鐘,穆煦抱着筆記本電腦跑上樓,他拍了拍口袋裏鼓鼓囊囊的奶糖,走到池君韬身邊坐下:“是不是快到你了?”
池君韬抻長脖子望向不遠處來回走動的護士,縮縮肩膀:“快了吧。”
“要打兩瓶藥水。”穆煦說,“明天退燒就不用打了。”
倆人閑聊着,護士拿着一個玻璃瓶站在沙發旁:“你們誰打針?”
“他。”穆煦指向池君韬。
池君韬自覺伸出左手,右手捂住眼睛。
護士被池君韬幼稚的行徑逗笑,她用棉簽擦拭池君韬的手背,找到青藍色的血管下針。
穆煦摸出一顆奶糖,打開包裝,塞進池君韬嘴裏。
池君韬不明所以地咬一口陌生的東西,濃郁的奶味和甜味在口腔中溢散開來。他從指縫中偷偷看穆煦的側臉輪廓,嚼一下奶糖,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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