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洗澡的時候柏雲軒沒哼歌, 剛才哭的太厲害,這會兒胸口呼吸的時候還有點難受。
鐘粒手機照片裏的面容不斷的在他大腦中來回閃爍,那張溫柔似水的臉, 他已經快忘記了。熱水從額角滑向鼻梁,沖刷了剛才的狼狽,柏雲軒好像又聞到了很久之前女人身上的味道。
白茶香水的味道。
柏雲軒仰頭,在浴室裏足足洗了半個小時才出來。進去的時候高高興興, 出來的時候又一副難過樣兒,這小子總是陰晴不定的。低頭看了一眼江一柯發的晚安消息,嘴角又咧到太陽穴去了。
淩晨的時候段,宿舍早熄了燈,柏雲軒摸黑爬上床鋪, 直瞪着天花板愣神兒,這一晚上, 大起大落, 幾年了也沒有過這樣的情緒起伏。
這天晚上難得做了夢, 前半段是噩夢,身體下墜掉入深淵, 卻在快要着地時被人托着。乃至于早晨睜眼的時候他還有點兒恍惚。
“做噩夢了?”楊威蹲在角落裏給貓倒貓糧。
“也算不上是噩夢吧。”柏雲軒從床上跳下來,“八點半考試,還能吃個早飯,很久沒去食堂了。”
“是啊, 你确實挺久沒去了。”楊威起身拍了手裏的灰,轉頭又去刨貓砂,大清早追着小東西罵罵咧咧。
柏雲軒嘴裏叼着牙刷倚在浴室門邊上傻笑, 一口牙膏嗆進了嗓子眼裏。
食堂門口新擺了兩個巨型風扇,進門一陣猛風, 楊威一大早氣兒還沒消下去,“老子發型都他麽吹毀了。”
柏雲軒還吹的挺開心,被人用膝蓋頂了一下才向前走,一進門就直奔三鮮包子窗口。捧着兩個包子笑的爹媽不認。
嘴巴張到最大,沒一點兒形象,勵志準備一口吞掉二分之一的包子進肚子。
結果一擡眼就瞄到了斜對面看着他笑的江一柯,吓得柏雲軒愣了下,紅着臉把自己張大的嘴巴稍微合了點兒,開始矜持了,一口就咬了四分之一,還開始小口嚼起來了。
大清早的就碰見,昨天腦子不清醒,這會兒不一樣,怪羞人的。
楊威翹着腿一口吸了半碗的豆腐腦,“你磨磨唧唧幹嘛吶?等會兒考試了,怎麽他麽跟個小姑娘似的,你平時吃西瓜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動靜兒。”
“你,你....”柏雲軒氣的要死,“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什麽小聲啊,又沒人,你平時那西瓜勺子比三個湯勺加起來還大!”楊威說完一擡頭,“唔?”
江一柯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旁邊,手指敲了下桌角,臉上意味不明的笑,“等會兒見。”
“好,好....”柏雲軒手裏包子都捏下去一塊兒,咕嚕一下咽入嗓子裏。
柏沉松也在,剛扔垃圾去了,走過來敲了下桌子,“考完試我有事兒給你說。”
“啊?又又,又說什麽?”柏雲軒眼睛瞪得賊圓。
“不是,他們剛才說等會兒見。”楊威抓住了重點,“什麽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他哥手指敲的那一下,搞得他心裏這會兒緊張不安。
當兩個人沖進考場的時候,終于知道那兩個人什麽意思了。
這兩人今天陪監考,有個老師請假了,臨時抓不到人。
階梯教室已經坐好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學生,兩個人吃包子吃的有點兒費時間。
柏沉松站在講臺黑板上寫字,偏頭瞄了一眼柏雲軒,嘴裏說了點兒什麽,大概意思是嫌棄他考試不積極,就知道吃包子。
江一柯倚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上,低頭,手指點着桌面上的姓名學號。
柏雲軒有點不敢過去,低着頭非要在中間走廊那一排找名字。
“這裏。”江一柯突然出聲,沖着他勾笑,對着自己手底下的桌子,啪啪點了兩下。
柏雲軒沒來由的害羞,這沒在一起的時候臉皮還挺厚,在一起了就開始越發的矯情。他緩慢的移過去,坐在椅子上,旁邊的人靠在窗臺沿上盯着他。
眼神依舊赤.裸.裸的,柏雲軒小心擡頭看他,傻乎乎的笑了下。
“笑什麽呢?”柏沉松冷不丁的站在面前遞卷子。
“嘴,嘴抽筋了...”柏雲軒把頭埋下去,總覺得他哥今天陰魂不散。
被人盯着寫卷子的滋味不好受,還被對象盯着寫,柏雲軒硬是把手裏的筆握出了水,手心裏都是汗。估計江一柯也看出來了,轉身移了個位置,坐在講臺上的椅子上懶洋洋的看着窗外。
講臺上立了兩個帥哥誰受的住,後幾排的學生恨不得把手機掏出來偷拍兩張。
“我去後面坐。”柏沉松起身朝後走。
“往前看。”柏沉松邊走還得邊重複,把人家小學弟小學妹勾的老是回頭。
說了往前看是看卷子,結果這群崽子轉頭看江一柯去了,一個個盯得都挪不開眼,包括柏雲軒那個小子。
他這會兒卷子做完了,擡頭托着腮看江一柯,那人偏頭對上了他的眼睛,眼神裏都是寵溺,大白天的在教室裏,空氣裏卻充斥着暧昧。
柏雲軒這邊正眉目傳情,未曾想教室後排傳來柏沉松的聲音,“第一排的注意一下。”
煩死了!
柏雲軒乖乖低頭盯卷子,看了一眼表,還有二十分鐘。
忍忍算了。
忍到打鈴收卷子的時候,柏雲軒不忍了,擡頭盯着江一柯笑,瞧着人家起身收卷子,遞卷子的時候小流氓似的朝江一柯手背揩了一把油。
洋洋自得的時候腦袋上又被他哥敲了,“等下一起吃個飯。”
柏雲軒低頭揉腦袋,“好。”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看着人家清點完卷子出門把東西交了,他才舍得把金貴的小屁股擡起來。
柏沉松在前面走,柏雲軒偷偷摸摸的拽着江一柯的衣角,“你和他說啦?”
“說什麽?”江一柯還裝傻。
“就是那個啊。”柏雲軒臉漲的紅,下一秒皺眉擡頭,“你是不是睡一覺忘了,不認了?”
江一柯手指勾着他,握了下,柏雲軒得到答案仰頭看着他笑,膩歪的要死。
柏沉松一轉頭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氣的牙癢,“你給我住手!”
柏雲軒唰的把爪子收回去了,低頭,“好。”
昨兒晚上江一柯給他招了,一點兒時間都沒耽誤,兩個人差點兒沒在客廳打起來。柏沉松就這麽一個心肝寶貝,主要是寶貝看起來傻,沒點兒腦子,純粹無雜質的傻白甜。
陽臺上就剩下一盒煙,被兩個人昨天晚上敗光了,煙頭堆了一個小山包。
柏沉松不是幼稚的人,今天就是想找柏雲軒問清楚。他在心裏打了一晚上的草稿,努力告訴自己要和柏雲軒來一場成人之間的談話,畢竟柏雲軒也不是小學生了,肯定懂事了,成熟了。
總不好一見面就揪着耳朵罵呀。
結果今兒一大早在食堂,擡眼就看他家傻弟弟像個幼稚小學生一樣,準備揣着一整個包子朝嘴裏塞。
他心裏打了一晚上的草稿瞬間毀的渣都不剩,腦袋上頂滿了黑線。
坐在養生火鍋店椅子上的時候,柏沉松還是忍不了,揪着柏雲軒耳朵,“老實交代!”
不是說不揪耳朵的嘛。
話說這話聽着還挺熟悉。
“我我我,交代什麽啊?”柏雲軒手裏還在剝橘子,被他哥揪着耳朵還不忘朝嘴裏塞水果,江一柯坐在對面不停的笑。
服務員拿着菜單在旁邊愣着。
柏雲軒:“江哥你救我啊,我我我生氣了....”
“別鬧了。”江一柯起身拉了半天才把兩個人拉開,柏雲軒竄着步子貼着江一柯坐着去了。
柏沉松一個穩重成熟的人,硬是被這小子逼的逐漸暴躁。
柏雲軒可憐巴巴的揉着自己耳朵,貼過去讓江一柯看是不是紅了。
“你夠了啊。”柏沉松白眼都翻上天了。
火鍋湯底開了,他夾了一筷子小白菜放進去煮,話都懶得說了。
趁着江一柯去廁所的時間,柏沉松放下筷子問了句,“你自己想清楚了?”
“我從第一次見他就想清楚了。”柏雲軒嘴裏吸溜着白菜,含糊不清,“親都親了...”
柏沉松皺眉,“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柏雲軒瞪大眼睛,嘴巴又開始犯老毛病,“我,我說我們,牽都牽了,牽手....”
柏沉松挑眉沒說話,涮了一筷子肉給他夾進碗裏。
“對了哥,昨天晚上有一個女人來找我。”柏雲軒放下筷子看他,“她說她是我姨媽。”
“什麽?”柏沉松擡頭皺眉。
“她說她給你打過電話,說你都知道。”柏雲軒那張臉被鍋裏的熱氣擋着有點看不清,“她還說....她說媽媽的病會...會遺傳。”
柏沉松半天沒動,“她人呢?”
“昨天江哥來找我,趕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柏雲軒也吃飽了,灌了兩口可樂徹底吃不下了。
“還說什麽了?”柏沉松靠在椅背上問。
“沒什麽了。”柏雲軒沒說別的,也沒說自己昨天哭的多狼狽,他低頭又夾了跟小菜心慢慢在嘴裏嚼,不願意擡頭。
“我去下廁所。”柏沉松轉頭就朝廁所走。
柏雲軒透過鍋裏的熱氣兒,看到他哥硬是把剛出廁所門的江一柯給按了進去。
估計是打聽事兒去了。
隔了将近兩分鐘兩個人才出來,他哥面上沒多大變化,回到座位上後繼續低頭吃菜,就是結完賬朝外走的時候突然說了句,“我們沒有任何親人,小軒,你只有一個親人,就是我,以後不要接他們的電話,有事了給我打電話。”
柏雲軒站在火鍋店門口擡頭望着他哥,剛準備點頭。
柏沉松加了一句,“給江一柯打電話也可以。”
就是說的有點兒小聲,有點兒心不甘情不願的。
柏雲軒貼過去笑,“好。”而後加了句,“粱哥呢?”
他哥臉色一變,“什麽粱哥?”
“你的粱哥啊!”柏雲軒還笑。
江一柯眼看着柏沉松要敲他腦瓜,眼疾手快的把柏雲軒拉懷裏了。也不知道從哪兒搜出來的糖,直接塞柏雲軒嘴裏了,“喝奶茶嗎?”
“喝啊!”柏雲軒那個傻白甜。
柏沉松臉臭的要死,柏雲軒還轉頭給他哥打招呼,“哥我們電話聯系!下次把粱峰哥也帶上!”
柏沉松:“......”
這弟弟誰愛要誰要去吧。
嘟————————
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奔馳豎在火鍋店門口,從馬路對面柏雲軒那個角度看過去,把他哥擋的死死的。
“粱哥的車?”柏雲軒眼睛還挺尖。
江一柯捧着他腦袋把他轉了個方向,臉對臉湊近了,“昨兒你哥半夜和那個姓粱的在門口吵架了。”
柏雲軒愣了,後知後覺,“那我,那他剛才沒揍我算我命大....他們吵了什麽啊?”
“感情上的事兒吧,沒細聽。”江一柯拉着人走近了咖啡廳,找了個角落裏的雙人沙發坐着。
“那....我們以後會不會吵架啊?”柏雲軒看他。
江一柯突然就開始笑,“你會吵架啊?”
“我怎麽不會了。”柏雲軒心想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我雖然沒吵過架,但是....我兇啊。”
江一柯就看着人微笑,滿眼都是溢出來寵溺,揉着他腦袋,“你兇。”
柏雲軒:“......”
瞧不起誰啊。
他低頭含着吸管猛吸了兩口剛才送過來的蘇打水,江一柯坐在旁邊碾着柏雲軒側面的發絲,“吵了我就認錯,生氣我就哄,行嗎?”
柏雲軒開心了,沖着他笑。身子一偏倚在人家懷裏蹭,江一柯下巴被他發絲碰的發癢,笑着将手臂蓋在柏雲軒小腹上,大白天沒羞沒臊的摟着。
柏雲軒還沉浸在喜悅裏,拐角一陣楊威的叫喊吓得他人魂分離。
“學長好!!”楊威就是故意的,扯着個大嗓門。
柏雲軒被雷打了一樣跳起來縮去角落。楊威沒繼續逗他,打了個招呼買杯咖啡就走了。
“下次找個沒人的地兒吧,我這一天天的被人吓死。”柏雲軒湊過去,“心髒都蹦出來了,這會兒跟蹦迪一樣。”
江一柯說下次給他找個沒人的小屋子,誰都進不來,就兩個人。
柏雲軒又矯情的臉紅,“那....多不好意思啊。”
“怎麽不好意思了?”江一柯簡直是抓到寶貝了。拉着柏雲軒手臂不松手,非把人拽着朝腿上坐,平時冷淡的人這會兒換了層皮。
柏雲軒寧死不從,怕又碰見熟人,端起江一柯的咖啡喝,腰板繃得直,一副正經樣子,嘴裏面小聲說了句,“你萬一沒忍住抓着我又親又抱又扒的怎麽辦。”
江一柯坐在旁邊低頭倒水,硬是被吓得手一抖,水都濺了,他笑,“我忍的住。”
“我忍不住啊!”柏雲軒湊近擡臉看他,“江哥那麽帥。”
江一柯這是撿了個小流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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