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猜測

衆所周知,在別人問“你瞅啥”的時候,一般人都不會回答“瞅你咋地”。

如果接話了,那麽很可能不只是陷入車轱辘話那麽簡單,還有可能出現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場面,那就想往回找補都找不回來了。

但顯然,他們仙尊不是一般人。

看他這氣定神閑的模樣,怎麽都不像是在擔心的樣子啊喂。

但其實,仙尊他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但他心裏在一瞬間冒出了三百四十八個“完了”,并且來來回回飄,可以說內心活動相當豐富,真實思想相當貧瘠了。

沈修珩此刻的內心是很慌的,怎麽一個不小心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對面的人這下該怎麽想他!

老色批也不是這種色法啊喂!

要岔開話題嗎?但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啊!

就在衆人害怕魔尊與仙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心裏忍不住反複出現完!犢!子!了!四個大字的時候,出乎衆人意料的,對面的魔尊并沒有因此發難。

明熙只是默默回到了座位上,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聽過的樣子。

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語,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他單方面結束了這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話題。

剛才還擔心得差點兒心律失常的衆人:“……”

果然,仙尊和魔尊的心思是他們這些普通修者完全猜不到的!

一炷香過後,去查看鎮魔塔的魔修們回來了。

說是前任北地魔尊還完完整整地待在這魔塔中,只不過因為分魂受損,吐了口血就昏迷不醒了,目前正在搶救中也不知道具體啥時間能醒過來。

這位前任北地魔尊已經在鎮魔塔中關押了一段時間,分魂也只可能是在被壓入鎮魔塔前分離出去的。

這段時間以來,不管是鎮魔塔那邊還是整個魔域,都一直是風平浪靜,沒有鬧出過任何名堂,可見這道分魂也是很謹慎小心的。

而他偏偏選在這麽重要的時刻跑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專門針對這次的合作,讓人很難不多想。

但如今他昏迷着,誰也不知道這人究竟還有多少分魂,又是被安插在了什麽地方,今日的宴席也只好提前結束了。

仙界與人間的代表們,被侍者領去了各自的房間,魔尊也帶着他們家的左右護法回到了議事大廳。

前任北地魔尊真名無人知曉,人們提起他時說的都是一丈雪。

這是那種上古妖獸的名字,因為天地間也就剩下這麽一只一丈雪了,大家也漸漸習慣了這麽個叫法。

一丈雪生性狡詐,作惡多端,與明熙可以說是有世仇的。

如今把他關在鎮魔塔中而不是手刃仇人除之後快,主要是魔域建設還需要從他身上壓榨魔氣,好支撐驅散障氣的法器每日的消耗。

左右護法都以為自家魔尊這次關起門來說話,是為了商讨一丈雪分魂的這件事兒,還在納悶兒為何只找了他們倆,沒叫其他手下一起過來。

可誰承想,他們魔尊開口就是:“那個仙尊,有問題。”

“是很有問題!”提到這個,右護法就更精神了,“他一整天都在關注着尊主您啊!”

右護法抽出腰間的佩刀在半空中比劃,每砍一下都像是在洩憤:“那眼神還色眯眯的,一看就圖謀不軌!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魔尊:“……”

左護法:“……”

這個時候暫時默默忘了自己也是男人這件事兒就行,反正他們右護法只要不醉酒,是不會真的去滿大街追着男修者砍的。

“尊主,您難道懷疑仙尊和一丈雪的分魂有什麽關系嗎?”左護法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明熙搖搖頭:“他們應該不會有關系。”

右護法連忙追問:“那您的意思是?”

明熙招了招手,一旁的橘黃色大貓邁着優雅的貓步走了過來,在他腳邊趴下。

明熙盤腿坐下,将大貓從頭撸到尾:“我在想,這會不會跟大橘的祖父那一輩有關。”

大貓的乳名叫大橘,是個姑娘,明熙養父家裏最小的女兒,因為先天不足,至今無法化形,心智也停留在五六歲小孩兒的水平。

左右護法也跟着坐了下來,任由大橘姑娘那長長的尾巴在自己腿上掃來掃去的,想摸但又不敢伸手,主要撸老虎這種事兒一輩子可能只能撸一次。

“您是說,在一丈雪之前的那位北地魔尊?”左護法頓了頓,“但這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兒了。”

三百年前一丈雪将北地魔尊一族幾乎屠戮殆盡,自己取而代之,而在此之前的好幾百年,魔域和仙界就已經斷了聯系。

再算一算,這位仙尊也是兩百年前才飛升仙界的,飛升前就已經當了一百多年修仙第一人了,魔域與人間倒是一直保持着往來,時間倒也對得上。

“大橘的祖父還是北地魔尊的時候,曾救過一個誤入魔域的普通人。”一邊說着,明熙手上順毛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那人在修魔一道上沒什麽天賦,又天天想着報答救命之恩,祖父就派他回到了人間,入了仙門,待他日那人若得到機緣飛升,便可成為魔域放在仙界的眼線。”

“我只知道,那人後來真的得到機緣飛升仙界了,還時不時就會傳遞一些仙界的消息回來,但那時,祖父都已經隕落,虎叔虎嬸兒帶着我躲進了雪山裏。”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是跟虎叔單線聯系,虎叔沒辦法告訴他魔域的現狀,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仙界那邊的消息傳來,看上去他在仙界混得還不賴。”

靜靜聽完自家尊主的話,左右護法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右護法問:“您懷疑現在的仙尊其實是老魔尊當年派去的眼線?”如果這是真的,那只能說仙界真的是太不靠譜了,連領頭人都是個卧底。

“只是有所懷疑。”明熙道,“算算時間,祖父派那人去人間,正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而現在的仙尊也正是三百年前開始嶄露頭角的。”

“而且,這次能如此順利促成三界的和談,那人一定也下了不少功夫,很有可能會想方設法跟随代表回到魔域。”

頓了頓,明熙又說:“我只是覺得那位仙君頻繁看向我這裏,也許是在傳達什麽信息,他那目光又不像是有什麽敵意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仙魔兩界在絕交的這些年來,到底用各種辦法在對方那裏安插了多少探子,但探子的存在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明熙也才告知了左右護法兩人。

“那也不一定啊。”左護法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沒準兒仙尊就是單純看您好看呢?”

明熙:“……”

右護法:“……”

其實,這麽想的話,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樣子。

明熙揉了揉圓圓的虎耳,心中還是充滿了對仙尊的懷疑,不管怎麽說,還是找機會試探一下吧。

沈修珩一行落腳的地方叫聽雪苑,三人三間房挨在一塊兒,而此刻三人都擠在仙尊的房間裏,沒時間去做聽雪品茶這類風雅的事情。

被迫點燈熬油接受問話的沈修珩看上去很不情願。

被強行拉來談話而沒能赴約去找隔壁小院兒九尾狐的藍衣仙君紀杳也很不高興。

卓浪眉頭已經皺在一塊兒擰成了“川”字,看上去是最不高興的那一個。

一屋仨人,都不怎麽輕松。

卓浪覺得很不對勁兒,他們仙尊雖然本質上不是很靠譜,但至少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露出破綻來的。

但是自從來到了魔域,或者說自從見到了那位魔尊,他的行為舉止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魔尊他們都不熟,但是卓浪仙君對沈修珩還算是比較熟的。甚至比紀杳這個跟沈修珩師出同門還是同年拜師的好友還要熟,畢竟他是個會沒事兒就揣測上司心裏在想啥的人。

“我們确實不是第一次相見。”在卓浪仙君連環追問之下,沈修珩也說了實話,這事兒也确實沒啥好隐瞞的,“你們還記得,兩百年前,我飛升仙界之前,曾來過一趟魔域嗎?”

這事兒卓浪只是聽說,但紀杳是真的記得清清楚楚的:“就是秘境被人動手腳那次?”

兩百年前的那次仙門大比,各個宗門都派出了弟子前往歸雀山下的那處秘境試煉,沒想到秘境被人搞了不少小動作,各大宗門在裏頭損失慘重。

歸無宗更是連掌門唯一的弟子沈修珩都在秘境中失蹤,全門派上下派出無數弟子尋找,愣是找了大半年才有消息。

像紀杳這樣,明明年齡和修為都适合但因為偷懶沒參加秘境試煉的,只知道半年後歸無宗的掌門在魔域找到了身受重傷的沈修珩。

沈修珩将自己那半年經歷的事情娓娓道來:“那一次,在秘境中我就已經受了重傷,但幸好找到了一處出口,及時出去才保住了一命。”

“而那個出口連通的地方,正是魔域的極北雪原,我受傷了不能動彈,又差點兒被凍死在雪地裏。”

“在雪地裏救你的人就是現在的魔尊對不對?”紀杳熟讀各種話本,很容易就猜到了接下去的情節發展,“于是你們那時候就漸生情愫,開始暗送秋波?”

“那倒沒有。”沈修珩實話實說,“那時候他還太小,我生不起來情愫。”

卓浪插了一句:“有多小?”

沈修珩拿起了桌上的茶壺,放在手心:“比這個還小一圈兒。”

“他當時還不會化形,真的就這麽巴掌大。”沈修珩說,“成天撲扇着翅膀在地上跑,啾啾啾地叫個不停,嫩黃嫩黃的一小只,還愛叨蟲子吃。”

“等一下。”卓浪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你這描述,聽起來……”

紀杳小心翼翼地接了友人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怎麽這麽像是一只小雞崽兒啊?”

“對啊。”沈修珩點頭,“就是雞崽兒。”

“不可能!”卓浪仙君拍桌而起,“你敢說那兇殘的魔尊原型就是……就是一只小雞崽兒?這說出去誰信啊!”

沈修珩嘆了口氣:“可能,他就是傳說中公雞中的戰鬥雞。”

卓浪:“……”

紀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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