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茁乃(23:33)
十年之後,洛陽一家小酒館之內,徐子陵等人和故友們齊聚一堂,卻唯獨少了兩人。天下早就平定了,自師妃暄逝去以後,寇仲的心思也淡了,打得天下之後,宋師道成為了這個國家的新主人。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新的歷史正在進行,如今這萬民的生活也越來越富足了。
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因為師妃暄之死導致婠婠和石之軒聯手,魔門很快就被統一了。屬于慈航靜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雖未滅亡,但也落魄至無人問津的地步。自梵清惠練功出了差錯,導致神志不清之後,她也失蹤了。江湖傳言她已被石之軒殺了,然而傳言畢竟只是傳言,事實究竟是怎麽樣的,或許只有當事人才清楚吧。
總之,慈航靜齋自方若蘭接手之後,已經閉山不問世事了,或許她也在等着下一次的崛起。
已為人婦的宋玉致性子還是像從前那般活潑,即使她的身份再尊貴,也一點也不影響她的好人緣。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用手戳了戳徐子陵的手肘,撅起小嘴問道:“寇仲還是不肯出來嗎?”
她的聲音雖然不是很大,卻剛好讓在座的人都聽到了。除了知內情的幾個人,其他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徐子陵的身上。他們不問是因為不好打攪大夥的興致,現在宋玉致既然問了,他們也好在徐子陵口中聽聽寇仲的情況。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踏出幽林小築一步了,久到快要讓世人忘記他的存在,當然,他們這些老朋友除外。
徐子陵的臉色有些傷感,他嘆息一聲,随後搖了搖頭,“他……還是老樣子,幸好有個小陵仲在身邊陪着他,要不然真擔心他會不會撐得下去。”徐子陵頓了頓,看了衆人一眼,忽然沉默起來。
侯希白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接過他的話道:“寇兄他不悔,他說此生能有妃暄這一妻子已經沒有遺憾了。或許是天意弄人吧,他沒能和妃暄長相厮守。”
宋玉致抹去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哽咽着問道:“然後呢?他怎麽了?”當年寇仲和妃暄相處間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現在卻是物是人非,就連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也不在了。她的心中滄桑一時忽起。
石青璇不知不覺的被宋玉致的情緒感染,眼睛也跟着紅了。她靠在侯希白身上,回憶般說道:“想來此生能有寇仲的真情相伴,妃暄也不會後悔的。至今我還記得妃暄逝去的那一天,寇仲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抱着妃暄變冷的屍身一天一夜,任何人都不讓靠近,就是爹爹也舀他沒辦法。”
她仰起頭将眼淚收回去,然後繼續說道:“最後,還是子陵看不下去了,将他打醒。為了讓能讓妃暄入土為安,他用自己的雙手生生的挖出了一個大坑,即使手上已經血肉模糊了,他也不肯假借他人之手。十指連心呀,然而他卻像什麽也感覺不到似的,心尖上被人活生生的挖去了一塊,那是什麽感覺我也懂。妃暄也是我的妹妹不是嗎?”
婠婠感嘆道:“雖然很多時候我也忽視很喜歡寇仲嬉皮笑臉的樣子,但是看到他現在無欲無求、心死神傷的模樣,看了真心讓人覺得難過。”
“那麽他一直都在陪着妃暄嗎?”宋玉致聳着肩膀問道,一旁男子心疼的安慰着她。見衆人都沉默,石青璇好心開口道:“他在妃暄的墓前建造了一間小茅草屋,風雨不離,一呆就是十年,怎麽都不肯走……”
華衣男子感覺到了衆人之間淡淡的傷懷之情,想要轉移話題,他寵溺的題宋玉致抹幹眼淚,柔聲說道:“夫人就算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別再哭了好不好。要不然回去以後,陛下又以為我怎麽欺負你了。還不将我大罵一頓。”
宋玉致一聽,立刻瞪大了眼睛。很是霸道的說道:“他要是敢這樣做,看我不在嫂嫂面前說他壞話。”淡淡的傷感,被兩人之間的溫馨沖淡了,衆人莞爾一笑。不久之後,又是說說笑笑的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畢竟誰都不想搞砸了老朋友之間難得的一次聚會。
幽林小築又是另外的一種情景。三個孩子叽叽喳喳的圍着寇仲說個不停,年長的是當年素素留下的孩子陵仲,其次兩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孩子,自然就是侯希白和徐子陵的女兒。前者較為清靈,或者活脫脫的就是個小霸王,最是霸道,這性子應該是随了婠婠吧!
寇仲看着剛才還好好說話的三個孩子,不過一會就吵了起來,臉上勾起一個無奈的笑容。眸中悲傷和思念一閃而逝,馬上又恢複了波瀾不驚的模樣。他将視線投到一座一看就知道被人小心看護的陵墓上,從墓碑上刻着的“愛妻師妃暄之墓”就可以看出墓的主人是誰。
要是他們的孩子還活着,如果妃暄沒有死去,那麽他們的孩子也該有那麽大了吧。他會不會也像這三個猴子一樣的活潑,會不會一天到晚的纏着他和妃暄叽叽喳喳的說話。
他本來也有機會享受妻兒陪伴的天倫之樂的,可是現在已經不可能的,他們都不在了,這世上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陵少也有了自己的家……妃暄……
自妃暄去後,他的心也死了。有一陣子他真的想要随她而去了,不過從起了這個念頭以後,晚上就夢見了妃暄,她哭着祈求他好好活着……後來小陵仲來了……他也就撐過來了。每到月末,他就會夢到妃暄,十年來,從未變過。所以,寇仲在想是不是妃暄有靈,一直在他的身邊陪着他。因為自己看不見她的靈魂,才選擇夢中相見的。
近年來,他一直醉心于武學,要是說着天下第一的名頭是屬于誰的,就非寇仲莫屬了,就是石之軒和寧道奇也比不上他。觸摸到了天道之後,寇仲的夢境發生了變化,妃暄還是那個妃暄,卻生活在一個離奇古怪的環境裏。他想那裏是不是就是亡靈的安息之地呢?真好,他的妃暄還在!真好,他還能看見妃暄!
時光匆匆,又到了月末。寇仲早早就入睡了,不能讓妃暄等久去。可是,夢中黑漆漆的一片,他等了很久很久,已然未能等到妃暄。他失落的捂着臉,失魂落魄的看着一個方向。妃暄一向守時,為什麽時間都過了那麽久她還不來呢?這是不是意味着她……投胎了……
不知道了過了多久,寇仲被耳邊傳來的鈴聲吵醒。這聲音好像妃暄的鈴铛,是不是她回來了呢?念頭一起,寇仲立即睜開眼睛,“嗖”的一聲,趕緊往外跑。他也不想想,人死之後豈能複生,更何況那人已經死去了十年。
看見“小猴兒”舀着一對鈴铛在手裏搖着,石青璇和侯希白在旁邊和她玩耍,寇仲臉上的失望神色愈加明顯。被他的行動驚動的三人連忙看過去,寇仲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痛着,對幾人搖搖頭,表示沒事,轉身就走了。
侯希白和石青璇面面相觑,有多久沒有看見寇仲失态的模樣了。看着“小猴兒”手中叮當響着的鈴兒,兩人對視一眼,默默的将它收起。
寇仲摸摸胸口處的鈴铛,死心的閉上眼,終究是一場幻想罷了。妃暄的鈴兒不是在她死後,就不見了嗎?為了這東西,寇仲還發了瘋了找了許久,最後只能不了了之。聲音雖像,卻不是他想要找的。他的妃暄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她是死是活,他都要永遠陪着她,永遠也不再踏出這裏一步。他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承諾過的就要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趕在十二點之前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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