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歲歲金河複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

建平的人們早已被脂粉的氣息沖散了心緒,而遠在北燕的人們卻是能切身體會到的。

戰争的可怕往往就體現在這裏,城裏的人安穩如常,而城外早已成為了争奪的殺戮場。

此刻,燕淩之面臨的便是這一切。

“報。”

一名滿身鮮血的騎兵從馬上墜落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燕淩之忍住了想要上前扶住他的念頭,沉聲問道。

“戰況如何?”

“城外十裏上懷已駐紮南燕的步兵五萬,其餘水兵與騎兵亦兵分兩路夾擊前來。不出兩個時辰,上懷便會被包圍。”

“如今上懷城內守軍有多少人?”

“回将軍,僅一萬人。”

滿是鮮血的騎兵已經沒了多少氣力,他從上懷一路奔波至此已花了足足半日,一路上未曾歇息片刻,同來傳信的五十名騎兵如今也只有他一人安全到達了這裏。

燕淩之眉頭微微皺緊,一萬人如何能抵擋的了南燕的五萬步兵。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先帶着這名精疲力盡的騎兵回營休息,底下的人皆知趣的散盡,只餘下燕淩之與另一位徐廣副将。

徐副将小心翼翼的分析說道:“如今上懷已成為了南北燕戰事的膠着之地,雖一萬抵五萬實在荒唐,可上懷丘陵地勢,易守難攻,亦不是沒有可能。”

徐廣副将的話燕淩之未免沒有想過,只是如若死守了上懷,成功便罷了,倘若失敗便是潰不成軍,南燕定會乘勝追擊直搗北燕腹地,一切後果尤未可知。

而燕淩之所擔心的正是這裏,他問道:“上懷如今守将是何許人,可有家室?”

“固城公您的意思是…?”

“沒錯。”燕淩之臉色一沉,繼續說道:“上懷一戰,戰或不戰都只有死,而只有争取最少人的死亡才能獲得戰争的勝利。”

徐廣副将問道:“據我所知,上懷守将乃曾經的榆林太守葉賢,家室已有,只是他自被調去上懷便鮮少回家,為官清廉,是個人人稱道的好官。”

“榆林葉賢?”燕淩之有些疑惑的問道:“他是榆林葉氏?”

榆林葉氏不是早已在七年前覆滅了嗎,這又如何來了一個葉賢,還是曾經的榆林太守?

徐廣副将見他疑惑,解釋道:“七年前榆林富商葉氏一族雖然覆滅,可是榆林葉氏本就衆多,根基龐大,這太守便是旁系的一支,後來不知為何被遣來了最為棘手的上懷一地,想必也是因為葉氏的關系吧。”

“穆家倒是對這葉氏頗為刻薄了些,不過也難怪,若是當初葉深還在,如今我們北燕也不會如此艱難。”

徐廣副将點點頭表示贊同,複又想到什麽不禁罵道。

“可惜我北燕如今雖歸順了穆王麾下,卻也未曾見穆王在南北燕戰事上出過餘力,真是叫人心寒。”

“自南燕歸順後,穆王就不那麽好說話了,南北燕本就是一團亂麻,穆王當然是想看着鹬蚌相争,坐收漁人之利了,此時只怕咱們燕人打的越兇,許是那穆璟小皇帝更高興呢。”

可惜此番戰事緊急,上懷一帶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與穆王的賬亦不是現在可以數落的時候,于是加快吩咐道:“一會替我寫一封信托手底下的人快馬加鞭傳去上懷,就說我要葉賢帶着一千人死守上懷,不管用盡什麽辦法,其餘九千人化做百姓流寇混入上懷丘陵一帶,等我援軍一到,城外九千人便要與我裏應外合,破了這南燕的十萬大軍,而在我援軍趕到之前,我不管葉賢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拖住南燕軍人的步伐。”

“等等。”燕淩之忽又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信上告訴葉賢,葉氏不會亡,他的家人我會替他好好照顧。”

徐廣副将點了點頭應聲答應,用贊許以及敬佩的目光瞧着年前這個面如璞玉的少年。

幾日前還是那個風流倜傥在建平花天酒地暢談詩書看似無所事事的少年,如今一到戰火紛飛的戰地,卻已然變了一個人一般,整個人氣宇軒昂,對待戰事更是淩厲如風,令人無法猜透。

僅留千人守城,聽起來是那樣的毫無可能,可是因為是他,北燕如神明一般存在的固城公燕淩之,他選擇相信,北燕的百姓們也選擇相信,上懷主帥葉賢更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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