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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琢一直捧着自己手裏的覓魔輪, 往北飛了這麽久,覓魔輪的轉動速度還是保持是勻速,這這說明玄雲宗附近沒有任何邪魔, 看來只有去再遠點、沒有大門派庇護的地方了。

離開了玄雲宗,季青琢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這麽大,她抱着傘傘飛啊飛,似乎也飛不出這雪原, 她側過頭去,看了沈容玉一眼, 她頰邊的碎發被風雪卷起,掠過面頰, 在這茫茫雪原之上, 似乎只剩她和他了。

沈容玉感受到了季青琢的目光, 他馭使葬雪劍, 飛到了季青琢身邊, 溫聲問道:“琢琢,怎麽了?”

季青琢搖了搖頭, 她并沒有什麽事,她輕聲說道:“沒什麽,小玉師兄,我只是覺得世界好大啊, 似乎怎麽也走不完。”

“自然是走不完的, 在有人類的地方之外, 還有無邊無際需要探索的地方。”沈容玉回答, “我們離開玄雲宗, 不過千裏出頭, 再飛一會兒, 便能感應到邪魔的氣息了。”

語畢,他馭使葬雪劍,飛到了前方,他腳下的葬雪劍雪白如鏡,倒映着茫茫雪色,竟似乎與這雪原融為一體了。

季青琢往前飛了沒有一會兒,單手捧着的覓魔輪已有了反應,它飛速在原地轉了許多圈,速度比之前快上許多,而後來回在西北面徘徊,但只有一個大概的範圍,指示了前進的方向。

她覺得有些好玩,便循着覓魔輪的指示,往西北方向飛去,她馭使傘傘的速度很快,乘着風勢,越飛越盡興,直到她的法力見了底。

沈容玉此時已飛至她身邊,他單手握住了季青琢的手腕,有靈氣順着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湧入她的經脈,季青琢覺得自己周身的力量瞬間充盈起來。

“發條又松了嗎?”他側過頭來,笑着問季青琢道。

季青琢的面頰微紅,即便習慣了這樣的說法,但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偷眼看了一下沈容玉,他的額前青絲上落了雪,雪粒子在日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

想了想,她手裏傘傘往他的方向側了點,替他擋住風雪,沈容玉感覺到迎面而來的風雪漸少,微怔,側過頭來,便看到季青琢專注望向前方的側臉。

覓魔輪上的指示愈發明确,他們離開雪原,直至來到了一處密林裏,這裏的的樹木都是耐寒的針葉樹種,落雪堆在毛茸茸的蒼青樹枝上,他們掠過樹梢,衣擺一抖,凝結為薄冰的雪花就速速落下。

此時,覓魔輪的指示已經十分明确了,它安靜躺在季青琢的手中,指針保持均勻且高速的旋轉,說明那不知品種的邪魔就在附近。

季青琢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地脈鬼氣催生的邪魔了,從那兇惡的魈到詭異的人面蛛,她都見識過,所以這一次面對未知的邪魔,她也沒有很害怕,她只是認真地在對待此事。

沈容玉若想隐匿自己的氣息,輕而易舉,他就安靜地跟在季青琢身邊,沒有插手她追蹤邪魔,也沒有洩露自己的氣息,将邪魔吓走。

季青琢撐着傘傘,在原地旋轉了一圈,她沒找到這裏有什麽邪魔,但是——她不知道,在她與沈容玉進入這片林子的時候,便已經被暗中潛伏的邪魔盯上了。

她仔細聽着林中的聲音,相比起她的視力,她的聽力要好上許多,此時,她似乎聽到了林中的窸窣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靠近了。

季青琢敏銳地回過頭去,那窸窣聲從沈容玉的方向傳來,沈容玉尋了處青石坐着休息,他凝眸觀察着季青琢的動作。

但是,季青琢在他的身後看到了逐漸靠近的游蛇,它通體呈純白色,如冰晶般剔透,但是這蛇直接纏上了沈容玉的身軀。

“小玉師兄。”季青琢喚了他一聲,沈容玉端坐着不動,他早已察覺到這蛇的靠近了,在他身後的青石下,隐隐的紅色血泉湧動,只要那蛇敢更近一步,他便會動手。

然而面向季青琢的時候,他還是如此一派純潔無害的模樣,似乎就留在那裏,等着季青琢的保護。

季青琢也确實保護他了,她在沈容玉的身邊施展了引火訣,火焰邊緣控制得極妙,并沒有碰到沈容玉,只是将那白蛇逼退了,這蛇形邪魔的修為大概在金丹上下,季青琢惹了個不太好應付的對手。

蛇形邪魔轉而朝季青琢撲了過來,她馭使着傘傘,往後退去,但那蛇尾的速度更快,直接朝她一揚,試圖将她的雙腳纏緊,脫入深深的雪下。

但是,季青琢的身形往側旁詭異地一轉,直接避開了蛇形邪魔的攻擊,似乎在這邪魔攻擊之前,她就預知了它的攻擊方向。

——這自然是計算的結果,季青琢看着那蛇尾揚起的角度,便演算出了它的落點,提前避開了。

沈容玉看着她的動作,還是沒有出手,季青琢這計算能力,已經遠超常人了。

但是她……身體實在是太孱弱了……

沈容玉看到她在避開蛇形邪魔攻擊的時候,因為身形往左側歪的動作幅度大了點,直接閃了腰。

季青琢直接扶住了自己的腰,因為抽筋,劇痛傳來,這外面的世界确實沒有玄雲宗裏那麽美好。

此時,蛇形邪魔又纏了上來,它朝季青琢長大了嘴,那咧開的巨大口腔之內……竟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雪窟,只要被它吞入腹中,便會被冰雪覆蓋,活活凍死。

季青琢将傘傘往前一擋,擋住了邪魔的攻擊,她不知要如何渡化這只邪魔,只能扭頭看向沈容玉:“小玉師兄,我該如何……将它渡化?”

沈容玉現在的修為在元嬰左右,元嬰以下修為的邪魔,他可以直接強制将負面能量與地脈鬼氣剝離,于是他指導季青琢道:“你且閉上眼,催動你的傘……呃……傘傘,朝它釋放能量。”

在提及這把傘名字的時候,沈容玉的語調結巴了一下。

“好。”季青琢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閉眼,但閉上眼就對了。

于是她閉上眼,聽音辨位,依靠計算不斷躲開蛇形邪魔的攻擊,确定它的方位。

尋了個機會,她朝蛇形邪魔揚出了傘傘——她是知道這把傘有攻擊能力的,最基礎的攻擊就是以傘面釋放出能量,朝前方的扇形方向放射出能量,這能量具體是五行靈氣中的哪一種,她也不知道,因為她壓根就沒用過。

沈容玉讓她閉眼是有原因的,因為傘傘釋放出的攻擊能量不在五行中,而是極邪惡的紅色氣流,這氣流不是依托沈容玉自己的力量釋放的,它的力量來源是季青琢,所以每一道紅色氣流都細弱,但也足夠将那蛇形邪魔緊緊纏住。

這把傘究竟有多厲害呢,馭使他的季青琢現在不過煉氣七階的修為,竟然能跨越一個大境界,直接制伏一只金丹修為的邪魔——沈容玉确實沒有出手,只是這把傘,将季青琢釋放的法力轉化、利用到了極致。

如此一把神兵利器,在他向主人俯首的那一刻,便賦予了法寶主人最銳不可當的力量。

當季青琢閉上眼之後,在一片黑暗中,她實際上并沒有完全丢失自己的視野,依靠聲音來分辨對手位置與前進的方向,就像是她的本能,當聽到蛇形邪魔墜地的沉悶聲響時,她知道,她制伏這只邪魔了。

而那紅色氣流細細密密地剝開蛇形邪魔的鱗片,硬生生地将某種東西從它的身軀上剝離了出來,這蛇試圖在地上扭動、掙紮着,但紅色氣流死死按着它,讓它動也不能動,因為它的掙紮聲會被季青琢聽到,當她聽到這絕望掙紮聲,她會不忍心。

随着負面能量從蛇形邪魔的身上剝離開,他們腳下的大地也在不斷震顫,原本蒼青的樹木也逐漸枯萎,屬于這片樹林的僞裝被褪下。

蛇形邪魔忽然泛起微光,沈容玉喚季青琢:“琢琢,睜眼。”

季青琢睜開眼,她看到那白蛇身軀之上升起一道虛影,虛影裏映出的畫面呈現了一件曾經發生在這裏的事。

“此邪魔名為‘伥’,與魈一樣,是一個龐大的種類,有人在此地死去,而因此而生的怨念會附着在此地之上,吸引其他人類、靈獸來此,讓他們以同樣的方式死去,這白蛇只是伥行動的表象而已,下次引誘的時候,它可能會變成兔子、老虎……甚至于是人類。”沈容玉介紹着這種邪魔。

“琢琢,你來到這片林中,這覓魔輪便開始飛快地勻速旋轉了,因為這整片林子,都是伥的化身。”沈容玉走上前來,他的腳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沉穩的腳印。

季青琢應了一聲,她凝眸看向被抽離的負面能量幻化出的畫面,是林間被拂動的枯葉,還有一聲聲不住的呼喚。

“阿寶?阿寶——”一雙粗粝的大掌将枯葉拂開,一個模樣滄桑的中年人走入林中,他在焦急地尋找着什麽。

他的衣衫破舊,裹在身子外的棉袍都露出了棉絮,曾經被縫補過的地方也重新開線,似乎也無人再替他補上。

“阿寶!” 他又繼續喚道,往林中失魂落魄走去,腳上穿着的棉鞋也破了洞,露出被凍得青紫的腳趾。

季青琢扭過頭去,有些不忍心看,她輕嘆一口氣。

但是那中年人愈發焦急絕望的呼喊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他來到了雪林深處,在樹下,倒着一個小孩兒的身形,他渾身被凍得青紫,卧在雪地中,早已沒了呼吸,他還保持着自己死前的樣子,因為過冷的天氣,将他的身體凍僵了。

他是趴在樹幹上,捂着自己的眼睛,這動作明顯是在玩小孩兒間頗為流行的躲貓貓游戲,他的衣衫與他的父親一樣破舊。

“阿寶——”那中年人跪了下來,抱着孩子凍僵了的身體,他的哭聲漸弱,因為這個畫面淡了下去。

季青琢瞪大了眼,她看着眼前畫面,只伸手輕輕往前一拂,這畫面便消散了,化為飛雪,這點怨念也消散于天地間,而不是以邪魔的身份死去。

“若是被正義的修士殺死,這景象會被永遠埋葬,無人知曉。”沈容玉對季青琢說。

季青琢愣在原地,她沒緩過來,只覺得腦袋很空,她的感知一向遲鈍,但這樣簡單的畫面,卻足以令她久久回不過神來。

沈容玉喚了她一聲:“琢琢,走了,覓魔輪又轉動了。”

季青琢低頭一看,她手中的覓魔輪又指向了一個大概的方向,在這裏,會有新的邪魔等着她。

她跟上了沈容玉的步伐,剛走出這片曾經為伥的雪林,便有林外的村民震驚地看着他們。

“你——你們是怎麽從這吃人的林子裏走出來的?”那村民看着他們,震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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