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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确不确定,你必須确定!”◎

經過一段時間的留院觀察, 醫生對霍蓓蓓的情況有了較為完整全面的了解,說可以讓她回家住,只要按時吃新開的藥,定期到醫院檢查情況、做疏導即可。

林助理帶來了薄總的最新指示:“薄總說, 老人家和霍小姐住到一起, 方便照料。傅老師有套房子, 環境挺好的,機關家屬院兒, 兩室一廳。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交通什麽的都很方便,離醫院也近。房租就按你們現在租的那套算。”

霍坤一時沒說話, 他姥姥在旁忙道:“這、這不用了,薄總已經給了我們天大的恩情了,我們……”

林助理笑着扶她:“您坐着說。傅老師那套房一直空置, 舍不得租,可房子不住人也容易壞。傅老師說您家裏總收拾得幹幹淨淨,是愛護房子的人, 您住他那兒, 他放心,您這還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呢。”

“我們咋還成了幫他忙了?你這孩子說話真是……”霍姥姥又感動又好笑,“可我們……”

林助理勸道:“都是為了霍小姐和霍同學好,新房那兒安靜,人員單純,便于療養和學習。”

他這麽說, 霍姥姥就動搖了, 瞅向外孫。

霍坤暗暗地磨着後槽牙, 說:“都這麽說了,我們就住過去吧。”

他初戀無疾而終、還要接受情敵的憐憫恩賜……但他只能暫且忽視這痛苦,抓住機會讓家人擁有更好的環境。他不會白拿薄總的,以後他有錢了,一定會雙倍還回去的!

……

搬家那天是周末,薄耘出差不在家,傅見微閑着也是閑着,就過去家屬院那兒,一方面看物業或其他方面有沒有需要他當面交接辦手續的,一方面幫把手。

霍姥姥陪女兒去醫院複診,霍老漢去打工,搬家公司的人忙完走了,林助理有事兒回公司了,只剩下霍坤和傅見微在屋裏。

一個有心事,一個非必要不愛開口的,沉默着各自收拾。

傅見微又騰空一個紙箱,把紙箱拆了放到門口的廢紙板堆上,好過後當廢品賣掉。然後他打開另一個紙箱,把裏面的東西依序往外拿,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霍坤從廚房端出來一杯熱茶:“給。”

傅見微正好渴了,放下手中東西,接過茶吹熱氣兒。

霍坤不動聲色地問:“你的房子,怎麽是薄總說租給我?你們很熟嗎?”

“嗯。”傅見微還在吹茶,随口應了一聲。

“我給你吹。”霍坤要把杯子拿回來,但傅見微躲了下:“不用。你忙你的去。”

霍坤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從傅見微掏了一半的箱子裏拿出本封皮泛黃的相冊,一不留神,裏面夾着的照片掉到了地上。

兩人幾乎同時彎腰去撿。

這下子真的是湊巧,霍坤絕不是故意的,但現實就是他的指尖碰到了傅老師的指尖。只是這樣而已,他的內心就猛地刮起了狂風下起了驟雨,又像是有跑江湖的賣藝,咚咚锵锵地敲鑼打鼓……

一下子,血就上了頭,霍坤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就要握住這手——

傅見微撿起地上的照片,騰的站起身,将茶杯放到桌上的動作十分急促,發出很大的一聲響,茶水蕩了出來,但傅見微完全沒在意,死死地盯着照片。

霍坤愣了下,跟着起身,不解地看着對方反常的神色:“怎麽了?”

他探頭過去看,是他媽年輕時的照片,在一個很普通的小馬路邊,對着鏡頭笑着比V,毫無稀奇的日常照。

“這張照片怎麽了?”霍坤說,“我姥姥說過,這些照片很多都是我媽讀書或工作時寄回去給他們的。當時流行寄照片報平安。”

傅見微仍舊盯着照片,臉色發白。

霍坤等了十來秒,伸手去傅見微眼前晃晃,對方這才回過神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沒事……不、不是你媽媽……和你媽媽沒關系……”

霍坤覺得他像在夢游,皺起眉頭,仔仔細細地将這張照片又看了一遍:“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傅見微:“……”

他看着照片上霍蓓蓓身旁的那輛車——那輛他死也不會忘記的車。

當時的光很刺眼,但他還是看到了車的輪廓,看到了車标,看到了車牌照的前幾位……和這張照片上的車全都吻合。

是巧合嗎?

半晌,傅見微的目光回到照片上笑得燦爛的霍蓓蓓身上。她的穿着偏向職業化,手中提着一個舊式的文件包。他看着照片角落上的時間,問:“這張是你媽媽工作後拍的吧?”

“嗯,是。到底怎麽了?!”看他這樣,霍坤有點急了。

傅見微又沉默了一陣,終于說了:“這輛車也許和我爸爸的車禍有關系。”

霍坤第一回 聽他提起父親和車禍,并不清楚情況,但本能地否認:“跟我媽沒關系!”

“……應該不是你媽媽。這車挺貴的。”傅見微反複深呼吸,心口刺痛,他閉上眼睛,皺着眉頭,緩了緩,片刻,問,“這張照片,可以暫借我一段時間嗎?”

“……嗯,可以。”霍坤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爸爸……出車禍,肇事者跑了嗎?”

“嗯。”傅見微看向他手裏的相冊,“我能看一看別的照片嗎?”

霍坤猶豫了下,把相冊遞給他。

傅見微一張一張仔細地看,從中又找出了幾張有那輛車的照片,看背景、霍蓓蓓的穿着,顯然是在不同時候拍的。也就是說,那輛車不是碰巧入鏡,而就是和霍蓓蓓有關。

霍坤的臉色很難看,再一次強調:“肯定跟我媽沒關系!傅老師你說話啊!”

傅見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沒說出來。

時間上是對得上的。

霍蓓蓓恐慌地回到家鄉,正是在他爸爸那場車禍後不久。倘若,從一開始他們就懷疑錯了方向呢?霍蓓蓓會不會其實是因為那場車禍而內疚……

雖然,這輛名牌車很貴,但萬一當時就是公司分配給霍蓓蓓開的呢?

“……老師!傅老師!傅見微!”

傅見微擡眼看着霍坤。

霍坤攥着拳,一字一頓地說:“我不管你在想什麽,但肯定不是我媽。”

“……”

“我從沒見過我媽的駕照,她帶回老家的東西,我姥姥都一直給她收着,裏面有她的身份證、畢業證、各種技能考級證……就是沒有駕照。”

霍坤定定地看着他,堅定地說,“而且,我媽一定不會肇事逃亡,我沒有證據,但她一定不會。我媽是很善良的人,從小就是。就算她現在這樣了,有次我帶她出去,她看到小孩摔着了,她很怕,她怕別人陷害是她推倒的,怕人找她麻煩,但她還是去扶起那小孩,回家後她驚懼發作了好幾天……我媽不會做壞事。”

傅見微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問:“你知道媽媽當時是在哪工作嗎?”

霍坤搖頭:“我們懷疑過……查過。但那時她公司發工資是現金。她畢業時在學校記錄的三方,我姥爺想辦法打聽了,是家很小的公司,我媽過去沒倆月,就倒閉了,她就去了新的公司。她沒說過新公司名字,或者說了,但我姥姥姥爺沒在意,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像是建築公司。我媽給他們寫的信裏——對了,有我媽寫回老家的信,你要不要看?”

傅見微點頭。

霍坤從紙箱裏拿出一個生了鏽的月餅盒子,打開,取出整整齊齊地疊着、用皮筋捆住的信,遞給傅見微。

傅見微用了将近一個下午的時間,仔仔細細地将每一封信都看完了。

信中沒提公司名字,只提到了“工地”“工程”之類的關鍵詞,而且談及到的很少,她大多數時候只說自己很好,問父母好不好,舊疾有沒有再發作,叮囑他們不要操勞,等她再存一點錢,就接他們去城裏……

寄信地址是一處普通居民區,傅見微讀高中那幾年拆遷了。他湊巧有同學住那兒,當時在班上開玩笑說要暴富了,所以他有印象。

霍坤将信疊收整齊,捆好放回盒子裏,看着傅見微,說:“我姥姥姥爺照着寄信地址去問過,但那邊幾乎都是外地租戶,流動性很大,而且很少在家,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來往,他們什麽都沒問出來。”停了下,他說,“所以……如果你找到了這部車的主人,也就是說,我能問出我媽當時是在哪工作,有機會找到是誰——欺負了我媽,是不是?”

傅見微喃喃道:“我不确定……”

霍坤猛地捉住他的肩膀,吼道:“我不管你确不确定,你必須确定!”

傅見微看着他。

“你必須确定——”霍坤眼睛發紅,欲言又止。

——傅見微必須确定,因為,他一定要殺了欺負他媽的畜生。

只要他找到對方,一定會動手。無論那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不管那是什麽人,他都一定會殺掉對方。一定。

但在事情做成之前,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決心。

他姥姥姥爺都不知道,他會在睡前腦內模拟怎麽殺掉那個畜生,他已經在腦海裏演練過很多次了。他跟地痞流氓稱兄道弟,跟人打架,不是因為姥姥姥爺沒空管教他,而是他在“練習”。

……

過去太多年了,物是人非,很多地方拆遷、改建了。傅見微照着幾張照片上的背景去找實地,一來很難辨認出地方,二來,就算找到那裏,也都說不知道。

聯系到霍蓓蓓當時就職建築公司,傅見微把這幾個地點相關範圍內的建築物承建公司都查了一遍,牽扯到的公司太多了,連薄耘家的載德集團都有,還很可能有那種沒寫進公布名單的情況。然而目前沒別的辦法,只能逐一排查。

可人家公司怎麽可能莫名其妙答應幫傅見微查多年前的就職員工——傅見微不可能告訴他們真相,怕打草驚蛇。

事情僵住了,傅見微只能等薄耘回來,求助于他。他人脈廣,也許會有辦法……不,是一定會有辦法。

這個世界上沒有薄耘做不到的事情,薄耘是無所不能的神。

傅見微知道這個想法很盲目,但他就是這麽堅定不移地認為着的。

薄耘出差回來,洗去風塵仆仆,出了浴室,居然沒看到親親對象在床上等着和自己小別勝新婚!他急忙滿屋子找人:“寶寶!寶貝!”

傅寶貝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耘哥,我在給你弄點吃的。”

“……”

都晚上十點鐘了,吃什麽吃?!該睡覺的時間了!

可人已經在那兒弄了,薄耘只好強行按捺下自己那不好言說的想法,多少帶點情緒地坐到客廳沙發上揪抱枕。

揪着揪着,他瞥到茶幾上的幾張老照片,好奇地拿起來看,第一眼看到上面笑容燦爛的年輕女子,愣了下。

他見過傅見微父母的照片,受年代和拍攝條件所限,有些模糊,但很顯然他丈母娘不長這些照片上的樣兒。五官不像,氣質更是大相徑庭,他丈母娘身體不好,挺憂郁的,而眼前這女子從內而外地煥發着活潑的生命力。

薄耘正疑惑着,目光移到女子身邊的轎車上,愣了愣。

傅見微端着面出來,見薄耘拿着照片在看,并不奇怪。他是故意将照片放在這裏的,好引起話題。

他将面碗放到茶幾上:“耘哥,先趁熱吃,吃完我跟你說這照片。”

薄耘沒心思吃東西,他接過筷子,催道:“你說,我邊吃邊聽你說。”

“……你先吃吧。”傅見微說。

這不是愉快的話題,他怕說了之後,薄耘就沒心思吃了。

薄耘只好匆匆地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邊,擦了嘴,喝了口水,迫不及待地問:“可以說了吧?”

傅見微便和他說了來龍去脈。

薄耘的神情漸漸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傅見微,等對方說完許久,他都沒有張口。直到傅見微察覺不對勁,擔憂地叫他,他終于回過神來,心底發涼,忙僞裝過去,啞聲問:“怎麽是這樣……寶寶你确定嗎?”

傅見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車牌前幾位,不确定後面。但是,難道真有那麽巧合嗎?耘哥,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想試一試……”

說着,他哽咽起來,“那天下着雨,又那麽晚了,如果只是意外,我不會這麽恨他,但是……但是他撞了我爸第二下……他明明已經知道有人了,他就是故意的!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我爸爸……如果沒有第二下,如果他叫救護車,或者送我爸爸去醫院,我爸爸也許不會死……他為什麽可以撞第二下?!”

“……”

……

在此之前,傅見微從未對薄耘說過太多幼年舊事,包括他的父母、他對父母的思念。那不是一段愉快的時期,薄耘便也從未多問過。

可今夜,傅見微一直在說。薄耘從沒聽他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以往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聽薄耘說話。傅見微總是很文靜、很安靜的。

傅見微說了很多事情,以前薄耘以為他差不多都忘了,可沒有,他記得很清楚。他甚至記得出事故那天,爸爸帶他從村裏到縣裏,給他買了一塊巧克力吃,他很舍不得地一小點一小點掰着吃,後來剩了一大半,泡在了爸爸的血裏。

……

終于,傅見微睡着了,可起初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恐慌地夢呓或抽搐。薄耘又哄了他一陣,終于他進入了深度睡眠,再不動了。

薄耘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着那幾張照片,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恭喜薄大老爺擁有了心心念念的新兒子!比大兒子更敢想敢做!祖墳冒煙了可以說是!

……咱就是說,但凡薄大老爺少做一件壞事,可能都不會露餡=_=|||

薄大老爺:不,我就要把壞事做絕[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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