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來都來了,時候還早,談談離婚的事吧。”◎
薄耘如今才知道他姥姥對他爸非常不滿意。
以往他姥姥對他爸很和藹可親, 他還以為特喜歡這個女婿呢,結果他姥姥很生氣地說:那能怪誰?怪你媽!死活要跟他結婚,八頭牛都拉不住,還串通醫生說懷孕了, 那年代, 我們能不答應嗎?後來, 結都結了,我還能怎麽着呢?
鐘老太太長嘆了一聲氣:“你爸……算了, 到底是你爸。好在你沒遺傳他!”
薄耘好奇地問:“當年我爸怎麽了,你和我姥爺就都看出他不對勁了?”
“見微知著吧。”鐘老太太嘆道, “他常跟你曾爺爺到家裏來,那時候我就看出他很要強。要強不是壞事, 可他要強得很擰巴……不說了,你和你媽都能好好的就好。”
薄耘便不再問了。
岐官山,薄家。
自感被鐘老妖婆羞辱了的薄老太太有心拿兒媳洩火, 可剛剛兒媳一心向着兒子,薄劉氏一盤算,決定先擱置, 回頭再說。于是她鐵青着臉回自己房去了, 臨走前示意兒子等會兒過去一趟。
薄首陽暫時顧不上自己媽,忙着哄老婆疼老婆。剛剛鐘明瑜那樣護着他,就像當年不顧家人拜高踩低,堅持嫁給他……
回了卧房,鐘明瑜倚在薄首陽的懷裏嘤嘤哭泣。
薄首陽柔情蜜意地哄着,沒有半分不樂意。
半晌, 鐘明瑜哽咽着說:“這一鬧, 不知會怎麽樣。”
薄首陽也有些擔憂, 但轉念一想,今時不同往日。鐘明珪不着調,鐘家是瘦死的駱駝,大是大,終究是“死”的,他不必再如履薄冰。
倘若真撕破臉,唯獨可惜的是沒法兒把鐘家那點底子再分過來些。但左不過鐘家會分給薄耘,而薄耘是他薄首陽的兒子,這一算,最後還都是姓薄的。
他溫柔地哄道:“媽一時被薄耘哄着了,回頭就會想明白。”
鐘明瑜溫順地點頭,沒多久,她哭累了,睡着了。
薄首陽安置好鐘明瑜,然後去了老媽的房裏,一通解釋。
薄老太太不願相信:“你別是幫你老婆遮掩呢吧?”
“這種事,我騙你幹什麽?”薄首陽不悅地說。
“那就是在瞎搞,瞎說,庸醫,故意騙你錢呢!”薄老太太轉而抨擊醫生。
反正她不信是她兒子的原因,她這麽大、這麽好一兒子,誰不羨慕她?怎麽可能那什麽呢!
薄首陽忍着不耐,說:“行了,媽,別說了。”
薄老太太見兒子臉色隐隐不好,猶豫了下,岔開話頭:“那說別的……你要不就跟鐘明瑜離婚算了!”
薄首陽:“……”
他更想建座廟把這老太太請過去長住!
這要不是他親媽,他可真處不來。
薄老太太細細地盤算着:“就算要做那什麽試管……小耘那時候就能做成功,這會兒就做不成了?我看八成不是你的原因,還是她的原因,她年紀大了,不好懷了。正好這會兒是她們鐘家說離,不是你不厚道,你就跟她離,然後娶個年輕漂亮的……”
“行了,媽,這種話不要再說了。”薄首陽的語氣有些沉,“沒別的事,我休息去了,您也早點休息。”
薄老太太有些不甘心,可又不敢再說,猶豫着看他要走出門了,忍不住問:“那小耘怎麽辦啊?”
“這都是薄耘搞出來的事!”薄首陽埋怨道,“都是你們打小慣着他,寵壞了!自私自利,生怕家裏東西給了弟弟,在這兒鬧。我就沒見過他這麽壞的兒子!”
薄老太太不太樂意聽他這麽說自己的乖孫孫,手心手背都是肉……讪讪道:“他這麽些年都是獨生子,一下子想不明白正常,還小嘛……”
還小?!大學都畢業這麽久了!
薄首陽懶得跟她多說,敷衍兩句就走了。
薄老太太郁悶了一陣,發語音給薄耘,問他怎麽回事。
薄耘很快回了她,向她道歉,說不該找借口騙她回家,但覺得事情不該瞞着她。
她深以為然。這家裏的事情可不就是都該讓她知道嘛。
薄耘又說,他不反對爸媽給他生弟弟,但爸爸打算什麽都不給他,他才那麽惱火。
薄老太太将心比心地一想,确實是這樣,忙安撫乖孫。
……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鐘明瑜天天被父母勸離婚。
她父母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鐘明瑜被逼急了,跟着哭,但哭歸哭,絕不肯離開薄首陽!
這些薄首陽都看在眼裏,越發感動于鐘明瑜對自己的愛。
眼看着好老婆為此難受得都病了,薄首陽不得不想法子解決困境。
經過深思熟慮,他趁着親媽不在家,把鐘明瑜的父母請了過來,也把薄耘叫了過來,說:“爸媽的意思我明白,你們怕我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侵占到明瑜的利益。這不可能,我對明瑜的心天地可鑒,從最初到現在,從沒變過。”
鐘老太太看着別處,否認:“不是這個意思。”
他覺得他們就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在那兒裝冠冕堂皇。但他沒拆穿,只繼續說:“我和明瑜商量過了,我會把我名下50%的資産過到明瑜的名下。”
鐘家老夫妻對視一眼,似乎很驚訝,一時沒說話。
薄耘則立刻反對:“你把我姥姥姥爺當傻子呢?按照現有婚姻法,你名下的資産基本都是夫妻共有財産,你轉給我媽就等于從左手轉到右手!”
“小耘!”鐘老先生喝止他,“注意點态度。”
薄首陽冷冷地在心中想,都圖窮匕見了,還“注意态度”,真是一個比一個虛僞,怪不得外孫是這種劣等品性。
他看着薄耘:“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轉給你。行。只要你和女人結婚,或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無論男女,我都可以把你想要的獎勵給你。”
薄耘悻悻然地不說話了。
薄首陽得意地白他一眼,看回岳父岳母的身上:“爸,媽,我誠心轉給明瑜,肯定會安排好。這50%完全屬于明瑜個人財産,假如有朝一日我真做了對不起明瑜的事,她要和我離婚,我和她分割的是剩下的50%,也就是說,我最多只會分到現有的25%。然而,如果真有那天,我連那25%也不會要,我會把一切都給明瑜,自己淨身出戶。”
“首陽……”鐘明瑜含情脈脈地望着他,“你不用這樣。這50%我不要,我相信你。”
薄首陽緊緊地将她的雙手包在手裏,溫柔道:“我們不會有那一天,所以在你名下還是我名下,其實是一樣的。”他停了下,故意說給不孝子聽,“總之以後都是我們孩子的。”
當然,都是老二的!
不孝子必然是聽出了言外之意,當場憤怒離席,令鐘家老兩口有些尴尬。
薄首陽得意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止住大笑的沖動。
總之,他先把鐘家這老兩口搞定,以後……如果實在發生了計劃外的事,他有完全的自信從鐘明瑜這兒把東西都拿回來。
經過這段時間,他越發确認了:鐘明瑜愛他入骨,不在乎身外物,很好哄。
薄首陽的律師團隊很快将事辦妥,只需鐘明瑜簽字落定。
鐘明瑜不情不願地跟薄首陽去了律師樓,都坐到桌前了,還在楚楚可憐地跟他推讓。
她越是如此,薄首陽越是放心,拿出溫柔大方的派頭哄她簽。
鐘明瑜簽完厚厚的一疊文件,擱下筆時,淚水從眼角滑落。
薄首陽只當她是感動到落淚,笑着哄她。
律師等人在旁見着,連聲恭維兩人琴瑟和鳴,誇薄首陽是難得一見的情聖,薄夫人真是有福氣,雲雲。
鐘明瑜深深地呼吸,敷衍着薄首陽,等鐘家派來“監察”全過程的律師團隊檢查完、将文件都收好,她起身說去洗手間補個妝。
——薄首陽雖然對鐘家派律師團來監督全程的做法很反感,但想想沒實質影響,就沒反對。
鐘明瑜補妝的時間裏,薄首陽留在律師辦公室裏和對方喝茶閑談。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看了看表,隐約、莫名有點不安,想了想,客氣地請律師身邊的女助理去洗手間看看鐘明瑜。
女助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見到了薄太太回來。
薄首陽聽到女助理叫“薄太太”,随意地轉頭一瞥,怔了怔,随即微微皺眉:薄耘這陰魂不散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還攙着鐘明瑜。
“……明瑜?怎麽回事?”薄首陽試探地問。
鐘明瑜已經補好了妝。她換了個很紅的口紅色號,原本披散的發绾了起來,比起之前更明媚動人,極有氣勢。
她來到桌前,薄耘狗腿地給她扶好椅子、請她入座。但她沒坐,而是看着薄首陽,淡淡道:“來都來了,時候還早,談談離婚的事吧。”
“……”
薄首陽愣了半天,好不容易回過神……但還沒反應過來,不解地問:“怎麽了?薄耘又跟你說什麽了?”
鐘明瑜反問:“他早就跟我說了你找代孕的事,你不是知道嗎?”
之前她從薄首陽的網盤賬號裏下載了神秘的壓縮包,讓薄耘找了可靠的相關人士破解,裏面确實是霍蓓蓓的那些影像。
——事先交代好,薄耘親自盯着那人,只讓破解,不讓打開。薄耘自己也沒看,直接把操作了這一切的筆記本電腦給鐘明瑜。
鐘明瑜和薄耘商量過,決定暫且、盡可能地不把霍蓓蓓和霍坤暴露給薄首陽知道,以免給霍家帶來麻煩。
——就算有霍坤這“活證”在,就算從薄首陽處發現那些影像,也沒法兒告成功他□□霍蓓蓓,他完全可以謊稱當時是你情我願的婚外情。
以這人的無恥程度和報複心,甚至可能說出更惡心的傷害霍蓓蓓的話。到時霍蓓蓓肯定要出庭,萬一受到薄首陽的故意刺激,後果不堪設想。
“那件事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只是一時糊塗!”薄首陽顧不上還有外人在,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做什麽?就剛剛半個小時,薄耘跟你說了什麽?”
鐘明瑜問:“雨夜肇事後,故意撞死小傅他爸爸,也只是你的一時糊塗嗎?”
薄首陽頓時怔住了,那個雨夜的一幕又一幕在他腦海裏飛速閃過……
他很快回過神來,虛張聲勢道:“你在胡說什麽!”他指着薄耘罵道,“你這混賬,串通傅見微,為了家産連這種謊都敢扯,簡直無法無天!接下來你還想做什麽?還敢做什麽?弑父嗎?!”
鐘明瑜将全身的力氣都集聚一處,揚手朝他臉上狠狠扇去!
很清脆的一聲響。
薄首陽被打得側過頭去,整齊的頭發亂了些。半晌,他擡起手,捂住臉,不敢置信地望向鐘明瑜。
鐘明瑜紅了眼角,忍着淚,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太令我失望了。”
這不是她愛的那個清俊少年,而是惡魔。
作者有話說:
鐘老太太:終于發現了啊-_-||
鐘老先生:算了算了,到底是親生的,回頭是岸-_-||
PS:現實中這情況,在程序上大概率會要扯很多皮,比較穩妥的方法是暗地裏先把那些東西交接給薄耘,過段時間再翻臉。此處是為了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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