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生不如死(下)
第九十七章 生不如死(下)
茯苓沖進內室,就看見青楓緊緊的抓着如意的肩膀不放。為了讓主子休息得好些,她和如意沒在內室點燈,屏風外隐隐的燭火映照下,青楓披散着頭發,眼睛死死的瞪着如意,臉頰上的傷痕讓今夜的她看起來格外猙獰。
如意下午親眼看到娘娘是怎麽緊咬着皇上不放的,她真怕娘娘瘋了,吓得臉色慘白,不停的哆嗦。
明澤站在屏風外看着床上模糊的影子,邁開的腳又收了回來,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卻也沒有離開。
茯苓跑到床邊,把青楓的手從如意肩膀上拉下來,柔聲說道:“主子,您怎麽了?我是茯苓。”
“茯苓?”青楓盯着茯苓的臉看了好一會,臉色才慢慢緩和了一些,暗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恍惚,“現在幾更天了?”
“三更天了。”主子的手心上全是汗,指尖一片冰涼。茯苓一邊說着,一邊掏出袖間的絲帕,輕輕的給她擦手。
青楓木然的坐了一會,忽然說道:“摯兒呢?他是不是餓了,快抱過來給我看看。”
“主子……”茯苓手上的動作僵住了,鼻子一酸,淚湧而出,卻不敢擡頭看向青楓,更不敢開口接她的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來。
茯苓低着頭,坐着不動,青楓急道:“你快去啊。”
茯苓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了。“我自己去!”像是想起了什麽,青楓眼中顯出一絲慌張和恐懼,一把推開茯苓,光着腳就要往屋外跑去。
“主子!”茯苓趕緊追上前去,抱着她的肩膀,淚濕的眼模糊的看着青楓驚恐不安的臉,茯苓不住的搖頭,她不知道主子是不是真的不記得小皇子已經……,此刻她不敢提,不敢提那個字。
青楓被茯苓這樣拉着,那斷了線一般的淚珠啪啪的落在她的手臂上,每一滴淚落下,她的臉色就更蒼白上幾分,身子竟也不再掙紮,怔怔的站在床前,嘴裏一直喃喃的叫着:“摯兒……摯兒……”
這一日下來發生太多事,除了午後喝了一點粥之外,青楓粒米未進,連水也沒喝一口,青白的唇色中,因為嘴唇的幹裂竟透出一絲絲的血痕,看到青楓似乎安靜下來了,如意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說道:“娘娘,您……您喝點水吧。”
溫熱的瓷杯剛觸到她的指尖,青楓受驚一般的縮了縮,随後又猛地把瓷杯緊緊的握在手心裏,像是急于攝取杯子上的溫度一般。只是她握的太緊,手抖得水一直往外撒,冬日喝的水,自然是熱了,熱水灑在她的手上,她卻毫無所覺。
茯苓漸漸發覺她不對勁,抹掉眼角的淚痕,茯苓趕緊伸手過去想把杯子從她手裏奪過來,可是青楓的手卻收得更緊,兩只手箍着瓷杯,手上的青筋暴起,茯苓甚至能聽見那薄薄的白瓷杯壁發出細微的咯響聲,茯苓急道:“主子,您別這樣!”
青楓罔若未聞,用盡全力的握着手裏的杯子,緊繃得全身都在顫抖,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不發狂一般。
“哐當”一聲脆響,青楓緊緊握在手裏到白瓷杯忽然碎了,青楓依舊不肯松手,尖銳的杯壁就這樣狠狠的紮進肉裏,血快速的湧了出來。
“啊!”瞪着那暗紅的血液,如意吓得驚叫着後退了一步。
“主子,您松手啊!”茯苓也驚得冷汗直留,搶上前去想要奪下她手中的瓷杯碎片,可是青楓就是不松手,搶奪間,茯苓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源源不斷的湧出來,血沿着手腕一路往下,瞬間就染紅了青楓中衣的袖子,血腥的味道也彌漫了整個房間。
“如意,快,快去請禦醫!”主子這傷口怕是極深的,血這樣流下去,主子很快會撐不住。
“是是!”如意終于從慌亂中回過神來,急忙往外跑去,差點撞上走進來的明澤。情勢緊急,如意來不及多想,趕緊跑了出去。
明澤聽見杯子碎裂的聲音,很快又聞到了血腥味就知道裏面出事了,越過屏風快步走了進去。茯苓和青楓兩人看起來像是在搶什麽東西,明澤眯眼看去,青楓手上一片腥紅,茯苓想掰開她的手,奈何青楓緊抓不放,茯苓根本無從下手。
明澤一把抓住青楓的手腕,将她交握着的手分開,幾片碎片哐當落地。明澤過來幫忙,茯苓的心定了定,手上粘濕的血液已經變得冰涼,等禦醫來只怕這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茯苓急道:“我,我去找止血的藥。茯苓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青楓的力量自然是敵不過明澤,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兩只纖細的手還是緊緊的握成拳頭,明澤眼尖的看到她手心裏竟還抓着些碎片,原本瓷白的顏色早已被血浸成一片暗紅。
”放手!“明澤素來冷漠的脾氣在看到她這樣的折磨自己後,也變得有些暴躁,單手扣住她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強行掰開她的掌心,尖銳的瓷片就那樣嵌在肉裏,那血肉模糊的手光是看着都疼,這個女人似乎覺得還不夠,纖細的手指不斷的抓緊,仿佛要将那些瓷片都沒入肉裏才甘心。随着青楓的掙紮,血很快濺了一地,明澤徹底被她激怒了,冷聲呵道:”你兒子已經死了,你就算把血都流幹了,折磨死自己,他也不會活過來。“
你兒子已經死了……
死了……
惱怒的聲音在耳邊呵斥着,那些早就知曉卻不願相信的事實,和着恐懼與絕望,一起湧上心頭,青楓僵直的身子終于不再掙紮,虛軟得差點栽倒在地。明澤眼明手快,一手攬着她的腰緩住她下落的速度,一手迅速将她兩只手中的碎片摳出來,甩到牆角。
青楓癱坐在地上,蜷縮着身子,她覺得好冷,整個人就像是浸在冰水裏一樣,她恨不不得一下沉入黑暗中永遠不要醒來。可是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記得今天發生的一切,記得摯兒咯咯的笑聲,記得他甜甜的笑顏,也記得他青紫的臉龐,更記得他冰冷的雙手!
摯兒,你現在是不是也像娘親一樣冷?娘親好想去陪你!
青楓木然得坐在地上,手緊緊的環着膝蓋,止不住的血沿着指尖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淚悄無聲息的爬滿了她的臉龐,無聲滑落。看着她這樣傷心欲絕的樣子,明澤沒有後悔剛才說的那些話,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卻在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又停了下來。
茯苓找到藥和棉布回來,看到主子蜷着身體安靜的坐在地上,明澤兩手垂在身側,卻和主子靠得極近,将她護在懷抱所及的地方,夜色下看不太清他們的表情,但是那雙在她看來永遠冷漠的眼中,分明藏着心疼與憐惜?!茯苓整個人僵在那裏,他……
就在茯苓不知所措的時候,清風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門砰的一聲砸在圍牆上,可見來人力道之大。
茯苓急忙退後兩步從半開的房門看出去,只消一眼,茯苓吓得瞪大了眼,來人是……皇上?!
暗黑的院子前,皇上一身黑袍幾乎融入夜色之中,腳下步伐飛快,皇上竟是一個人來的,身後沒有跟着太監,禦醫也沒有來,就連常常跟在皇上身邊的高總管也沒看見。茯苓心下驚疑不定,忽然又想到內室裏的兩人,若是讓皇上看到他們這樣靠着……
茯苓心怦怦狂跳,快步跑到內室,顧不得許多,一把将青楓抱到懷裏,趕在房門被推開的前一刻,茯苓将明澤往旁邊推了一把,大聲說道:”主子,奴婢給您包紮傷口。“
內室裏一片灰暗,青楓長長的發絲散亂的披在身後,光着腳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中衣,衣袖和膝蓋的位置全是血污,不大的內室裏,到處是血跡。那道高大的身影進來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屋裏的人誰也不會錯認他的怒火,那雙幽深難測的黑眸緊緊的鎖在青楓身上。因着這駭人的怒氣,茯苓拿着藥瓶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看着她笨手笨腳的樣子,燕弘添臉色越發陰鹜。
”滾!都給朕滾出去。“
茯苓不敢看燕弘添,更不敢多待,将止血的藥和棉布放在矮幾上,經過明澤身邊的時候,看到他居然還愣在那裏,抓着他的衣袖把他一并拉了出去。
匆匆把房門合上,茯苓狂跳的心才算緩和了一些,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回頭看去,明澤早已不在身後,他還是站在他平日裏站的位置。他的手上也滿是血污,不知道是主子的,還是在奪碎片的時候也弄傷了手,茯苓想過去問他,但那渾身散發的孤傲氣息,又讓人無法靠近,那雙眼也恢複了以往的默然。
茯苓看看明澤,再看看裏屋,若有所思。
剛才……是她看錯了嗎?
內室裏,青楓仍是那樣蹲在地上,頭靠着膝蓋,就好像屋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一樣。燕弘添走到青楓身邊,高大的身影在她身邊蹲下,青楓瘦弱的身子立刻被黑暗籠罩,燕弘添的氣息環繞在她身邊,一直無動于衷的青楓忽然動了一下,微微擡頭,在看清那身黑袍之後再次低下頭。
她的手心血肉模糊,血還在沿着指尖滴在地上,燕弘添抓起她的手腕,他以為青楓會掙紮,或者如下午那般狠狠的咬他,可是她沒有。
她任由他給她包紮傷口,任由他把她抱上床榻,捏着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強迫她與他對視。
燭光從屏風外映進來,燕弘添就這樣站在床前,背着燭光,她看不到他的臉。
”摯兒死了。“沙啞的聲音平靜的說着。
燕弘添的背後一僵,捏着她下巴的手緊了緊,久久才聽到他”嗯“了一聲。
”摯兒死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一般,青楓伸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襟,盯着黑暗裏那張她看不清的臉,青楓一個字一個的問着:”你不是說,他不會有事的嗎?你不是說你會保護我們的嗎?他死了……“
”你這個騙子!騙子!騙子……“一聲聲質問和着青楓的哭聲,一遍遍的在耳邊回蕩,這一夜,青楓緊緊的拽着他的衣領,臉深深埋在他懷裏,第一次痛苦失聲,那不斷輕顫的身體,灼熱的淚,将蝕骨的痛一波波的傳來,燕弘添始終直挺挺的站着,聽着,受着。
……
”誰讓你弄死那個孩子的?“
暗黑的窄巷內,一名年輕男子站在巷子深處,湛藍的華服襯得那人一身貴氣,刻意壓低的聲音裏滿是怒意。他身邊站着一個黑影,那人從頭到腳罩在一件純黑的大鬥篷裏。聽到男子的斥責,一只纖細的手從鬥篷中伸了出來,輕輕一掀,露出一張白皙的臉龐,那是一張女子的臉。
女子微微擡頭,竟是皇後娘娘的貼身女官——水芯。黑色大披風籠罩下的她,少了皇宮裏衆人所見的溫婉端莊,多了幾分鬼魅,她嘴角擒着一絲笑意,臉上的神色悠然,未見驚慌。”不是老頭子說,宮裏只能有一個皇子麽?“清潤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對于辛易蘅的怒氣,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辛易蘅語氣愈發不善,”那也要看時機啊,沒有給你下命令,你就不應該自作主張!“
”你現在是在怪我?“水芯聲音依舊輕柔,眼眸微挑。被她一雙厲眼橫掃,辛易蘅忍不住抖了一下,聲音也不如之前有力:”我……沒這麽說。“
看他那副樣子,水芯冷哼一聲:”燕弘添已經讓單禦岚徹查軍糧案,顯然就是要動你們辛家,若是那孩子不死,他把太子之位傳給他,朝中那些老東西都是見風使舵的老手,說不定就投奔樓夕顏和夙淩去了,現在那個孩子死了,可是少了一大威脅,我這是在幫你們呢。“
總覺得自己被這個女人牽着鼻子走,辛易蘅心下煩躁,回道:”總之爹說,你不要再搞出什麽事來了,看着凝兒也別讓她闖禍。“
不要她管嗎?那好啊,她等着看好戲了。水芯對着辛易蘅微微一笑,難得乖巧的回道:”好~“說完水芯沒在多看辛易蘅一眼,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深處。
近十年來,看多了這女人的手段,剛剛那一笑直笑得他直身起雞皮疙瘩。辛易蘅暗啐一聲,這女人太讓人捉摸不透了,不知道爹為何放心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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