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合一

警察離開後,  顏伊整個人還是一直愣愣的,兩只手偷偷在桌子底下攥着厲枔的手指,沒有任何反應。

剛才因為厲枔要簽字,  只能空出一只手給顏伊,現在他幾根手指被顏伊的兩只手拉開,  分別攥着,  居然攥得他都有些疼了。

“顏伊,顏伊?”

他連着叫了顏伊好幾聲,好像也沒能把顏伊的魂叫回來,只覺得自己的手指頭被掰得更疼了。

“怎麽了?”他那只還空着的手摸了摸顏伊的額頭。

“……啊?”

額頭上溫熱的觸感才總算讓顏伊回了點神。

感受到厲枔被自己攥着的手指頭微微往回抽了抽,他才反應過來,  厲枔的手指頭都快被人拉變形了。

“對不起,  枔哥……對不起……”

他趕緊松了勁,  雙手把厲枔的手捧到嘴邊,  又吹又揉。

看着顏伊低着頭那股緊張勁兒,  厲枔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  “也沒這麽誇張。”

“只是……我以為……”

“你應該會高興的。”

“高興?”顏伊終于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擡頭看着厲枔,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枔哥……我高興……但我……”

說着他抓起厲枔的手,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你打我兩下吧!我好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警方對DM和邊向文的初步調查已經差不多有了結果,邊向文将面臨公司賬目造假、偷稅漏稅、洗黑錢等多項罪名的公訴。

現在案件還在證據收集,彙總整理的階段,  但他本人已經對所有犯罪行為供認不諱,沒個十年八年大概是別想出來了;其他相關人員,包括公司財會和張東平在內的所有涉案人員也一并落網。

甚至就連涔涔之前在威逼利誘下,誣陷厲枔的事都被一并被查清。

由于在那次造謠誣陷的時間中軟禁過涔涔幾天,  所以邊向文還涉嫌了非法限制他人自由的罪名。

而因為诽謗罪,涔涔也會面臨一段時間的拘役管制,厲枔甚至是顏伊都可以提出附帶民事賠償。

剛才,厲枔簽的就是一份放棄民事賠償的諒解書。

不存在原諒,也不是要替顏伊做決定,只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之後只要警方在案情通報裏還原事實的真相,還他和顏伊一個青白就夠了。

本來他也不缺那點錢,現在只希望一切早些結束,好讓顏伊可以盡快和之前的所有的黑暗陰影都劃清界限。

一些不相幹的人和事,根本不值得他和顏伊繼續消耗時間和精力。

哪怕只是抱在一起蒙頭睡大覺,兩個人窩在沙發裏發呆一整天浪費時間,也比靠近這些污糟的人和事被影響心情要強。

既然連涔涔的事都一并處理了,警方對于案件的調查應該算是細致而且全面的,不過今天的對話中,警察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任何關于厲枔的懷疑。

警察今天到訪的主要目的,只是因為在調查中,邊向文雖然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只要涉及幕後洗黑錢的利益團體,就立刻封口,半個字也不肯說,只反複說自己要見厲枔。

邊向文沒有什麽親戚,說得上的朋友,像張東平這種的,現在也差不多都進去了,生意上的夥伴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沒有什麽人能勸勸邊向文坦白從寬,親情攻勢這些東西。

警察來問厲枔自己的意見,願不願意去見邊向文一面,勸他交代出背後真正的主腦,争取減刑。

也就是說,大概率來講,厲枔算是順利過關了。

雖然在一邊旁聽了厲枔和警察的全部對話,但顏伊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那可是邊向文啊——”

詭計多端,陰險狡詐,自私自利。

“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認輸呢?”

“那不然呢?”厲枔反問道,寵溺地笑笑。

他反手扣住顏伊的腕子,阻止了對方繼續用自己的手拍臉的傻動作,一把将人拽進了懷裏。

“連你都不知道我報警的事情——”

邊向文自然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哪裏有時間去準備那些陰謀詭計。”

所有問題看似塵埃落定,可在厲枔一番解釋後,顏伊好像也并沒有輕松下來,反而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那……枔哥……”他拽了拽厲枔的衣角,讓對方低下頭來看着自己,“你之後……”

“打算怎麽辦?”

案件關于涔涔那一部分,厲枔和顏伊都算是當事人,而且厲枔還是舉報者;但警察今天來,除了通報案情進展,主要還是詢問厲枔的個人意見,願不願意去看守所勸勸邊向文。

畢竟這不算必須履行的義務,還要尊重當事人的态度。

當時厲枔只是寫了一張字條給警察,算是他給邊向文的信,對于自己是不是會進看守所見邊向文,沒有給出明确的答複。

雖然邊向文已經淪為階下囚,無論是不是配合調查,都會面臨漫長的刑期,很難再作出什麽妖來;但只要想到厲枔會去和邊向文見面,顏伊還是覺得心裏毛毛的。

邊向文這種神經病會乖乖就範總是顯得不那麽合理,他有種擔心對方是不是憋着什麽大招,準備跟厲枔同歸于盡的錯覺。

但又不能否認的,他覺得厲枔會去。

畢竟說到底,邊向文這種小喽啰只是那個龐大的洗黑錢集團手裏的一把刀,如果背後的大佬不真正的拔除,還有有更多的“邊向文”,迫害更多的“厲枔”。

顏伊認識的厲枔,不是一個會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袖手旁觀者。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去見邊向文?”厲枔敏銳地反問道,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

“我不會去見他。”他肯定道:“多惡心啊。”

“……啊?”顏伊愣了兩秒,“我以為……”

“開個玩笑。”看着顏伊傻乎乎的樣子,厲枔忍不住捏了捏對方的小臉,“不過我真的是不會去的。”

邊向文追求厲枔,或者說是原主,手段用盡,肮髒下作;就算上輩子他得到了原主,也從來沒有珍惜過,推人出去頂罪時,連眉頭都沒有皺過。

這種感情與其說是愛,不如說只是一種征服欲罷了。

他只是想要攀折原主那朵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讓一切看起來不可能的人雌伏在他的身下。

“他愛的從來就只有他自己,根本不是我——”厲枔解釋道:“又怎麽可能聽我勸?”

“你剛才不是問我——”他接着問道:“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認輸嗎?”

顏伊點點頭,呆呆地“嗯”了一聲。

“現在他想要脫罪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少判幾年,倒不是不行。”厲枔解釋道:“就拿涔涔的事兒來說吧。”

“他全程躲在幕後,就算有授意,但實質上的事情什麽都沒參與,其實應該是早就想好了,如果我願意服軟,或者有一天事情敗露——”

“不管是面對大衆還是我,他都可以把責任推給別人,輕輕松松地把自己摘出去,留下轉圜的餘地。”

“我猜,至少在這件事上,他應該沒有留下什麽可以直接指向他的證據。”

“所以就算別的事情撇不幹淨,但至少這件事上,他要完全推給涔涔,或者推給張東平,應該都是不難操作的。”

“雖然诽謗造謠不是什麽重罪,但他身上官司不少,到時候宣判是要數罪并罰的,能少一條,就能早點出來。”

“但他并沒有這麽做。”

非但沒有,甚至邊向文還主動地認下了全部罪行,不然很多事警方可能也并不能這麽快查到——

除了他背後的“金主爸爸”。

“他既然進去了,就必然不可能全身而退;既然不能全身而退,那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判得越久越好。”

“因為他已經得罪了真正的幕後黑手,出獄,只怕會比坐牢更可怕。”

厲枔接着解釋道。

“警察要我勸他,配合調查,争取減刑,但一來他根本就不想減刑,二來他也不是真的喜歡我,根本不可能聽我勸——”

“我幹嘛要去對着那張臉惡心自己?”

“那他為什麽一定要見你啊?”顏伊不解地問道。

“你不知道嗎?”厲枔故作神秘地反問道,看着顏伊呆呆的,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他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

“我也不知道。”

“邊向文他有病,這裏——”說着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不正常。”

“我們為什麽要去了解一個因為犯罪被關進監獄的瘋子想要什麽。”

今天厲枔的心情似乎很好,連着開了幾個玩笑逗着顏伊。

事實上之前幾天兩個人看似平靜地呆在酒店,默契地不提起這件事,多少都是不想讓對方擔心。

顏伊現在也總算松了口氣,被厲枔逗得蹭對方胸口撒嬌。

“那你為什麽還要給他寫信啊,我吃醋了!”

剛才警察在時,他也不好意思跟厲枔太親近,拉個手都要緊張地躲在桌子地下,的确是沒看見厲枔在紙條上寫了些什麽,心裏一直惦記到現在,說着幹脆擡頭在厲枔鎖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

“啧啧——多大了還流口水!”

厲枔假裝嫌棄地頂着顏伊的額頭将人推開,等顏伊真的以為他生氣了要起身時,又一把将人抱了回來。

“這次坐牢,邊向文肯定是跑不了了;他公司被查封,賬面上的錢都是贓款,肯定也是要沒收的。”他收回剛才玩笑的語氣,耐心地解釋道:“他一次性弄沒了背後‘金主’這麽大一筆錢,出獄了還不一定有什麽事兒等着他——”

“所以他巴不得能在裏面蹲久點,警方那邊想用‘争取減刑’那一套讓他開口,誰去說都沒戲。”

“但他雖然不怕坐牢,但一定還有怕的東西。”

“什麽呀?”顏伊馬上問道。

“得讓他知道——”厲枔眉峰微挑,“如果不配合,就算在裏面,也未必能好過。”

邊向文本來就只是個混混出身,大概他自己也知道,所有的成就靠的都不是自己的本事和努力;所以他身居高位這麽多年,爬床的小男孩看膩了,就想挑戰原主那樣高不可攀的角色。

能壓住這樣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間,才能讓他有點成就感,滿足他的自尊心,和本質上的自卑心理。

如果原主只是高冷,難以接近,那現在的厲枔對他的不屑一顧甚至是厭惡,才真的一點點踐踏着他那點脆弱的自尊。

所以就算自顧不暇,他也絲毫不願意放棄繼續在背後使用卑劣的手段,只是為了能讓厲枔低頭。

現在終于東窗事發,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大概就剩下那麽風雨飄搖的一丁點了。

“你猜,我跟他說了什麽?”厲枔接着問道。

顏伊還是一臉蒙地搖頭。

“他弄丢了背後‘大老板’那麽多錢,整天戰戰兢兢,哭着喊着要見我,除了想找回點自尊,騙騙自己我還念着點跟他的交情,願意去見他之外,大概也想求我幫他打點一下在裏面的生活吧?”

“畢竟——”

“他身邊的人都跟着進去了。”

“可能,他也擔心自己在裏面會不好過。”

“我直接告訴他——”厲枔挑着唇角笑道:“我對探監沒有興趣。”

對于邊向文這種腦回路不太正常的神經病,之前能把原主的拒人千裏的高冷當做是對他的叛逆,好像誰故意跟他作對,就是對他有興趣。

現在也只有厲枔完全的漠視,才讓他真的抓狂,又無能為力。

“不過——”

“我還是勸他好好配合調查,起碼争取個私人牢房,不然,可能他會在裏面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明白暖瓶塞到底是幹嘛用的。”

成名前做着群演的日子裏,為了省錢,厲枔睡過青旅的通鋪,為了掙錢糊口,他白天趴在橫店門口等活,晚上還要去附近大排檔的燒烤攤上打工。

有些肮髒陰暗的東西,他不是沒有見過,只是不屑而已。

但吓唬邊向文這種垃圾,倒是正好。

不過顏伊雖然從小被人欺負,但生活的環境倒一直是單純的,除了在學校,大部分接觸社會的時間都在厲枔身邊。

他是真的不明白厲枔在說什麽。

厲枔也不想跟顏伊解釋。

如果可以,他希望顏伊不要經歷之前原主小說裏的劇情,不要看見那些陰暗的東西,永遠單純天真,甚至有點傻乎乎的,像現在這樣,一臉問號地看着他。

“餓了——”他說着揉揉肚子,岔開話題,“有吃的嗎,還是點外賣啊?”

穿過來之前,因為沒日沒夜的拍戲,飲食不規律,他的腸胃一直不太好,吃的喝的方面一直就是顏伊最在乎的事情。

這話一出口,顏伊果然就被轉移了注意力,立刻撐起身子,緊張地看着厲枔。

“這邊酒店沒有之前住的條件好,自己做不了吃的。”

“我給你點外賣吧?不過現在點了也要等好一會才能吃到呢……”他緊張地揉了揉厲枔的肚子,一臉擔憂道:“胃有沒有疼啊?”

他手上動作沒停,嘴上還小聲地念叨着:“怎麽也不早點說呢?都怪我……”

“早就到吃飯的點兒了……我就不該一直拉着你問東問西的……一高興……什麽都忘了……都怪我……”

“不疼——”厲枔趕緊否認道,拽住顏伊的小手攥在手心裏搓了搓。

他本來也只是想找點事情岔開話題,沒想到顏伊能自責成這樣,只好趕緊找下一個話題分散顏伊的注意力。

“酒店不能做吃的嗎?那我早上起來看你在吧臺那邊忙活半天,不是吃的?”

“哦,對了!”顏伊一拍腦門,“酸奶!”

之前原主活得講究,用得上用不上的東西一大堆,好多厲枔連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幹嘛的。

之後涔涔不把自己當外人,在厲枔這裏總愛占點小便宜,看見什麽新奇有趣的就往自己那裏搬,厲枔也都随她去。

離開厲枔身邊後,涔涔收拾了一堆東西寄還給厲枔,裏面有那張給了厲枔“靈感”,怎麽套路顏伊的名片,還有個他都不認識的酸奶機。

他是沒見過,但顏伊認得。

這幾天兩個人多少都有點鴕鳥心态,自欺欺人地等着今天的這個結果,表面的風平浪靜只是為了不讓對方擔心,但其實誰都明白,對方心裏不會太好過。

尤其是顏伊,看着厲枔吃得一天比一天少,他心裏急得不得了。

原主生活講究,所以這具身體現在看來還很健康,他呆在厲枔身邊這麽久,也沒見厲枔像以前一樣鬧胃病,就想着這次一定照顧好厲枔,別再像之前一樣——

在他成為小胖子陪在厲枔身邊之前,由于厲枔不自己不注意,腸胃就已經很不好了。

所以當顏伊收拾屋子看到那部酸奶機,就想着試試給厲枔弄點,反正說明書上看着也不複雜,聽說喝了能對腸胃好。

他剛才還黏黏糊糊,沒骨頭似的挂在厲枔身上當挂件,這會猛地一想起來,立馬跳了起來,趿拉着拖鞋就往冰櫃的方向跑,急得路上左腳猜右腳,差點摔一跤。

厲枔在背後看着,緊張地一個箭步上前,正要把人接住,看見顏伊自己站穩了,才默默起身進屋。

既然事情塵埃落定,他也耽誤這麽久了;這麽長時間以來,除了顏伊,身邊最支持他的人就是陳應生了,他也該跟對方知會一聲——

畢竟劇組場地租着,機器開着,每天花錢就跟流水似的;就算陳應生是大導演,投資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進屋跟陳應生聊完電話出來,他看見顏伊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裏捧半杯酸奶,嘴邊還叼着半截勺子。

“枔哥——”

聽見厲枔的腳步聲,顏伊擡頭彎了個甜甜的笑,朝厲枔的方向高高舉起自己手裏的半杯酸奶,獻寶似的往厲枔身邊湊。

“嘗嘗嗎?”

“家裏怎麽混進了饞貓?”厲枔捏了捏顏伊的小臉,故意打趣擠兌道:“不是說給我弄得嗎?這都不見一半了。”

厲枔的手就像是一只水彩筆,碰了碰顏伊的臉頰,就把一抹紅暈染了上去。

“我……我嘗嘗味道的……第、第一次做……怕、怕不好吃……”

顏伊臉紅害臊的樣子還是跟一開始一樣,特別可愛,厲枔忍不住一把将人摟緊懷裏,柔聲問道:“那好吃嗎?”

“還、還行……”顏伊結巴道:“要、要不……你……你也嘗嘗……”

他羞赧地埋着臉,不好意思擡頭,舀起半勺酸奶,憑着感覺往厲枔嘴邊的方向送。

厲枔剛低頭要接,顏伊卻突然收回了手,還緊張地退後兩步。

“口水!我吃過了……”他抱歉地看着厲枔,“不過沒事……有多的……我、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剛才厲枔說顏伊咬他一口把口水都蹭在了他身上,不過是一句逗着顏伊玩的玩笑話,沒想到這小家夥倒什麽都聽進去了。

顏伊嘴角還沾着點酸奶的奶漬,白白的一圈,加上漲紅的小臉,襯得他整個人都格外“誘人”。

兩人這幾天都沒有出門,窩在酒店都是穿着睡衣,格外寬松些。

尤其是顏伊。

他本來就瘦,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豁開的領口露出漂亮的鎖骨,也染上了一層暧昧的粉紅色。

厲枔覺得一陣口幹舌燥。

眼看着顏伊真的要轉身去給自己倒酸奶了,他一把将人抓回了懷裏。

這麽熱的天,是該吃點什麽的。

但好像又不是酸奶。

“不是說給我嘗嘗的嗎?”

他說着低頭,嘗了嘗顏伊嘴角的酸奶。

酸酸甜甜的奶香味,和顏伊還挺配的,就是……

不那麽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的支持阿魚都看到了!今天是雙更!~【叉腰】

如果明天要發額外的車..我會不會來不及更新啊..會有人想看嗎...

感謝在2021-08-06  17:19:18~2021-08-08  02:54: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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