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大刀鳳舞
隔了幾遠,沈如藍便瞧見了一臉淺笑的琅奕。知道他心情甚好,也知道他是十分關心自己的小女兒的。沈如藍便順着他的心思走,準備起身牽了琅雲蘇去仁壽堂正廳。有自己在一旁提點,或許能讓他們父女倆好好說說話,交交心。再說,反正琅奕的幾房姨娘約莫也要到了的,她也不能在裏間久坐。
沈如藍剛想起身,一側目,卻發現大刀鳳舞還被她擱置在八仙桌上。想到自己此後便再無機會在戰場上暢快淋漓地殺敵,沈如藍不免覺得惋惜,傷心,遂微微嘆了口氣。
倒是被琅雲蘇給瞧去了。
“娘親,這便是那把大刀鳳舞麽?果然,與她的名字一般霸氣啊!”前世,琅雲蘇就垂涎着沈如藍的那把大刀鳳舞。只是礙于自己一開始定的“老死不相往來”的相處原則,她硬是沒有機會認真看過一眼這把大刀。後來,新一年的閱兵大典上,琅雲瑤一舉拔得頭籌之後,沈如藍便把這把大刀送給了她。
現在,眼看着鳳舞擺在自己面前,她自是不會放過了。
“嗯,是的,鳳舞。”沈如藍卻是沒想過琅雲蘇會關心這把鳳舞,被她這麽一問,她右手輕輕撫摸着鳳舞光滑鋒利的刀刃,嘴裏,緩緩地,細細地,回答琅雲蘇的問話。
沈如藍是名震駱蒼的霸氣女将軍,卻也是姜瀾城人人憐惜的的弱女子。沈如藍十二歲跟随一副沈傲天從軍,十五歲在閱兵大典上脫穎而出,入了當年最富盛名的天府軍。十年來,一直都跟随天府軍守護這扶泱南部的領土。從苗疆到濮陽,立下戰功無數。
只可惜,戰場得意,情場失意。
相戀多年的愛人裴闊天将軍,兩年前在與苗疆的一場大戰之中喪命,今年年初,她自己又在邊境被苗疆的賊人偷襲,一支小分隊五十二名将士迷失在梨落與陌上接壤的“不死林”,深受瘴氣毒害,身體大受損害,連做女人最基本的權力都喪失了。
當然,這些,前世沈如藍和琅奕剛成親時,琅雲蘇是不知道的。等後來太子楚容告訴她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二十五歲,能征善戰的女将軍沈如藍,嫁給四十一歲的爹爹琅奕。敬獻帝當初,到底是為了嘉獎右丞相琅奕大破西南匪亂,還是因為憐惜這位芳華絕代的女将軍?
前世,琅雲蘇自然固執的認為,是爹爹有了豔福。也固執地認為,她一受萬人敬仰的女将軍,下嫁給四十幾歲的老爹,這女人肯定有其他心思。孰不知,其實,這不過是敬獻帝對沈如藍的一種保護。
現在,豁然想起前世的種種,琅雲蘇竟真真從內心湧出一股深切的同情和憐惜,還有濃濃地愧疚。
遂,琅雲蘇見沈如藍要将鳳舞收起來,趕緊狗腿似的上前,幫她将放在八仙桌另一邊的镂金兔膽刀鞘執了起來,恭敬地遞到沈如藍面前。
“刀劍無眼,傷了你可就罪過了。”沈如藍還沉浸在曾經輝煌的歲月裏,還有那曾經纏綿悱恻的一段愛戀中,自然,眼神有些渙散,聲音,也似乎由着無盡的滄桑。
琅雲蘇自然也明白,便勇敢地往前買了一步,朝沈如藍驕傲道,“鳳舞可是殺敵無數的,只消聞聞雲蘇的味道便能分辨雲蘇是敵是友了吧!何況,雲蘇是娘親的女兒,怎麽說,跟鳳舞也是有緣的。”說着,她小腦袋一歪,認認真真得看着鳳舞,撒嬌道,“鳳舞,你肯定是認識我的,對吧?”
“噗……”
即便沈如藍心裏的傷再種,聽到琅雲蘇這麽稚氣可愛的一番話,也忍不住半掩着嘴,低低癡笑起來。
琅雲蘇倒也不惱,反而又用手摸了摸鳳舞光滑的刀背,似自言自語,又似安慰,只聽她低低說道,“雖不能再上戰場,可刀仍是好刀,不管在誰的手裏,都會是舉世無雙的。”
她這話,本是想起了鳳舞後來在琅雲瑤手中再度發光發熱的那段輝煌,雖然聲音低,卻仍是被耳尖的沈如藍聽了去。沈如藍微微一怔,轉而仔細地将琅雲蘇打量了一番。
镂空的打開的窗戶外,清晨的日光已經破開了原本彌漫的霧氣,一縷縷微黃的光暈破窗而入,如散開的光暈,一半落在八仙桌上,将鳳舞圈在光暈裏。那刀刃,似乎是吸收了那陽光一般,頓時變得璀璨起來。
另一半的陽光,則柔柔地射了向站在八仙桌前的琅雲蘇。她稚嫩緋紅的右邊側臉,安靜地接受着這清晨最是澄澈幹淨的陽光的洗禮。面上淺淺的絨毛,似乎挑染了一絲絲光芒,像是将她整個人都鍍了一層淺淺的金。
晨光中,沈如藍看琅雲蘇如握聖器似的端着那把金光閃閃的刀鞘,看她一雙眼珠子,那般虔誠地盯着鳳舞反射着白光的刀刃,看她緊抿着紅唇,似在疼惜沐浴在陽光裏的,已經再不能噬血的鳳舞。
沈如藍心中,似乎湧出了無數股的暖流,将沉浸在冰冷記憶裏的血液都熨燙得沸騰。她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跪在将軍府的祠堂裏,雙手高高的舉在額頭,咬着牙托舉着這把重十多斤的鳳舞。手再酸,再軟,也堅持着。
“但願,能如你所說。”沈如藍從過去的記憶力蘇醒,憐愛的看着面前目光堅定的琅雲蘇,情不自禁的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腦勺。
“啊?什麽?”
琅雲蘇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無意識的說了話,她整個人完全沉浸在了鳳舞的萬丈光芒之中。于是,忽然聽得了沈如藍的的輕聲呢喃,她似被吓到一般,慌亂地擡起了頭,疑惑地看着沈如藍。
“沒什麽。”沈如藍笑着瑤瑤頭,從她手裏拿過鳳舞的刀鞘,另一只手則拿起了桌上的鳳舞,“呲——”地一聲,鳳舞應聲落入了刀鞘內,萬丈的的金光瞬間也隐沒其中。将鳳舞收好,沈如藍再度看着琅雲蘇,笑着問她,“喜歡鳳舞麽?”
“嗯,喜歡!”琅雲蘇雖不明白她為何問這一番話,不過,仍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她。那一顆小小的頭顱,還點得跟小雞啄米一般勤快。
“光是喜歡可不夠的。記住,喜歡,便要又勇氣去争奪。只有同樣的光芒萬丈,才能匹配上鳳舞的天下無雙。”
“哦……”琅雲蘇仍是不明白沈如藍為何說這些話,但字面上的意思她懂,遂又點了點頭。
沈如藍似乎很滿意琅雲蘇的表現一般,愉快地執起了她的手,牽着她走向仁壽堂的正廳。正巧,此時,仁壽堂的外間已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陣調笑聲。
琅奕的幾房姨娘和兒女,都來仁壽堂請早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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