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記恨

琅雲蘇的這點小心思,向來心思聰慧的琅雲琮怎可能讀不懂。只是,習慣了琅雲蘇不管做何事都風風火火,絲毫不考慮別人的作風。現下,猛一見她這麽禮貌的說話,還将一應兒規矩說的如此通透。他不免有種被她震撼到的意思。遂,他捏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後,才緩緩往中間邁了一步,同樣站到了仁壽堂的正中間,才禮貌得體地道,“妹妹是父親唯一的嫡女,依着我們扶泱的禮數,本就是七妹先敬這一杯茶,五哥怎好亂了規矩?”

謙遜地說完這番話,琅雲琮還特意從旁邊下人托着的茶托中端過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遞到了琅雲蘇的面前,”七妹,五哥幫你。”

琅雲蘇本就是跪着的,若是要去端茶,又要起身,又要下跪的,着實不方便。

只是,她卻不曾想過五哥琅雲琮會有這番舉動,遂,震撼之餘,她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珠子,不免傻傻地盯着他。然,他黑眸裏那隐晦而真摯的笑意,卻絲毫由不得琅雲蘇懷疑。

“謝謝五哥哥。”終于,小會會後,琅雲蘇也淺笑着托舉着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了琅雲琮遞過來的那一杯茶。琅雲琮卻并未就此退下,轉身又去端了一盞,不過卻未上前,而是等着琅雲蘇奉完手裏的那盞茶,再遞給她。

廳堂上,左邊首座上的琅奕,微眯着眼睛笑看看着謙卑和順的琅雲琮,想着自己的四個兒子,竟個個都是如此的有出息,心中甚是寬慰,滿意。連帶着,看着今兒出奇乖巧的琅雲蘇,都喜悅得不得了。

而那一直被人忽視的琅雲煙,只得死死地黑沉着一張臉,瞪着廳堂正中央的那一對兄妹倆,恨不得将那兩盞茶狠狠地從他們頭上淋下來。

等琅雲蘇率先奉完茶跪在一邊,琅雲琮和琅雲煙便接連跟了上去。

帶敬完茶,便是新人給兒女們見面禮了。

沈如藍的心思細膩,知道琅家這後院裏一直不太平,怕他們會對自己的回禮有微詞,便在義母黃氏的指點下精挑細選了三樣不同的東西。琅雲蘇平日愛玩,經常惹是生非,在姜瀾城素有“混世女魔王”的稱號。沈如藍則将敬獻帝曾上次給她的一方三根手指粗,手掌般長度相思的玉如意送給了她。還含着笑囑咐了她幾句,切莫再做出離家出走縱馬胡鬧的荒唐事情來。因着她的言辭裏還帶了幾分教訓的意思,其他人便并未對琅雲蘇得到的大禮有什麽微詞。

琅雲琮,沈如藍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當年她雖裴闊天将軍與苗疆的一場大戰,凱旋而歸。義父沈傲天便将家傳的一件刀槍不入的黑金甲送給了她。如今,沈如藍自己已經不能再上戰場,她便将這件她愛不釋手的黑金甲賞賜給了琅雲琮。

至于琅雲煙,她也是花了一番大心思。

琅雲煙比琅雲蘇大九個月,年初的時候便已經及笄,如今也已經有了人家上門提親的。沈如藍便從自己的嫁妝中取了一個巴掌大的刻了大朵牡丹的金鎖。還笑意盈盈地祝福她找個好人家,如着牡丹一般,花開富貴,如意延年。

當然,這幾樣東西的出處,除了她自己和義母黃氏,其他人君不知曉,這樣,倒也避免了這群孩子們攀比,傷了和氣。

只是,琅奕畢竟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家,終是沒有沈如藍心思通明。況且,今日這些禮數都是他們各自備好的,之前有沒有互相通氣兒。

琅奕雖是特別讓人尋了幾枚上好的和田白玉,可這其中,又難免有了些差距。

琅雲蘇性子活潑,那方頂好的和田白玉上的紋案便是喜鵲登枝,惟妙惟肖的喜鵲鳥兒立足點在幾朵精致的臘梅上,取的是喜上眉梢,快快樂樂的意思。

琅雲琮如今已是十五歲的男兒郎,他雖走得不是科舉及第的書生路,但如今他已經作為六皇子楚延的伴讀入了軍事院,他日随同六皇子入駐扶泱軍事外交,甚至在扶泱與濮陽邊境建立延字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琅奕為他準備的便是雕刻了竹節的和田白玉。雖然,那枚白玉,倒不是那般的澄澈圓潤,但那白玉面上的那抹本是瑕疵的綠,經過名家的镌刻,反而使那竹節愈發的逼真,蒼翠欲滴。琅雲琮倒是很欣喜地道了謝。而那座位上的齊芳菲。免不了蹙了蹙眉,心裏感慨,到底是嫡庶不同。

琅雲煙的玉佩取得倒是跟琅雲蘇同樣的意思,雕的是娉娉婷婷的荷花和荷葉,只那荷葉上的經絡,也與琅雲琮的一般,沾了些些的綠。當下,琅雲煙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只是,畢竟不是一般的場合,不好發作,她便只捏緊了自己手裏的那方玉佩,眼睛,則隔了琅雲琮,死死地盯着正笑呵呵的将那方瑩白圓潤,似塗了松油般嬌豔欲滴的純淨和田白玉圈在手裏把玩的琅雲蘇。

琅雲蘇對争寵這些事情本就不怎麽在意,玉器首飾什麽的,她也不強求。這麽些年,二姨娘齊芳菲一手掌管着府裏的內務,缺過她多少東西呀!她也未曾去狀告過,甚至不曾在外人面前提起過只言片語。

如今,得的這些個東西,她只當是必要的禮物,并不曾往尊卑嫡庶這些方面去想。從仁壽堂出來以後,她跟往前一般,蹦蹦跳跳地就回輕荷苑去了。

可就是她這個淡漠的态度,愈發讓琅雲煙覺得她清高了。那眼底的寒光喲,恨不得能一下子将她給凍死了去!

二夫人齊芳菲雖說在位置上吃了三夫人顧盛雲的虧,可兒子琅雲琮争氣呀,也托了琅雲蘇的福,不動聲色的教訓了琅雲煙一通。遂,原本蓄在心裏的委屈和憤怒盡數消散了,臨出門的時候,她瞪着三夫人顧盛雲,“哼”了一聲,噙着滿足,得意的微笑,那水腰扭得跟清園的池塘裏的那些個水草一般,撫媚極了。

顧盛雲是有苦說不出,看着身側不争氣的女兒,狠狠瞪了一眼,徑自出了壽清苑。

可這顧盛雲和齊芳菲都是住在馨香苑的啊,要從連廊那回去,則必然得跟着她的步伐,指不定還得受她的氣,顧盛雲瞥了一眼那扭得跟青樓老鸨一般的走在她前面的齊芳菲,憤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寧願繞遠路穿過清園,路過輕荷苑再走連廊回去她的竹香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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