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心髒像突然被人抽空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姜薇的語氣再平淡不過,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就像是深秋時節從樹尖上掉下來的一片枯葉,輕飄飄的。
原來對姜薇來說,他只是一個長的好看的弟弟,僅此而已。
怪不得分手的時候,可以那麽幹脆利落地拉黑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連一句冷冰冰的解釋都不曾留給他——
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在乎過。
姜薇曾經給他的那些熱烈的、張揚的、肆意到毫無保留的喜歡,不過是因為他這張臉,剛好合了她的意。
也許他不得不承認許恒舟是對的。
“薇姐追你,就是圖一新鮮,玩玩而已。”
而身側那桌子人已經開始醉醺醺地起哄。
“卧槽,看不出來啊,薇姐喜歡弟弟這一款的啊?”
“那弟弟哪兒的啊?是Z大的嗎?”
“有照片嗎有照片嗎!”
……
紀晗眼底沁着冷,加快腳步從一桌子鬧騰的醉鬼旁邊走過。
姜薇被吵的頭疼,要是跟熟人,按她的脾氣早就讓這群人閉嘴了。可今天是秦思思生日,她也不想破壞了氣氛。
好在桌上的手機及時震了幾下,是周玉蘭打來的電話。
姜薇如獲大赦,拿起手機沖其他人晃了晃,“我出去接個電話。”
夜裏的冷風瞬間吹散了酒吧裏空調的溫度,姜薇打了個寒顫,使勁裹緊外套,走遠了些才接起周玉蘭的電話。
“喂,媽。”
“薇薇,下課了嗎?”周玉蘭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今天周六,沒課。”姜薇垂下眼,漫不經心地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兒。
“明天中午媽媽來接你,大概十二點左右。”剛剛那句溫和的問話仿佛只是為了接下來的話題做鋪墊,并沒有任何意義,周玉蘭順理成章地忽略掉了姜薇的回答,自顧自往下說,“你劉阿姨說想請你吃個飯。馮朝也去。”
姜薇擰起眉,“不是說好了只見一次面麽。”
“你劉阿姨主動要請客,媽沒法拒絕。”周玉蘭的聲音沒什麽波動,“媽想過了,馮朝那孩子各方面都不錯,你現在也沒交男朋友,和他多接觸接觸與挺好的。”
“可是我不喜歡他。”姜薇抿起唇。
周玉蘭繼續說:“感情的事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在一起待久了多磨合磨合就好了。”
磨合磨合。
姜薇撇了撇嘴,你和爸爸磨合了這麽多年,磨合出好結果了麽?
當然這話她只能咽在肚裏,姜薇攥緊手機,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我不去。”
“薇薇,懂事點。”周玉蘭說。
就算是隔着聽筒,姜薇也能想象到周玉蘭說這話時候的樣子。從小到大,每當她和周玉蘭的意見産生分歧的時候,周玉蘭永遠都會端起一副嚴肅的面孔,用這種冷淡又平靜的口吻,對她重複這沒有情感的三個字。
“懂事點。”
好像這三個字是某種神秘的咒語,只要說出來就能立刻将她馴服,讓她乖乖聽話。
姜薇煩躁地把手伸進口袋,想起自己忘了帶打火機,又用力把手抽出來。她使勁捏扁口袋裏的煙盒,提高了聲音重複:“我不去。”
周玉蘭沉默了一會兒,和往常一樣,自動無視掉了姜薇語氣裏的掙紮,對這場談話進行了不容反駁的宣判,“到時候我開車來。”
嘟嘟嘟。
電話挂斷了。
幾片黃色的枯葉打着旋從路邊的樹上掉下來,慢悠悠地砸在黑下去的手機屏幕上。
姜薇使勁吹了口氣,把它們全部趕走。她在冷風裏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扔回口袋,轉身重新走進酒吧。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秦思思他們已經玩嗨了,一群人醉的東倒西歪,還都抱着酒杯不撒手。
“靠,政哥耍賴!他明明就喊了63的!”
“我可沒喊,你肯定聽錯了。來來來,趕緊的別磨叽!幹了就完事了。”
“卧槽,孫邈你酒量可以啊?一口悶?”
……
姜薇看着滿桌的狼藉,那是熱鬧過後留下的殘骸,是名為快樂的屍.體。
可她忽然興致全無。
姜薇走過去,輕輕碰了下秦思思的肩膀。秦思思已經去洗手間吐過一回,這會兒倒是清醒了不少,還能口齒清晰地和那群醉鬼說說笑笑。
“薇薇,你回來啦?”她笑着去拉姜薇的手,“快坐快坐,我們正要開下一輪游戲呢。陳穆說這次誰輸了,就要去臺上給我唱首歌。”
姜薇站着沒動,“思思,我有點事,想先回去了。”
“啊?就回去啦?不行不行,蛋糕還沒吃呢。”秦思思撅起嘴。
“薇姐你要回去?這可太不夠意思了啊,還沒過十二點呢。”盧政耳朵倒是尖,聽見她說要走,第一個反對,“趕緊的薇姐,快過來坐,怎麽着也得等這輪游戲結束了再走吧?”
姜薇想了想,低頭問秦思思:“你剛才是不是說,輸了的懲罰是去臺上唱歌?”
“是啊。”秦思思不明所以地點頭。
姜薇端起桌上她沒喝完的那杯冰水,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潤了潤嗓子,然後說:“我唱首歌,就當這輪游戲玩過了。”
說完,不等那些人反應過來,她直接轉身往臺上走。
“卧槽……薇姐真去了?”
“薇姐是社牛吧……”
“不是,其實我剛剛也就是純起哄随口一說……要不咱把薇姐叫回來吧?”衛衣小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但姜薇已經走到了駐唱臺邊,彎下腰和那個駐唱女孩輕聲交談起來。女孩很快點了點頭,起身給她讓出位置,然後把手裏的吉他遞給她。
駐唱臺底下的客人一看換了個臉生的姑娘上去唱歌,紛紛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姜薇也不緊張,駕輕就熟地調了幾下弦,又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
唱歌這件事,對她來說并不陌生。
尤其是在這麽多人的注視之下。
以前在Z大的時候,她經常會在下課之後,坐在學校那條林蔭滿地的小路旁,抱着吉他彈唱幾首喜歡的歌。路的對面是掉了漆的藍色圍欄,圍欄裏是新建的籃球場,會有好看的男生在那裏打球,荷爾蒙和花香混在一起,被夏天的烈日烘幹。
那時候,她總是心情很好。
姜薇垂下眼,指尖随意地撥響了第一個音符,聲音很輕很輕——
“許多旁人說我不太明了男孩子
不受命令就是一種最壞名字
笑我這個毫無辦法管束的野孩子
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1]
她的粵語算不上标準,卻帶着一種獨有的妩媚風情。咬字的時候有意壓低了聲線,嗓音有些啞,落在耳朵裏酥酥麻麻的。
紀晗坐在吧臺後面,視線一點點移過去,不受控制地落在姜薇身上。她似乎生來有種獨特的魅力,不管在哪裏、在做什麽,她總能輕易地就吸引別人的目光。
她坐的地方離他很近,近到只隔了兩束光的距離,燈光明亮交織,刺破她纖白的側頸。
紀晗想,她曾經也這麽抱着把吉他坐在籃球場的欄杆外,有一搭沒一地哼着歌,一直哼到他打完球,走過來拿起欄杆上挂着的幹淨毛巾。
可是她的熱烈是真的,殘忍也是真的。
紀晗背過身去,借着洗杯子用的水池胡亂洗了把臉。最後一段旋律唱完,臺下掌聲雷動,和機械的水流聲混在一起,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耳膜。
他煩躁地擰上水龍頭。
幾分鐘後,身後傳來姜薇還帶着點啞的聲音:“結賬。”
畢竟今晚是她提前離席,這頓酒就算她請的好了,這樣那群人也不會在背後說她不講究。
紀晗轉身,埋頭操作了一番收款機,冷着聲音說:“一共七百五十三,直接掃碼。”
姜薇掀起眼皮,“不是滿了八百八十八嗎?”
紀晗頓了下,依舊繃着臉:“那會兒算錯了不行麽?”
姜薇皺起眉,這弟弟怎麽突然跟吃槍藥了似的?态度這麽惡劣。
但這會兒她心情也不怎麽好,于是什麽也沒說,直接拿出手機掃了碼,然後沒和秦思思他們打招呼就離開了酒吧。
姜薇租的房子在離Z大不遠的南陵小區。
這裏幾年前剛開始建房子的時候,對外宣稱是“全北城最舒适的小戶型別墅區”,獨門獨院的雙層小樓,還配車庫。宣傳打的比誰都漂亮,不到一個月幾百套小別墅就全部售出,可等到房子建好的時候,那些買主才發現,這些小別墅幾乎是一棟挨着一棟,中間只有一道圍欄隔着。要是從高處看,這裏簡直就像是一片墓園,每棟房子就是一塊墓碑的大小,一塊接一塊擺的整整齊齊。
到後來,北城的人提起南陵小區,都要笑着打趣一句:“奧,你說的是那個墓園吧?”
但墓園也是有人欣賞的,起碼對于姜薇來說,她就特別喜歡這裏的房子構造和內部設計。而且,因為很少有人會租這裏的房子,租金也相當便宜。
姜薇走到屬于她的那一塊“墓碑”門口,拿出鑰匙開了門。順手開了燈,再把累腳的高跟鞋甩掉。
洗過澡之後,她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走到書桌前坐下。
這張書桌就擺在一樓右側的窗戶底下。姜薇很喜歡這個位置,她喜歡開着窗戶吹風,這樣總能讓她的心情變好。
桌子是從閑魚上挑了很久才買來的,買它完全是因為它的右下角有一張撕不掉的淺粉色貼紙。
她覺得那塊貼紙很漂亮,于是花費二十元擁有了這張桌子。
桌子上有一塊和它差不多大小的玻璃板,下面壓着許多零零碎碎的紙條,都是姜薇不知道什麽時候順手塞進去的。她腦子裏總是會時不時地冒出一些想法,不着邊際的、沒有任何目的的。她會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壓在玻璃板下面,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
最上面的一張紙條用潦草的筆跡寫着【18:00 馮朝】。
哦,是周玉蘭要她和馮朝見面的那天她寫的。
對于不關心的人或事,姜薇總是遺忘的很快,所以她選擇寫在紙上來提醒自己。想起周玉蘭剛才打過來的那通電話,姜薇停頓了一下,用力掀起玻璃板把那張紙條抽出來。
好煩。
她本來就不想和馮朝吃飯,更何況劉阿姨也在,這已經有點見家長的意思了。
姜薇把那張藍色的便條紙用力揉成一團,剛準備丢進垃圾桶,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看見是“沈思婉”三個字後,她緊皺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一點,然後接起了電話。
沈思婉懶洋洋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薇薇,我給你發消息怎麽不回啊?快幫我看看那兩條項鏈哪個好看。”
姜薇開了免提把手機丢到桌上,“煩着呢,明天再幫你看。”
“怎麽了這是?又和你媽吵架了?”沈思婉見怪不怪,“你們不是都不在一起住了嗎?怎麽還吵。”
姜薇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馮朝的事,也懶得描述,皺着眉厭倦地說:“算了,不提她了。”
“行,不提她。對了薇薇,你最近有沒有交新男朋友啊?”沈思婉一邊敷面膜,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起最近的生活,“我跟你說,國外的帥哥可真不少,回頭我給你介紹幾個?保證都是你喜歡的款。”
姜薇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波動,“我沒興趣。”
她從窗臺上擺着的一排打火機裏面随手拿了一只,又從桌上扔着的煙盒裏抽出支煙點上。
沈思婉那頭頓了一下,才說:“薇薇,你不會還惦記着那弟弟吧?”
作者有話說:
[1]這首歌是楊千嬅的《野孩子》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