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四盤……是不是有點多?”服務生猶豫了一下,委婉地提醒,“香菇是配菜,一般來說只要一份就夠了。”

“不多。”姜薇把手指從菜單上移開,全然不顧周玉蘭警告的眼神,轉頭對馮朝說,“我點好啦。”

馮朝本來想問問她為什麽要點這麽多香菇,但想了想這樣似乎不太禮貌,于是只好忍住心裏的好奇,把菜單遞還給服務生。

“那就再加四盤香菇。先這樣吧,不夠再點。”

服務生離開之後,周玉蘭輕輕咳嗽了兩聲,不太好意思地對劉茹說:“薇薇這孩子從小就任性,讓你見笑了。”

劉茹笑着說:“你這話可就見外了,都是自己家人,孩子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嘛,不用拘束。”

自己家人。

姜薇默默揣摩了一下這幾個字的意思,心裏總覺得有某個地方堵的慌。

但并沒有人關心她的想法。等着上菜的間隙,劉茹已經和周玉蘭聊的熱火朝天,先是聊起了最近公司的生意,聊着聊着話題就扯到了馮朝身上,再順帶打聽起姜薇的近況。

“小朝最近工作太忙了,一周也回不了幾次家,天天加班到大半夜呢。對了,薇薇是不是還在讀大學呀?我聽說她之前休學了兩年?”

繞着彎兒的話終于變的直接起來,有條不紊地切入了正題。

周玉蘭笑着說:“是,她那會兒生了一場病,我就托人辦了休學手續,讓她在家歇了兩年。”

姜薇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周玉蘭的表情。

真奇怪,這個女人明明在說謊,可臉上的神色又是那麽的真實,一點兒破綻都看不出來。

——休學手續是她自己辦的。

而且她也沒有生病。

但劉茹顯然相信了周玉蘭的話,立刻擔憂地看向姜薇,關切地問:“薇薇的病嚴重嗎?有沒有去醫院看過?”

姜薇剛要張口回答,周玉蘭就搶着說:“不是什麽大病,調養了一陣就好了。”

劉茹還要追問,好在服務生及時走過來上菜,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您好,這是您要的鴛鴦鍋底。菜還差一份燙羊皮就上齊了。”

浸着辣椒和麻椒的紅油燒的滾燙,咕嘟嘟地冒着熱氣。劉茹拿起公筷,一下子撥了大半盤羊羔肉進去,熱情地說:“薇薇啊,你多吃點。病了一場更要好好補養身體。羊肉是大補的,一定要多吃,別跟阿姨客氣。”

“……謝謝阿姨。”姜薇沖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然後低頭夾起兩片香菇丢進另一邊的清水鍋裏。

馮朝時不時體貼地給她夾菜,剛煮好的羊肉片鮮嫩誘人,一層接一層摞在她的碟子裏。姜薇差點就要吐出來,拼命往嘴裏塞香菇,才勉強抑制住那股想吐的沖動。

一頓飯吃下來,她幾乎一個人吃掉了所有的香菇,其他的菜一口都沒有碰。

劉茹很快注意到了她碟子裏堆的滿滿當當的肉,詫異地問:“薇薇啊,你不是喜歡吃羊肉嗎?阿姨看你也沒吃多少呀。”

“最近腸胃不太舒服。”姜薇随便編了個理由敷衍。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裏,只想快點出去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劉茹說:“那也不能只吃這麽點呀。等一下我和你媽媽去逛街,讓小朝再帶你去吃點別的東西。”

馮朝笑着應了聲好。

劉茹結了帳,便說要和周玉蘭去逛一樓的珠寶店,讓馮朝帶着姜薇四處逛逛,然後再把她送回家。

這是在給他們創造獨處的空間。

姜薇并不想和馮朝待在一起,她目送劉茹下了電梯,然後就對馮朝說:“你回家吧,我自己在這兒逛一會。”

“我陪你吧。”馮朝的臉上依舊是溫柔的挑不出一點錯處的笑容。

姜薇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不需要。”

馮朝一時沒适應她突然冷下來的态度,愣了幾秒才追上去,“姜小姐!”

他一邊喘氣一邊解釋,“我媽要我陪你待一會兒,她說……”

“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還要把家長的話當聖旨啊?”姜薇不屑地嗤了一聲,腳步越來越快。

馮朝整個人懵在原地。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姜薇并不是這樣的。而且剛剛吃飯的時候,她的表現也很安靜得體,怎麽一離開那個火鍋店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但他還是跟了上去,試圖跟姜薇解釋清楚,“姜小姐,我媽媽的意思是要我們兩個人多相處,培養一下感情。”

姜薇回頭瞟了他一眼,說話毫不客氣:“你是媽寶男?”

“我……我不是!”馮朝一下子漲紅了臉,語調也跟着揚起來,“我只是尊重我媽媽的意見。”

姜薇停住腳步,唇角冷不丁勾起一絲笑,好像突然對他感興趣了似的,盯着他足足看了好幾秒鐘。

原來除了那種毫無感情的、溫和的微笑,這個人的臉上還會露出別的表情。

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快感,一種撕破了別人虛僞面具的快感。

沉默了一會兒後,姜薇擡手指了指斜對面的店,“我要去那裏逛逛。”

“我陪你。”像是非要完成什麽任務似的,在被姜薇怼的差點下不來臺之後,馮朝竟然還是堅持要陪她逛逛。

姜薇懶得再和他多費口舌,幹脆随他去了。

那是一家裝修很漂亮的藝術品店,名字叫“Sherry”,賣的東西大多都是些很冷門的奢侈品和藝術品。有已經停産了的冷門香水、絕版的項鏈和鑽戒、各種熏香和蠟燭,還有很多裝裱精美的詩級和畫冊,姜薇剛讀大學的時候就經常來這家店淘東西。

她推開玻璃門,穿着套裙的店員面帶微笑地迎上來,“女士您好,請問需要買點什麽?”

“随便看看。”

她不緊不慢地順着櫃臺一路逛過去,馮朝一直耐心地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對她拿起來的東西發表一點自己的看法。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在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溫柔的陪伴者。

而姜薇全程面無表情地走過一個又一個展示架,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因為她并沒有看到能吸引她注意力的東西。

直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在紅木打成的雙層展示架上,她看見了一幅畫。

大片大片的水彩從白色畫布的中央往四周蔓延。墨藍的、赤紅的、淡紫的、淺粉的……以極度不規則的誇張手法暈染在一起,構成一幅奇特的、帶有強烈視覺沖擊的畫面。

“好漂亮啊。”姜薇喃喃自語,情不自禁地拿起那幅畫,一遍一遍摩挲着它的外框。

馮朝帶着複雜的表情看向那幅畫,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姜薇會對它感興趣。在他看來,那幅畫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墨點子。

或者說,那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畫,就像是小孩子随手亂倒的彩墨,沒有一點繪畫的技巧可言。

但姜薇已經把畫拿到了眼皮子底下,眼睛裏閃爍着熱切的光,仔細辨認起右下角的簽名。

【趙夢瓊】。

她曾經在一本無意間買來的美學雜志上看到過趙夢瓊的插畫作品,對這個名字印象非常深刻。那本雜志的介紹裏說,趙夢瓊是一位華裔旅美畫家,出生于中國的江南小鎮,成年後去了美國留學,之後就一直留在紐約,在那邊開了家私人畫室。

而她的作品多數采用誇張大膽的抽象派創作手法,再以水彩的形式表現出來,個人風格非常強烈,但由于手法和技巧并不是當前的主流,所以在藝術界并沒有什麽名氣。

“女士,您是要買這幅畫嗎?”店員看見姜薇對這幅畫很感興趣,貼心地向她介紹,“這幅畫是旅美畫家趙夢瓊小姐封筆三年之後的新作,名字叫做《Romantic Freedom》。”

“多少錢?”

“這幅畫是趙夢瓊小姐‘夢境’系列中的作品,按照她本人的意願,這幅畫是不單獨出售的,只能整套購買。一套的總價是六萬人民幣。”

姜薇皺了下眉,“這麽貴?”

要是換成兩年前的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但是對于現在的她來說,六萬塊錢買一套畫,确實有點太奢侈了。

店員語調溫和地勸:“我們店是和趙夢瓊小姐簽了獨家合約的。這幅畫就這麽一幅,您去別的地方也買不到的。”

“這畫家根本就不出名啊,怎麽可能值這麽多錢。”馮朝扶了下眼鏡,把視線轉向別的畫,“姜小姐要是喜歡水彩畫,我覺得這幅倒是挺不錯的。櫻花的顏色選的很漂亮,很适合挂在卧室裏。”

姜薇沒有轉頭,仍舊盯着手裏的畫,心裏盤算着她的卡裏還剩下多少錢。

扣除這個月的房租,六萬應該是有的。但要是一下子把家底全掏空了,後幾個月可能就得喝西北風了。

“這幅也挺好的,晚霞和火燒雲畫的很好看。”馮朝自顧自拿起一幅畫,自以為體貼地遞到她面前,“而且也不貴,标價才一千零五十。”

用濃烈的紅色鋪開的火燒雲擋住了姜薇的視線,像一簇微小卻氣勢洶洶的火苗,正在把姜薇所剩不多的耐心一點點燃燒殆盡。

她擡起頭,一字一頓地對馮朝說:“我不喜歡。我只喜歡這一幅。”

“可是……”馮朝難以理解地看着她,餘光瞟向她手裏那幅趙夢瓊的畫,欲言又止,“抱歉,恕我不能理解姜小姐的審美。”

“但如果姜小姐實在喜歡,我也可以把它買下來送你。”似乎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很失禮,馮朝立刻又換上了溫柔的笑臉,語氣裏帶着近乎縱容的溫和,掏出手機對店員說,“把這幅畫包起來吧,我來付錢。”

“不用。”姜薇突然提高了語調,把馮朝和店員都吓了一大跳。

她眼裏的光瞬間褪去,冷漠地把那幅畫放回架子上,扭頭就走,再也沒有回頭看它一眼。

“姜小姐!“馮朝趕緊追上去,邊跑邊說,“你不是很喜歡那幅畫嗎?就當作是見面禮,你不用跟我客氣的。”

姜薇停住腳步,猛地轉過,頭看向馮朝的眼睛,“你不喜歡那幅畫。”

她的語氣冷漠而直接,絲毫不給人解釋的餘地,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戳進心口。

馮朝怔了怔,委婉地說:“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這很正常。”

“是很正常。但是我喜歡的東西,我自己會買。”姜薇挑了下眉,冷淡地把後半句話說完,“而不是讓它被一個并不喜歡它的人買下來,再以施舍的姿态送給別人。”

“那樣,它會很傷心。”

姜薇說完,便大步跨上了電梯,留下馮朝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

電梯緩緩下行,姜薇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馮朝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她剛剛說話的時候,眼角好像有一滴馬上就要落下來的淚珠。

姜薇走後,Sherry裏面又變得冷清起來。

店員早就習慣了這種來店裏轉一圈卻什麽都不買的客人,神态自若地回到櫃臺後,整理起印着貨品清單的本子。

像Sherry這種小衆的店,客流本來就沒有多少,能進來消費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

整理完一摞厚厚的清單,又核對了一下昨天的營業額,已經快下午四點鐘了。店員打了個哈欠,心想反正也沒有客人,要不幹脆提前關門下班算了。

這想法才剛冒了個頭,她就聽見了推門的聲音。門上的鈴铛發出輕快的響聲,她趕緊端起笑臉迎上前去,“歡迎光臨,兩位需要買點什麽?”

紀晗戴着黑色的口罩,半張臉隐沒在帽檐的陰影下,冷淡開口:“看看香水。”

“好的,請跟我來。”店員面帶微笑地走到一處擺滿香水的櫃臺前,介紹說:“我們店賣的大多數都是知名品牌的沙龍香,您喜歡哪款,我可以為您講解。”

許恒舟從紀晗身後探出腦袋,瞟了一眼櫃臺上各式各樣的香水,腦袋都要大了,立刻哭喪着臉說:“晗哥,江湖救急,你快幫我挑挑。香水這東西我是真不懂。”

“不懂還非要送?”紀晗瞥了他一眼,沒什麽耐心地問,“她喜歡什麽香型,有沒有特別讨厭的味道。”

許恒舟立刻掏出手機,翻找起之前的聊天記錄,“我之前拐彎抹角地問過她來着,你等我找找啊。”

大概是很久之前的聊天記錄了,許恒舟翻了大半天都沒翻到有效的信息。紀晗待的無聊,便沿着過道随意地逛了一圈其他的櫃臺。

走過那個雙層紅木架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幅很大膽的畫。用的是水彩,卻帶有強烈的抽象派風格,或大或小的色塊擰在一起,一切或濃烈或隐晦的情緒皆隐藏在暗流湧動的色彩之下。

很像一個女孩的臉。

而那些顏色是她變化莫測的情緒,甜美的、冷漠的,狡黠的、乖巧的,清冷的,誘人的。

每一種顏色都是一塊情緒的碎片,拼湊出一個完整而瘋狂的人格。

一個對他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人格。

紀晗盯着那幅畫,慢慢伸出手,把它拿了起來。

店員立刻快步走過來向他介紹:“先生,這幅畫是旅美畫家趙夢瓊小姐的作品,是她……”

“我買了。”紀晗沒有聽她說完那些冗長的介紹詞,直接開口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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