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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娉聽完,疑惑道:“野戰醫院?我們之前和野戰醫院沒有過交集呀。”
“你們上次在邊防戰區急救,後續傷員都送往野戰醫院了。”張輕舟說:“副院長對你施展的戰場急救很看重,一般來說最多的就是骨折固定和止血……”
他還沒說完,旁邊有自行車過去,車鈴叮當響,又随口一說:“給你買了輛自行車,到時候你騎車過去。”
蘇娉也被帶歪:“是您出的錢?我等下拿工業券和錢給您。”
“我這有。”蘇策說着就把行李袋放下,要掏兜。
張輕舟乜他一眼:“不用,你們張爺爺出的,回頭給我多買幾包桂花糖就行。”
蘇娉忍不住笑了,“那我下次給張爺爺買點別的。”
張秀成把她當孫女看待,如果硬要給錢票他反而不開心,只有挑點他喜歡但又不貴的買,當成小輩對長輩的孝順,才行得通。
“你自己看着辦吧。”張輕舟也沒在意這些,現在天黑得晚,七八點鐘外面還是亮堂的。
“好。”小姑娘嗓音溫溫軟軟,帶着她這個年紀的嬌俏。
他帶着蘇娉和蘇策穿街走巷,抄近道回張家。
知道這倆孩子多半沒在火車上吃飯,張老夫人煮了兩碗雞蛋面在家等。
吃完面,蘇策去洗漱,蘇娉和張輕舟被張老爺子叫去書房說話了。
最近這半個月以來,找他打聽阿軟的可不少,還問他是不是打算等她畢業後招來藥學院工作。
張老爺子倒是想,可自家出了個逆子,叔侄倆鐵了心要研究中西醫結合,現在已經開始起步了,他自然不會插手。
這邊燈亮了半宿,張輕舟坐在書桌前,單手撐着頭哈欠連天,蘇娉和張老爺子一直在探讨關于她在南城醫學交流會的筆記,神情專注。
張老爺子說出自己的看法,以及對症治療方案,蘇娉手裏拿着鋼筆,把談話都記錄在案。
看到她這一絲不茍的樣子,老爺子忍不住笑了,瞥了眼耷腦袋一點一點的兒子,他說:“你小叔叔從小就喜歡跟去研讨會,那個時候七八歲,拿着鉛筆和草紙就蹲在角落裏,別人說什麽他記什麽。”
蘇娉笑着點頭,繼續聽他說。
“後來他開始研究中西醫結合,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都有些不看好他,言辭頗為激烈。”
“他就拿着紙筆,把人家交流時那些疑難雜症的讨論,還有別人嘲諷和罵他的話通通記下來。”
想到這,張老爺子也不由笑出聲:“他那個筆記,很厚。”
他比劃了一下:“起碼有三分之二是不好聽的。”
張輕舟腦袋沒撐住,磕了一下,悠悠轉醒,打了個哈欠道:“那三分之二有一半是您的功勞。”
蘇娉噗嗤笑出聲,眼尾上揚,像高懸天邊的下弦月。
“睡着了還偷聽。”張老爺子吹胡子瞪眼:“你裝睡?”
“是啊,就想聽聽您怎麽編排我。”張輕舟揉揉臉:“幾點了?”
老頭子真能唠。
“淩晨三點半。”蘇娉擡手,看了眼腕表。
随着動作,她手上镂空的銀镯上挂着的鈴铛碰撞,張輕舟徹底清醒。
“大半夜不睡覺會陰虛陽亢從而陰虛內熱,影響陰陽平衡。”他慢悠悠起身:“一屋子醫生,明知道應該适應天地四時變化,偏偏還要逆天而行。”
“我遭不住了,不跟你們這些老同志小同志熬了,我回房睡覺了。”
他往門口走,擺手道:“早點睡啊小鬼,明天早上吃飯別喊我,補覺。”
蘇娉看着他出了書房,無奈笑了。
“阿軟,你也回去睡吧。”張老爺子也捶捶腿,摸着拐杖起身:“你現在的水平不比行醫幾十年的老大夫差了,有很多單位想招攬你,要考慮清楚。”
“你想走的到底是哪條路。”
他拄着拐杖出了屋子,蘇娉指尖搭在筆記本上,陷入沉思。
在火車上睡了一天,也不怎麽困,回了房間把張爺爺跟她說的東西整合一下,才洗漱睡覺。
次日八點,起床吃了早飯,問清野戰醫院的位置,她騎着院子裏的自行車在街道上輕盈穿梭。
四十分鐘後,到達城北的野戰醫院。
“同志。”停好二八大杠,她拿着學校的證件給哨兵:“我來找秦副院長。”
哨兵檢查完她的證件,說:“同志,請等一下。”
蘇娉點頭,等他去打電話确認。
片刻後,哨兵交還證件,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一二七野戰醫院背靠東城山脈,占地面積大,擁有三百個床位。
蘇娉在醫院裏走了一陣,發現來來往往的都是軍人,醫生的白大褂下面也是筆挺的軍裝。
想到什麽,她去接診處詢問:“同志你好,請問七一五野戰集團軍第八兵團的沈青雪同志還在醫院嗎?”
“沈青雪同志在三二零病房。”翻閱一陣,那位女同志說。
“好的,謝謝你。”
蘇娉到了三樓,找到三二零病房,她擡手叩門。
“進。”是查房的軍醫。
蘇娉猶豫片刻,還是推門進去。
本來在和軍醫談論出院事宜的沈青雪聽到動靜,轉頭看了一眼,看清是她後,倏然坐了起來。
“阿軟。”他有些欣喜,又有些心虛。
上次在邊防營帳,妹妹問他有沒有受傷,他說沒有,後來沒到軍區直接被送往野戰醫院,就再也沒見過妹妹。
這期間大哥來看過他幾次,說妹妹放假回家了。
他想着等妹妹回來也差不多可以出院,沒成想她竟然找了過來。
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同志你好。”查房的軍醫把病歷挂了回去,“請問你是?”
“是我的妹妹。”不等她開口,沈青雪搶先道,讨好地對她笑。
“原來是家屬。”軍屬和善笑了笑:“今天可以辦理出院了,回去還是要注意飲食,盡量清淡,半個月內不建議回軍營參加訓練。”
“好,謝謝你,同志。”蘇娉溫聲應道。
軍醫笑了笑,把空間留給兄妹倆。
門關後,蘇娉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二哥,沒有說話。
她本以為他受的傷不重,應該早就出院了,只是試探性的問一句,沒想到他還在醫院。
“阿軟。”沈青雪最怕沉默,他一骨碌起身,掀開被子:“我真沒事,就是軍醫說要多躺會兒好好養養。”
“我看看。”蘇娉嗓音柔和,像是羽毛。
“不用……”接觸到妹妹漆黑的眸子,他把話咽了回去,開始解病服紐扣。
同時換了個策略,可憐兮兮道:“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痛,一個人在醫院,你和大哥都沒來看我。”
“我好傷心啊。”他開始賣慘,企圖讓妹妹心軟。
蘇娉繞到病床旁邊,手指勾着他将脫未脫的衣服,往下一拉。
男孩後背有一道很長的猙獰的傷口,斜着從左肩肩胛骨貫穿到右腰側。
雖然已經愈合,但是足以窺見當時已經深可見骨。
她心口悶痛,像是有什麽緩緩崩碎,指尖發顫,緊緊盯着他的傷口沒有說話。
因為是背對着的,沈青雪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見她半晌沒有吱聲就覺得有些不妙。
正要插科打诨逗她開心,一滴滾燙灼熱的淚落在他傷口,一路燒到他心上。
笑意僵在臉上,原本要說的話都卡在喉間,他心尖發顫,也是在這一刻,他知道了什麽叫血脈相通,
一滴淚,她的難受痛苦他全都感同身受,心像是在火山油鍋裏滾了一遭,疼到說不出話。
兄妹倆一個蹲坐在床邊,一個站在他身後,陷入長久的寂靜。
窗外風過,樹葉簌簌作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松開抓着他衣領的手,整理好情緒,略帶鼻音道:“我等你一起回去。”
沈青雪松了口氣,心裏依舊像是被什麽堵着一樣,酸酸漲漲浮沉不定。
緩緩扣上紐扣,他嘆氣道:“是不是又吓到我們阿軟了?”
蘇娉搖頭,轉過身面對窗戶:“我不害怕,就是不想你受傷。”
哪怕現在看不到她的神色,沈青雪都能想象到她眼尾泛紅眼眶蓄淚的模樣,心裏後悔自己騙了她,又懊惱讓她擔心。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大哥去年年底中了彈卻沒有告訴她,看到她難過真的心都要碎了,像是被什麽反複碾壓,難受極了。
可是這樣的事他沒法做出保證。
蘇娉也明白他作為軍人的榮耀和使命,沒有再多說什麽讓他內疚,仰頭看着窗外天邊的雲,她說:“我覺得你很厲害,哥哥。”
“你是英雄。”
沈青雪呆呆愣在那裏,等她出了病房很久,才傻傻咧開嘴笑。
笑聲開心肆意,又帶着少年人的清朗張揚。
蘇娉還要去找秦副院長,跟他說了待會陪他一起辦出院手續,讓他在病房等着。
崗哨早就打電話給秦副院長确認她的身份,秦究自然也知道她來了。
但他有個手術,也是前線剛送下來的。
蘇娉聽到軍醫的話,輕聲道謝,安靜在走廊盡頭靠窗的地方等着。
陽光透過窗,映在白牆上,折射在地板。
她站在光影裏,眉眼溫柔平和,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穿堂風過,帶起她白色裙角,漣漪淺淺。
陸長風過來時就看到這樣的畫面,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下意識停住腳步。
兩分鐘後,他繼續去病房探望戰友。
秦副院長從手術室出來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以後的事了,他渾身是血,看到走廊盡頭的影子,先去換了衣服,才過來打招呼。
“蘇同學。”從學校調了檔案,才知道這位小同志跟沈參謀長不是一個姓。
“秦副院長。”蘇娉自然猜出了他的身份,笑着颔首。
“跟我來。”秦究大步往樓上走。
蘇娉沒有猶豫,緊随其後。
副院長辦公室在五樓,旁邊是中醫部的針灸科室。
一路上,秦究跟擦肩而過的軍醫打招呼,推開門,先一步邁進辦公室。
“随便坐,不要拘束。”他去倒了杯水,把軍綠色搪瓷杯遞給眉眼清澈的小姑娘。
蘇娉溫聲道謝,“秦副院長,我聽老師說了,您找我過來是想了解關于我對戰場急救的心得。”
“是。”秦究贊賞點頭,他是軍人,就喜歡這麽直來直去:“目前在戰場上最大的問題就是止血,上次從邊防戰區送來的傷兵沒有因為失血過多出事的,我問了跟你們一起去邊防支援的醫生。”
“他們說是一位叫蘇娉的同志教的止血手法。”
蘇娉笑了一下,拿出自己随身攜帶的筆記本。
“戰場上致死率最高的是顱腦出血、軀幹四肢出血,以及內髒出血。”
“這是我和老師研究出來的急救止血方法,其中有指壓止血。”
“以及使用止血帶加壓包紮。”
見秦副院長接過筆記本,慢慢翻頁,她嗓音輕緩:“除了出血,還應該重視的是如何搬運傷員,以免造成二次損傷。”
“戰場上最常見的是骨折,如果将現在常用的擔架換成固定擔架,可以避免加重傷勢,減少傷口感染幾率。”
秦副院長一邊看筆記,一邊聽她說,神色嚴肅。
看完後,問她:“蘇同學,你畢業後有什麽想法?”
蘇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思襯片刻,她說:“應該會和我的老師一起從事醫學臨床應用方面的研究。”
她給出的這份筆記就是和張輕舟研究出來的一部分。
“看出來了。”秦究點頭,“這份筆記我可以摘抄一份嗎?”
裏面關于戰場急救的各種常見狀況有很多,而且這些都是她上次在邊防戰區經過驗證是十分可行的。
他想把這份筆記分發下去,人手一本。
“當然可以,您随便用。”家裏都是軍人,蘇娉也希望能為國家盡一份力,越是研究醫學,她越是了解為什麽老師當初要放棄通天大道不走,頂着罵名也要研究新學科。
到了一定的程度,肩負的責任也越重,張輕舟已經不在意到底是學校副主任還是主任亦或曾經錯失的衛生部職位,他只想找出更加有效的方法,來治病救人。
老師平時吊兒郎當嬉笑怒罵,但他一顆赤忱之心日月可鑒。
秦究了解她的想法後,對她更是贊賞,同時也對她暫時沒有來軍醫院的打算惋惜。
“這樣可以嗎?”他想了一下,說:“市醫院的中西醫結合科已經步入正軌,有你的老師坐鎮也不用擔心。”
“除了東城軍區,其它地區部隊每天上前線的戰士不少,你也知道,戰場急救不到位會造成更多傷亡,作為一名醫生,我想懇請你培養出一批擅長急救的軍醫,分派到各大野戰醫院。”
蘇娉還沒說話,他又繼續道:“這件事我已經和你們學校的校長請示過了,你們的校長和副校長都是部隊裏的首長,他們對于這件事也是十分在意。”
“如果你願意,剩下的學年你可以在部隊實習,這些都一并記入學校檔案。”
蘇娉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去各大醫院交流學習,并沒有想過部隊。
不過部隊明顯更适合,軍醫們經驗豐富,她跟着能學到不少。
稍作思量,她便同意了。
猶豫并不是別的原因,只是擔心自己能否勝任。
進了部隊所有事都是任務,她想出色的完成。
見她點頭,秦副院長臉上笑意更深:“蘇同學,你的檔案明天我親自去學校調,在實習期間移交部隊,等你畢業時再歸還學校。”
“好,謝謝秦副院長。”
筆記本暫且留在這,蘇娉走出辦公室,去三樓找哥哥辦理出院手續。
推開門,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副團長?”手搭在門把手上,她眸底帶着些許怔愣。
“沈妹妹。”陸長風看她一眼,随口道:“我過來看戰友,順便替你哥看看他弟。”
“麻煩你替我謝謝我哥。”沈青雪已經換上了軍裝,他把床鋪整理好,被子疊成整齊的豆腐塊:“下次讓我哥親自來。”
察覺到妹妹淡淡的目光,他趕緊改口:“沒有下次。”
陸長風被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了,大老爺們竟然怕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
“小同志。”他擡手拍了拍彎腰整理被褥的男孩肩膀:“你這以後要是娶了媳婦怎麽得了。”
“我現在又沒有對象,”沈青雪呲牙:“擔心這個幹嘛。”
“有些首長啊,嘴裏說着關心戰友的終生大事,會幫忙解決個人問題,結果幾個月過去還沒信。”
聽完他的話,陸長風樂了:“你這小同志怎麽睜眼說瞎話呢,我當時不是說跟政委講一聲,讓他去拉拉線?這線拉不動你怪我?”
“不怪你,那我應該怪誰?”沈青雪斜睨他。
“政委啊。”陸長風言之鑿鑿:“我們團這麽多光棍他有責任,你們團那麽多光棍,也賴他。”
本來想說都不是一個團的,賴他幹嘛,轉瞬明白他的意思,沈青雪無奈道:“行了行了,到時候我去找我們團政委行了吧。”
陸長風悠悠笑出聲,随手拎起他放在椅子上的行李袋:“走呗,照顧傷員。”
蘇娉聽着這倆人插科打诨,原本因為二哥受傷難過的情緒好受了些,她拿着病歷去辦了出院手續,三個人同時出了醫院。
“阿軟,你要跟我們去軍區嗎?”沈青雪見她去自行車那邊,問道。
本來是想去的,但是以後機會很多,蘇娉搖頭:“我去趟招待所,你們回去吧。”
還有南城來的那位醫藥協會的副會長她沒去見,見了這位其餘的人就按照老師的意思晾晾吧。
他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了,作為學生自然不能給他掉鏈子。
去完招待所她要回趟張家,然後拿着翻譯好的西洋漢方醫藥去妙仁堂。
關于傷寒論與現代醫學短時間內她沒時間寫,只能讓師兄多整理些漢方醫藥的資料,現代醫學的資料她有很多,從成為張輕舟的學生,每天下課在他辦公室不知道要寫多少頁紙。
外面驕陽正好,現在沒有三伏天那麽悶熱,月底就是中秋節了,等開學考完試,再去陪張爺爺張奶奶過完中秋節,她就要和戰士們一起去前線了。
這件事也需要寫信告訴爸爸媽媽還有外公外婆,她想家人一定會支持她的。
“行,”沈青雪還不知道她在副院長辦公室做的決定,“過幾天我休假,請你和大哥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再陪你去百貨大樓逛逛,挑點東西,生日都沒有來得及送你禮物。”
“好。”蘇娉笑着點頭,又跟他旁邊的陸長風颔首示意,而後踩着自行車往遠處駛去。
看着她随風飄蕩的裙角以及纖細背影,沈青雪咂吧嘴:“要麽說是雙胞胎呢,我妹妹就是像我,一樣的好看。”
“你?”陸長風上下掃他一眼,嗤笑:“像你哥還差不多。”
說完,把行李袋往他懷裏一抛:“我還有事,自己回去。”
“莫名其妙。”沈青雪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獨自回了軍區。
等沈元白中午到食堂吃飯時,他提了一嘴在野戰醫院看到妹妹了。
秦副院長之前提過這件事,沈元白心裏有數,也沒有說什麽。
“還有那個陸長風,他說你讓他去看我,嘴裏說着照顧傷員幫我提行李,出了醫院門口就跑了。”沈青雪無語道:“他怎麽奇奇怪怪的?打仗傷到腦子了?”
“……”
沈元白放下筷子,眉目間的笑意微微收斂,語氣平淡:“我沒有讓他去看你。”
沈青雪先是愣神,而後反應過來:“他不是想看我?”
是想見阿軟?!
……
蘇娉去了招待所,得知孟原去了市醫院,她又騎車往市醫院那兒走。
中西醫結合科室再也不是之前冷冷清清的模樣,這段時間診治好的病人都是最好的招牌。
按照醫院的标準,設立了中西醫結合外科和中西醫結合內科,張輕舟最近沒怎麽來醫院,除了洛嶼他們八個人,還有從其他科室調來學習的醫生。
“學姐。”洛嶼看到她,和旁邊的醫生說了幾句話,穿着白大褂走了過來。
“好久沒見到你來醫院了。”他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回北城住了一段時間。”蘇娉好奇道:“你假期沒有回家嗎?”
“回家也是閑着,在這還能學到不少東西。”洛嶼知道他這個學姐除了有天賦,還勤奮努力,再加上是東城兩位中西醫老先生的徒孫,她能接觸到的資源比他多。
自然要更加刻苦,才能盡量不要落後太多。
蘇娉只是點點頭,“南城那位醫藥協會的副會長你看到了嗎?”
“往西醫科室去了。”有醫生推着病床去手術室,洛嶼側身讓了讓:“那位孟會長在這等了你半個月,還說等你回來讓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他。”
蘇娉剛要點頭,就看到有醫生急匆匆推着病床沖進中西醫結合外科手術室:“患者大出血!需要盡快采血備血!”
洛嶼立馬動了起來,蘇娉沒有猶豫,跑去換了手術服,戴上口罩走進手術室:“監測患者心率血壓。”
“是。”早就配合默契的團隊開始協作。
她檢查患者出血處,按壓出血部位,用彈力繃帶止血。
“蘇醫生,出血處止不住。”患者不止一處受傷。
蘇娉嗓音沉穩平靜,伸手:“止血帶,建立靜脈通路,準備吊瓶補液。”
中西醫結合科的儀器是張輕舟以及其他成員腆着臉求爺爺告奶奶,到處籌集來的,張輕舟就差把親爹給賣了。
進了一批國外最先進的儀器。
“血止住了。”洛嶼松了口氣,豆大的汗水從額角滑落,他卻無暇顧及。
這邊手術室燈剛滅,在外等候的孟原以及東城醫藥協會的人瞬間起身。
醫生把病床推了出來,轉去其它病房。
孟原看到走在最後的蘇娉,唯一露在外面濕漉漉的眸子黑亮的吓人,像是一泓清泉。
“這就是蘇醫生。”他對旁邊的人說。
蘇娉臉色有些蒼白,她略微颔首,“孟副會長,麻煩您等我片刻。”
“不着急。”孟原理解地點頭。
半個月都等了,還差這一會兒麽。
蘇娉回了休息室,脫了手術服用消毒液反複洗手,又打開櫃子換上自己的衣服。
在衛生間緩了片刻,她出去倒了杯溫水,喝了半杯臉色略微恢複血色。
全部喝完,她洗幹淨搪瓷杯,倒扣在托盤裏,往外面走廊去。
“孟副會長。”蘇娉笑意盈盈,跟他們打招呼:“不好意思,久等了。”
孟原略顯詫異,剛才一臉平靜的她和現在眉眼彎彎的小姑娘可相差甚遠,有些驚嘆她的情緒掌控力,他點頭:“蘇醫生,這是東城醫藥協會的副會長,我們想和你還有張副主任聊聊關于高血壓的治療以及用藥的事。”
“好。”蘇娉略微思索片刻:“老師現在在家,麻煩幾位跟我一起過去?”
“可以。”孟原爽快道:“我們原本也打算去拜訪張院長。”
蘇娉笑着點頭,帶他們往外走。
洛嶼換上幹淨的白大褂,出來時正好看到她從容地走在一群人旁邊,言笑晏晏交談。
他看了許久,暗自嘆了口氣,又拿着病歷去查房。
和學姐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難以企及。
今天張老爺子恰好在家,抓着回家躲懶的張輕舟磨藥,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鬥嘴,張老夫人忍不住笑出聲。
“阿軟這麽久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沒有吃飯。”
“她這麽大的人了,餓不着自己。”張輕舟腳蹬着藥碾子,拿了根甘草咬着,慢慢嚼:“不是在廚房裏留了飯嗎。”
如果不是後面那半句,張老夫人還真以為這小子沒心沒肝,侄女也不記挂。
“張爺爺,老師。”蘇娉帶着一行人進來,笑眯眯道:“張奶奶。”
張輕舟偏頭看了一眼,挑眉:“怎麽還把人帶回來了?”
張老夫人瞪他一眼,“好好招待客人,我去泡茶。”
張老爺子對此倒是不怎麽意外,他拄着拐杖起身,“諸位來書房商談吧。”
孟原他們笑着點頭跟了進去。
片刻後,見蘇娉偷偷溜出來,張輕舟喊:“小鬼。”
“嗯?”蘇娉湊過去,眉眼帶笑:“老師,要我幫忙嗎?”
“不是。”張輕舟努努嘴:“幫我去廚房拿包杏花酥出來,順便把鍋裏的飯吃了。”
蘇娉有些好笑,“知道啦。”
張老夫人正在泡茶,見她來了廚房,把鍋裏的飯菜拿出來:“沒吃午飯吧?怎麽臉色有些不好?”
“待會兒奶奶給你煲個紅棗當歸湯。”
“謝謝奶奶。”蘇娉笑容甜甜,“您煲的當歸湯最好喝。”
張老夫人笑着嗔她一眼,“昨天剛回來就到處奔波,也要适當休息一下,雖然現在身體調養好了,還是得注意一點,不要過度勞累。”
“我知道啦。”蘇娉盛了碗飯,乖巧道:“我都聽您的。”
“你就是跟你小叔叔一樣,嘴上說得好聽。”張老夫人早就看穿這叔侄倆,她端着茶水去了書房。
過了一會兒,又折返回來。
蘇娉吃完飯,把碗洗了,她問張老夫人:“奶奶,老師的杏花酥放在哪呀?”
“他哪有什麽杏花酥,早上就吃完了。哪個甜點能在他手裏多待片刻?”
蘇娉恍然,随即笑着搖頭。
“阿軟。”張老爺子在書房喊:“你進來一下。”
“來了。”
蘇娉還不忘叫上張輕舟:“老師,張爺爺剛才叫您。”
“我雖然上了年紀,但還沒聾。”張輕舟吐出甘草,哼笑:“你能把你的老師當成個正常人嗎?”
“好啦。”蘇娉彎眸笑,伸出兩根手指:“一包杏仁糖一包桂花糖,我有事要跟您還有張爺爺說。”
“嗯?”張輕舟眉梢一揚,起身,朝書房裏邊喊邊走:“爹啊,喊我幹嘛?”
蘇娉笑得見牙不見眼,張老夫人對這叔侄倆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搖頭笑。
她把和老師研究的關于高血壓的診治以及藥物都一一講解出來,孟原時不時點頭,時不時搖頭。
“沒有在臨床應用過的藥物,我們需要送去研究機構檢驗。”東城醫藥協會的人說。
蘇娉表示理解,她點頭:“這是自然。”
她和老師研究的藥方可以制成中藥丸,就像之前她做的那些蜜丸一樣,除了給張輕舟當甜食零嘴的之外,剩下的就是藥用價值比較高的。
就高血壓和其它病症聊了許久,蘇娉看了眼腕表。
四點多了。
如果他們五點前沒走,今天就不去妙仁堂了。
孟原和東城醫藥協會的人和張老爺子又聊了一陣,最後對蘇娉發出邀請——
“蘇醫生,我們想請你和張副主任加入醫藥協會。”
張輕舟當即擺手:“我拒絕。”
他可知道醫藥協會屁事多,經常要出差,忙這忙那,跟頭驢似的到處跑。
他沒這閑工夫,只想一邊吃糕點一邊做研究。
他的學生想去國藥研究所,他自然要準備充足。
“蘇醫生,你呢?”孟原看向蘇娉。
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蘇娉能加入醫藥協會。
像她這樣出類拔萃的人才,自然要及早籠絡。
每個地方的醫藥協會都是有競争的,人才越多競争力越大,資源傾斜越大。
“謝謝孟副會長的好意,我暫時不考慮這些。”蘇娉笑着說:“在剩下的一年學年裏,我都要去部隊實習,沒有時間顧及其它。”
張老爺子對這件事頗為意外:“阿軟,你要去部隊?”
“是,”蘇娉點頭,溫聲道:“要跟随作戰部隊奔赴前線,所以無暇分心。”
張輕舟略微蹙眉,随後舒展,他随手拿起旁邊的茶盞,慢悠悠喝着:“戰地急救的事?”
随便一想就猜到了。
“是的。”
孟原和東城醫藥協會的人對視一眼,他們再怎麽樣還不至于和部隊搶人,“既然是這樣,等你畢了業再考慮我們說的事。”
還有一年,不算久。
蘇娉笑着應了,然後和張老爺子一起送他們出去。
站在大門口,張老爺子說:“阿軟,這件事跟你外公說了嗎?”
“還沒來得及,上午去野戰醫院才決定的。”
“寫信太慢了,先發封電報吧。”張老爺子說:“你明天開學,要回學校考試,這件事我和你外公說。”
孩子在他這,自然是要照顧好,有什麽事也要跟老友說明。
“那就麻煩您明天去藥學院幫我發封電報,我待會兒要去妙仁堂一趟,正好寫封信投到郵筒。”
“好。”張秀成想了又想,還是有些擔心:“你身子骨弱,去前線會不會吃不消?”
“秦副院長只是讓我去教一些戰場急救知識,不會有事的。”蘇娉扶着他進去:“您別擔心,我長大了呀,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還是不放心。你大哥今天去了部隊報道,這事你也得跟他知會一聲。”
蘇策一大早就往軍區去了,短時間內是不能出來。
“待會兒我去趟妙仁堂,晚上在軍區食堂吃飯,到時再把這件事告訴他們。”蘇娉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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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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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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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