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103 利用

學子們蜂擁而出, 同色的長衫從眼前晃過,雲巧眼睛一眨不眨。

曾同桌吃過飯的徐進學認出她是唐鈍娘子,迎上前詢問, “巧嫂子來尋唐兄的嗎?”

他考到秀才功名沒兩年, 學問和功課遠不及唐鈍, 先生布置的課業吃力得緊, 自從上次賣了唐鈍的好,唐鈍私下幫助他許多, 這月考試, 成績突飛猛進,感念唐鈍的好, 因此待雲巧極為敬重。

“小嫂子等等, 我找唐兄去。”

說完,掉頭就回去了。

唐鈍月考每門功課俱優,先生們贊不絕口,同窗們得閑就回拉着他請教問題,找他并不難。

和唐鈍說小嫂子來了,圍着唐鈍的同窗們興奮的起哄,阖上書, 簇擁着唐鈍朝外走, “唐兄,別讓小嫂子久等, 快些去啊。”

認識唐鈍的人都聽說過他鄉下的童養媳, 上次徐進學他們見過她後, 得意了好幾天, 可每每談起她, 幾人三緘其口, 口風嚴實得很。

衆人好奇不已。

出不了大門,他們隔着影壁瞧。

學子們走得差不多了,一眼就瞧見了門邊的雲巧。

肩頭扛着扁擔,彎着腰往門裏看,像沒睡醒似的,雙眼無神,神色微懵。

任何美人,必有雙波光潋滟的眼眸,面前的這人,單是眼睛就醜太多,問徐進學,“那就是唐兄娘子?”

徐進雙手攏在袖子裏,唉聲嘆氣的點頭。

唐鈍繞過影壁,似是聽到什麽,步伐頓了頓,說話的人急忙誇道,“小嫂子心靈手巧,瞧這發髻梳得多好。”

徐進學歪嘴,“這是什麽意思?”

“大抵知道你為何不願多聊了。”那人眼睛貼着影壁的镂空,極小聲補充,“這張臉,沒辦法昧着良心誇。”

“......”

雲巧看到唐鈍正激動呢,驟然發現影壁後冒出許多雙眼睛,驚恐地顫了顫,“唐鈍,你後邊有眼睛。”

衆人面面相觑,腦海裏浮現她眼裏的景象,急忙整理衣服跳開,彬彬有禮的拱手道,“讓小嫂子笑話了。”

雲巧擺手,認真地說,“我沒笑你們。”

唐鈍的手按在了她肩頭的扁擔上,從容道,“他們是我同窗,好奇你長什麽樣...”

雲巧會意,端直身子,雙手自然垂在兩側,目不斜視的任門裏的人打量,衆人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她的用意,想捧腹大笑,礙于場合不對,努力忍着。

唐鈍面不改色挑着籮筐走了,雲巧順順頭發,飛快的追上,“唐鈍,我沒給你丢臉吧。”

兩人剛走下臺階,她的話清晰落在衆人耳朵裏,不知誰感慨了句,“可惜了。”

性子有趣,就是模樣差了些。

站在貌若潘安的唐鈍身側,像個黯然失色的丫鬟,“唐兄家裏怎麽不給他挑個好點的?”

這個問題徐進學想過無數回了,揣測唐家心思道,“唐兄常年不在家,模樣好,不見得是幸事兒。”

盡管唐鈍解釋過福安鎮的傳言,但一時半會糾正不了他們對福安鎮治安亂的偏見,因此,皆認為醜是種福氣。

眼看兩人走遠,徐進學也匆忙的走了。

長街上,雲巧肚子咕咕咕叫了,唐鈍垂眸看她,“餓了?”

她按住肚子,“有點。”

“想吃什麽?”

雲巧四下看了看,指着最近的面攤說,“面。”

估計餓極了,唐鈍走到一張小方桌前,喚雲巧坐一會兒。

雲巧依言落座,眼饞的盯着煙霧騰騰的沸水鍋,就差沒跳進去了,唐鈍有些想笑,“翔哥兒他們在蓮花村怎麽樣了?”

“好着呢,我娘織布每月有兩百文工錢,翔哥兒做的苦力活,工錢高些...”她舔了舔唇,道,“衙門的人沒有為難他們,戶籍很快就辦好了的。”

戶籍出了岔子,她早來尋他了,唐鈍略過那些,看着她的臉說,“你是不是胖了些?”

面已經下鍋了,老板握着長長的筷子,往鍋裏攪了攪,然後拿出兩個碗打湯調料,她咽了咽口水,回唐鈍道,“對啊,我爹說胖些好,胖的人有福氣。”

她臉上長出些肉,臉頰輪廓柔和許多,離那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相去甚遠。

唐鈍問她,“你娘和翔哥兒做工,你每日做些什麽?”

“陪我爹啊,我爹編筲箕,我給她打下手。”

雲巧想學她爹的手藝,但竹篾削得薄,稍不留神就割破手,她爹不讓她碰,她頗為遺憾,不等她感慨,老板端着面來了,她搓搓手,喜上眉梢道,“唐鈍,咱先吃飯。”

“好。”

怕她吃不飽,唐鈍讓老板再煮一碗來,說話時,雲巧擡眉瞅他,“唐鈍,你吃不飽嗎?”

他碗裏明明還有很多。

“給你煮的。”

雲巧低頭看自己碗裏,她吸面的速度快,眨眼功夫,面去了一半,她唇貼着碗口,脆聲道,“我喝完湯就飽了。”

“不喝湯,多吃些面。”

“我喜歡喝湯。”見老板轉身走人,她快速喝了口湯,和老板說,“老板,不給我煮面了啊。”

唐鈍奇怪的看她眼,這事放以前,她定是眉開眼笑的說好,一個多月不見,性子轉變許多。

他從自己碗裏夾了一筷子面給她,雲巧面露不解。

他笑了笑,“出來前吃了兩塊糕點,吃不了這麽多面。”

雲巧不疑有他,“給我,別浪費。”

唐鈍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老板不禁多看了兩人一眼,類似的謊言,多是母親對孩子說,妻子對丈夫說,俊俏儒雅的青年嘴裏說出這番話,太令人震驚了。

且這姑娘還是個醜的。

唐鈍倒是沒在意旁人的目光,吃完面結了賬就帶雲巧往客棧去了。

“待會我得回縣學,你在客棧待着,傍晚我出來找你,明早去集市給你找車夫...”

回長流村要兩日的車程,這會兒走的話,雲巧要在路上住兩宿,且天黑到不了驿站,唐鈍自是不放心的。

“好。”

安頓好她唐鈍就走了,掌櫃看她去而複返,心裏歡喜不已,不僅給她倒了茶水,還端了盤花生瓜子出來,見她坐在窗戶旁看樓下的風景,溫聲道,“小娘子無趣的話可以下樓轉轉,巷子裏賣什麽的都有...”

“唐鈍要我在客棧等他。”

意思是哪兒也不去。

午後的巷子稍顯清靜,攤販們忙碌一上午,這會兒才有空吃東西,他們蹲在路邊,咬着粗糧馍馍,目光在路過的人身上游移着,突然,人們齊齊望向遠處盡頭,姿勢動也不動。

她循着視線望去,只看到一排鴉青色的傘篷,篷下隐約有人影晃動。

待要定睛細看,那人先仰起頭來。

眼神交彙的剎那,她忍不住彎起眉眼:平安穿盔甲比守城士兵好看。

有些時日沒見,平安不确定自己是否認錯了人,和前邊的李善指了指客棧樓上。

李善擡頭,言簡意赅道,“是她。”

“總算露面了。”

平安松了口氣。

雲巧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只覺得平安眼神有些不同,正疑惑呢,樓下傳來說話聲,接着是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誰呀?”

“雲巧姑娘,我是平安。”

雲巧身量長高了一截,可站在肩寬胸闊的平安面前仍顯得格外嬌小,她請平安進屋,抓了把瓜子給他。

面對梳女子髻的她,平安略微緊張,眼神不知往哪兒放。

“你吃啊。”她語氣嬌滴滴的,“平安,你穿這身衣服真好看。”

平安臉紅,一時忘記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拘謹道,“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

正月裏他們去唐家找她,老唐氏說她來縣裏了,他們找唐鈍,唐鈍說她回村了,他們來回跑了兩趟都沒找着人,将軍懷疑唐鈍察覺他們的用意,将她藏了起來。

李善想将她納為己用,不惜允唐鈍官職,可惜唐鈍不為五鬥米折腰,絲毫不肯透露她的行蹤。

別無他法,只能等。

一等就是一個多月。

“我哪兒也沒去啊。”雲巧仔細打量他,“平安,你是不是又黑了呀。”

“......”他常年在營地,不曾在意自己的皮膚,“黑就黑些吧。”

他又不是什麽文弱書生,用不着保養。

“嗯,黑了也好看。”雲巧撥了個花生塞嘴裏,笑吟吟道,“我黑的話就很醜。”

平安瞧她,一瞬便移開眼,“其實你不醜。”

“那是你眼神不好。”

“......”

她的道理一堆一堆的,平安不和她争辯,想起将軍吩咐的事兒,他撓了撓頭,不知怎麽開口。

良久,試探的問,“雲巧姑娘,你能幫我個忙嗎?”

雲巧嚼着花生,剝花生的手也沒停,不假思索道,“好呀。”

她語氣果斷,平安詫異的安靜了會兒,心情有些複雜,“你真答應了?”

将軍教了他許多招數,白學了?

“對啊。”她将剝來的花生遞到他面前,“平安,你吃花生,這個花生和普通花生的味道不一樣。”

花生是炒過的,比曬幹的花生多了層味道,平安經常吃,自然懂她的意思,“你吃吧,我吃瓜子。”

“你嘗嘗呀。”雲巧把花生放在桌上,又去剝盤裏的花生,平安垂眼,撿起粒花生米放嘴裏,“好吃。”

她登時笑逐顏開,“你多吃些。”

“我與你說說什麽事吧。”

“邊吃邊說。”

事兒不複雜,衙門想修北陽鎮到漣水縣的近路,她走過那幾座山,熟悉地形,李善的意思是她帶路,畫一副輿圖就更好。

聽完他的話,雲巧有些糾結,“我得幹活呢。”

“唐家的地我們幫你種。”平安看了眼門口,擅作主張地說,“你領路就行,其他事衙門的人會做。”

畫輿圖太過耗時,被敵國的人察覺,她會有危險。

雖然他覺得為國效忠死得其所,但此刻,他生出一點私心,希望雲巧安安穩穩活着。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近路。”她在山裏走了四五日,途中折回過。

“不礙事,我讓龍虎跟着你走一回。”

“好。”

既然這樣,她就不用坐牛車回去了,能省下些車馬費,她說,“我明早就回去。”

“明早我讓龍虎來客棧。”

約好時間,平安沒有久留,走出客棧的那刻,他回頭望了眼昏暗的大堂,她端着盤子,跟擦桌的掌櫃要花生吃。

将軍恩威并施都不管用,他三言兩語就說動了,心裏并無半分歡喜,相反,胸口悶悶地,有些難受。

她心思淺,若不是喜歡他,如何會答應?

回到衙門,他徑直去了後堂。

觀他神色有異,李善心裏有了猜測,“我教你的招數也沒用?”

小姑娘最好騙,雲巧傾心平安,平安花言巧語哄她該有用才是。

平安抱拳行禮,低低道,“她答應了。”

“哦?”李善錯愕,“那你怎還這般?”

平安斂了思緒,沉吟道,“她懵懂無知,唐公子卻不是好糊弄的。”

這兩次打交道下來,唐鈍已經隐晦試探他們了。

李善不以為然,“他成天在縣學,縱使心有懷疑,也只是懷疑而已。”

唐鈍心機了得,即便猜到邊境将起戰事,也不會大肆宣揚。

平安遲疑,“西州仍有西涼的奸細,他們會不會對雲巧不利?”

李善擡眉,“你擔心她出事?”

平安跪地,“屬下不敢,但雲巧姑娘不知咱的打算,若因此丢了性命,何其無辜...”

“不只身犯險,他日兩國交戰,她逃得了嗎?”

平安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善問他,“她和你說了什麽嗎?”

“沒有。”

雲巧一片赤誠,是他投機取巧鑽了空子,唐鈍知曉此事怕是會大發雷霆。

不出所料,傍晚時分,唐鈍穿着常服到客棧接雲巧出去吃飯,雲巧藏不住話,“唐鈍,平安來客棧看我了,還給我銀子了。”

有些事唐鈍沒來得及和她說,“他找你什麽事?”

“請我幫他的忙。”

唐鈍心下咯噔,“你應了?”

“對啊,我爬過城外的幾座山,沿着舊路回去就好。”

唐鈍臉色頓時不好,雲巧自顧望着街道兩側點亮的燈籠,沒注意他神色不對,繼續道,“唐鈍,我明個兒走路回去。”

“......”

堂堂西州将軍,竟撺掇下屬使用美人計。

呵。

他冷着臉走進飯館,跟跑堂的點了四個菜,不發一言的找位置坐下,雲巧屁颠屁颠跟過去,“唐鈍,這間飯館子有兩層樓,我們去樓上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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