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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利益,本就是上謀之道。成王敗寇,青史之上,勝敗是不分努力幾何的。

天空飄雨,殷逐離與沈庭蛟同車,起行時她突然回頭遙望天水,秋色連天,那巍峨城闕在零星細雨中嗚咽。她攏了攏身上以金線繡孔雀開屏的披風,竟覺出幾分薄寒。

十二月十五,郝劍扶唐隐靈柩返回長安,交予唐家。唐家于當月初三發喪。郝劍不願同殷逐離提起,但有些事不能回避。

“大當家,先生的葬禮,你去嗎?”

殷逐離搖頭:“我若前去,唐家人不會善罷甘休,何必靈堂滋事,徒擾逝者。”

郝劍略有猶豫:“可是大當家,整個長安都知道你與先生情同父女,他的葬禮你不出現,未免令人覺得你太過涼薄。”

殷逐離靜靜地站在臨溪水榭,碧水依舊,人事全非:“郝劍,于我而言,任何人都可以用以欺世,唯他不能。”

郝劍輕聲嘆息:“是。”

十二月十八,唐家出殡。

紙錢漫天,唢吶聲聲若泣。黑色的棺木在一片悲聲中沉默,唐家老夫人哭得肝腸寸斷。世人多責殷家無情,殷逐離并不辯駁。

長安西郊,唐家祖陵。當第一鍬泥土覆棺,塵緣了斷,誰祝告焚香?誰撫碑斷腸?誰拓碑上詞,誰念舊時歡?墳頭飄揚着紙幡,那石碑末端,留下誰的落款?而世間紛擾,已與逝者無關,也與她無關。以為近在眼前的世界,是她永遠靠近不了的地方。

殷逐離獨自站在山岡,看白蠟垂淚千行,無處話凄涼。

沈庭蛟在她身後站了很久,他永遠忘不了那日荒草蓬蒿之間的殷逐離,隆冬的風挾裹着酷寒掠過衣袂,撩動狐裘如飛雪,她像一只深山精魅,迷失于蒼茫荒野。

“為什麽不下去?”他的聲音也被埋沒在寒風裏。

殷逐離轉頭看他,眉目疏淡:“不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沈庭蛟展臂抱住她,語聲溫柔,“我知道你有多難過。”

殷逐離凝眸看他:“你轉過身去好不好?”

沈庭蛟略微猶疑,緩緩地背過身去,殷逐離抵首在他肩頭,眼淚滂沱。沈庭蛟想象不出這時候的殷逐離,這世間有一種聲音,不哭給任何人聽。任旁人笑罵曲解,無人明我意。

師父不是你的神,師父只是一段過去,一段回憶。所以借來的幸福,最終必須還回去。你是我的奇跡,而我……我只是你的敗筆。

沈庭蛟知道自己錯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殷逐離有多難過。他獨自下了山岡,親往唐隐墳前,焚香灑酒相祭。天子親臨,并不能減少未亡者的哀傷,但也給了一個書香世家最渴望的榮耀。他回身向北而望,那遠方的山頭草木枯敗,薄霧彌漫。

寒風将回憶的餘溫遣散,二十年朝夕相伴,半生颠倒夢幻,永堕無邊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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