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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殷氏退到殷逐離旁邊,傅朝英和薜承義也已經痛癢難耐,他們仍握着刀,殷逐離含笑而望:“安昌侯、傅将軍,逐離學藝不精,但這種情況之下強行應戰,二位即使聯手,也毫無勝算。”

傅朝英臉上已經撓了數道血痕:“是金沙,金沙有毒?”

殷逐離淺笑:“不止金沙,不過不是毒,只是些癢癢草汁罷了,逐離以為你們會用銀器試探,不敢下毒,實在是有負将軍信任。早知道侯爺和将軍虎膽,逐離肯定不惜重金,下點獨門劇毒什麽的。”

因為小門在金沙之後,所有進入室內的人都有接觸,此刻大部分人已經倒在地上,滿身血痕,十分可怖,薜承義還有些不信,身上奇癢鑽心,他的話也斷斷續續:“不可能,王上和殷老、老夫人……也進來了。”

殷逐離含笑不語,握着那顯刺青的小瓶,行至沈庭蛟和殷氏身邊,聲音低柔:“陛下,誰守在外面?”

沈庭蛟不驚不亂:“張青。薜、傅二人認為他是朕的心腹,并未放他入內。”

殷逐離點頭:“很好。”

她拉着沈庭蛟和殷氏退到牆邊的小門裏,見地上血跡森然,聲音依舊含笑:“将軍不必懊惱,古語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将軍即便是死在這裏,也是死得其所。”

傅朝英握了刀,咬牙沖上去。殷逐離朗聲大笑,回身示意沈庭蛟和殷氏鑽出了小門。薜、傅二人知道她要逃走,此時性命憂關,即使是奇癢,仍是起了身欲搶到門前。

殷逐離待二人快臨近身畔,一個靈活的回身,貓腰鑽出小門,回身在牆上一按,小門閉合,牆壁複合如初,裏間的一切聲音都被隔離開去。

她再按外間,突然一堵石牆轟然落下,塵土飛揚。

張青本就擔心沈庭蛟,聞聲後殺了幾個守在洞口的衛兵,大步行來,沈庭蛟低聲道:“你要走了?”

是問的殷逐離。

殷逐離被捉住後,因沈庭蛟并未下旨廢除後位,她身上仍着大荥皇後的宮裝,雖染了些土,但不斂疏狂,她沒有回答沈庭蛟的話:“陛下,傅朝英雖可惡,但畢竟……罪不致死。薜承義這個人重利,但人重利也非十惡不赦的大罪。金磚之後藏有大批的幹糧和飲水,這裏本是北昭時殷家一個避難之處,也設有氣孔,三個月之後,他們會糧盡。屆時若陛下皇權已固,不妨再來這裏。”

她十指在浮冰密布的牆上虛劃一個八卦方位,語态怡然:“千古帝王,本已是孤家寡人,能少殺一個,就少殺一個吧。”

她扶過殷氏,見沈庭蛟雙目隐隐含淚,不由又笑道:“陛下,您看殷某為您,雖不說嘔心瀝血,終究也算是盡心盡力,長安殷家剩餘的族人,萬望陛下垂憐。”

沈庭蛟雙手緊握成拳,殷逐離自懷中抽了方絲帕,輕輕拭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淚水,又緩緩替他整衣,她的手擦過他的臉頰,依然溫暖如火。

沈庭蛟緊緊握着她的手,她淡笑着以手中絲帕蒙上他的眼,其聲溫柔:“九爺,你知道帝王為什麽被稱為孤家寡人嗎?因為執政者需要站得很高很高,而站得高了,少部分人的得失存亡,就不應該看到。”

話畢,她用力擁抱他,爾後緩緩後退兩步,那盈盈一拜,是庶民拜君上,而非帝後拜天子。

“陛下,草民就此別過,願吾皇福壽天齊,江山永固,不負盛世名。”

叩拜之後,她緩緩後退三步,轉身解了大紅繡金的披風披在殷氏身上,搓搓手将她背在背上,聲音像鳥兒一樣輕快:“姆媽,我們走了。”

頂間冰錘的眼淚滴落,浸透那一方絲帕,在沈庭蛟面上滑下長長的水跡,他扯了絲帕緊緊地攥在手心裏,那一點紅往通道那邊漸行漸遠,懷中餘溫散盡。他垂下眼睑,淚水漫過了臉頰。

殷逐離背着殷氏出了祁連山,前方不遠,廉康和晁越在等着接應。殷氏俯在她背上,語聲極輕:“這出寶藏是何時放置的?”

冰雪過膝,殷逐離走得十分小心:“前些日子晁越他們搬過來的,金磚什麽的都是假的,值不了幾個錢。”

殷氏也笑了:“你又騙他們。剛才那方絲絹……是當年我姐姐埋的那處藏寶圖?”殷逐離點頭,殷氏神色平靜,“你就這麽給他了?”

殷逐離淡然:“殷家叛逃,外族必向大荥用兵,那東西,我們都用不着,于他卻有用。”

如果一個商賈世家最後需要啓用一處寶藏來維持生計,這個家族的存在已經失去了意義。這道理殷氏也懂。

“可是九爺不知道吧?萬一他丢了如何是好?”

殷逐離不以為意:“那他就該死!”

殷氏趴在她肩頭,風雪盈耳,寒意凜凜,她心中卻一片寧靜:“逐離,其實以前我一直很恨你,從小到大,我與你也不曾相處多少日子。你不恨姆媽嗎?”

殷逐離答得理所當然:“師父從小便教導我,凡事且看得失,莫問因果。從我一出生開始,就養在您身邊,哪有女兒會恨自己的母親呢?”

殷氏攬着她的脖子,許是風雪迷了眼,視線不清:“對不起,我很內疚,逐離。”

殷逐離搖頭:“也沒啥,您想想我殺了您弟弟,也就不內疚了。”

一席話說得殷氏又笑了:“姆媽想好了,你不喜歡皇宮,我們就随便去哪兒。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嫁誰就嫁誰,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殷逐離點頭,前方蒼松覆雪,晁越帶了一隊人,準備了馬車。殷逐離将殷氏扶進馬車裏,臨走時回望。

祁連山已被風雪覆蓋,滿目雪域,不見長安。

她半跪在地,親吻手中的黃泉引,那笛身通透如玉:“師父,我想您更願意留在這片土地上陪伴吾母,異域漂泊,我就不帶您一并前往了。”她将黃泉引短刃彈出,刺入雪地,然後輕輕一拍,那江湖排名第三的神兵利器已然埋入凍土,她語聲很輕很輕,恐驚擾了一場绮麗的夢。

“再見,師父。”

我只是一個被驅逐的信徒,當美夢結束,我歸還所有的愛和幸福。

再見,師父。

馬車一路向前,殷逐離在車中換了素衣,殷氏遞了手爐給她:“我們不去月氏國?”

商隊模樣的車隊繞過了大月氏的疆域,殷逐離點頭:“我們去波斯,永遠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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