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母慈女孝
溫夫人聽了賀绮脆生生的話語和甜蜜蜜的笑臉,也忍不住笑起來:“起來吧起來吧。愛萋鴀鴀你們姐妹都起來吧。”
賀繡便和賀绮一起站起來,規規矩矩的立到一旁。
賀绮卻上前去一拉自己桃紅色的新衣,笑問:“母親母親,你看你看,這是您賞給孩兒的新衣,您瞧孩兒穿着好不好看啊?”
賀繡聽了這話,忽然想起前世的情景。
那日自己被關了十日後出來給溫夫人請安,賀绮也是穿了一件簇新的深衣,也是說着這樣的話。當時自己也是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因為要避諱嫡姐,所以祝嬷嬷給她選了一件松花綠色的衣裳,所以被賀绮嘲諷說自己穿的是丫頭的衣服。
來不及細想,溫夫人已經笑起來了,她拉着賀绮白白胖胖的小手笑道:“好看好看!咱們绮兒穿什麽都好看,這一身新衣呀,算是錦上添花了。”
賀绮很是乖巧的偎依在溫夫人的懷裏道謝,然後轉身看着立在一旁的賀繡,笑的十分爛漫:“母親,這邊是一直在外邊的那個姐姐麽?”
賀繡雖然是第一次來給溫夫人請安,但進了賀家大宅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家裏的姐妹和上下一衆仆婦都已經知曉她的事情,就連賀紋的生母二姨娘剛剛都叫她‘三姑娘’,可見家中老夫人或者夫人是發過話的。賀繡雖然生在外室,但在家裏排行依然照舊。賀绮張口便是‘在外邊的那個姐姐’,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挑釁了。
溫夫人卻含笑看着賀繡,微微點頭,說道:“是啊。”
屋子裏十分的安靜,衆人似乎極有默契一樣,安靜的等着賀繡發飙。
然賀繡卻拿定了主意不惹事,不平白無故的落入別人的圈套。聽了賀绮的話也不生氣,是溫和的笑了笑,看着賀绮說道:“是我,四妹妹那日來看望姐姐,恰好姐姐因水土不服剛吐過躺下了,沒有招待妹妹,還請四妹妹原諒姐姐的怠慢之過。”
賀绮聽了這話便拉着溫夫人笑道:“母親母親,你看你看,三姐姐對孩兒好生客氣呢。”
溫夫人笑着撫摸着賀绮圓乎乎的臉蛋兒,笑道:“你們姐妹和睦乃是好事啊,這小敬大,大讓小的,以後我可要少操多少心呢!這是好事兒啊!”
此言一出,賀紋忙離開榻幾站起來,賀敏也從溫夫人身旁起身和賀紋站到一起。賀绮見狀也忙跟過去,賀繡更是不敢怠慢。
四個女孩子齊刷刷的對着溫夫人一福身,齊聲道:“女兒謹記母親教誨。”
溫夫人笑着擺擺手讓四姐妹起身尚未說話,外邊進來一個身穿綠緞子深衣滿頭珠翠的婦人,賀繡用餘光一瞟便認出她是溫夫人娘家的庶妹,是溫夫人陪嫁過來的媵妾,在賀家大宅裏,裏裏外外的仆人都叫她一聲如夫人。
據說這位如夫人是生在桂花樹下的,所以取名桂生,也是因為如此,溫家的人都認為她有富貴命,所以便讓她随着溫夫人一起嫁入賀家,成為保障溫賀兩家聯姻利益的媵妾。
然而溫桂生一直沒有為賀家生下一子半女,而溫夫人已經為賀子冉生下兩子一女,所以溫桂生也就失去了媵妾的價值,只奉溫夫人之命照顧賀敏,并留意家中瑣事成為溫夫人管家的臂膀。
溫夫人看見溫桂生進來,便擡起頭來看着她,緩聲問道:“可是老夫人已經起身了?”
溫桂生福身回道:“回夫人話,老夫人的院子裏已經亮起了燈燭,夫人是時候帶着小姐們去給老夫人請安了。”
“嗯,咱們走吧。”溫夫人便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地站起來,上前兩步拉住自己女兒賀敏的手,輕笑道:“你祖母昨兒晚上還跟我說起你呢,你這丫頭待會兒道你祖母跟前趁早先認錯,不然你外祖母罰你,我也管不了。”
賀敏笑嘻嘻的說道:“母親放心,才舍不得罰敏兒呢。”
溫桂生也跟着笑道:“小姐說的是,小姐是老夫人的心頭肉,就算小姐昨晚打翻了老夫人的那只琉璃花瓶沒敢說,老夫人也舍不得罰小姐的。”
賀敏又笑:“原來是這事兒啊,母親果然是在吓唬女兒。”
溫夫人拉着賀敏的手款步走在前面,身側有溫桂生陪着說笑,再後面跟着兩個貼身丫頭。之後才是賀紋賀繡和賀绮三姐妹。
在離開屋門的時候,賀繡才敢回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的娘親,就算娘親亦是出身士族,無奈義興陳氏卻只是陳氏大家族的一個分支,雖然也是士族,但卻不敢跟賀氏同日而語。
更何況,母親父兄皆在一次水患中因公殉職,臨死前托義興太守做主把她給了賀子冉為妾。陳家從此算是沒落下去,娘親根本沒有家族的依靠。
就算有太守為媒,有聘嫁之禮,是父親的貴妾。在義興郡時她們母子三人可以憑借賀氏一族的庇佑錦衣玉食的過日子,但一到了這賀家大宅也仍然絲毫沒有什麽地位可言。
看見女兒看向自己,陳氏便皺着眉頭給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乖乖聽話,不要壞了規矩。
看着賀繡轉過臉去随着賀紋一起出了房門,陳氏便暗暗地出了一口氣,說起來還得怪自己之前一直寵愛這一對子女,以至于到了洛陽城後住進賀家大院,她便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她們姐弟兩個會一個不小心犯了錯,被夫人給轟出府去。
要知道在這個世上,庶出的子女本來就沒什麽地位,那些門閥貴族的眼裏,庶出子女跟奴沒有什麽區別。若是自己帶着兒子女兒一輩子不踏進賀氏大宅的話,或許還可以在義興郡有一隅偏安,可以憑借自己的嫁妝和賀子冉留在那邊的一些産業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輩子。可一旦進了合賀氏大宅的門,她們母子便要提心吊膽的過完這一生了。
來不及細想,陳氏便在二姨娘韋氏和歌姬進位的安氏兩個人的簇擁下跟着衆仆婦丫頭們一起出了溫夫人的正房,一路浩浩蕩蕩往王老夫人居住的椿萱居去了。
椿萱居在賀氏大宅的西南角上。賀子冉官居禦史之後,王老夫人因嫌家裏來往走動的人多心煩,便不願繼續住在上房院,賀子冉便命人畫了圖紙,專門在原賀氏大宅的西南側大興土木為王老夫人修建了這椿萱居。
原本椿萱居跟賀氏的宅子是分開的,是一座相對獨立的院落,但後來賀氏大宅一再擴修,這椿萱居便再次被圈入賀氏大宅的院牆內。而椿萱居門楣上的匾額也由之前賀子冉自己題寫而換成了當朝皇上的禦筆題字。
從溫夫人的上房院到椿萱居足有千步之遙,出了院門溫夫人便拉着賀敏上了一輛奢華的馬車,之後,賀紋賀繡和賀绮三姐妹便上了後面的一輛車,之後溫氏,韋氏,陳氏,和安氏四個人分別上了兩輛馬車,其他的仆婦們皆步行跟随,一衆人便匆匆的往椿萱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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