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謝家三郎

祝嬷嬷來不及給賀繡梳精致的發髻,便索性把她的一頭長發梳理順滑,清爽的披散在肩膀後面,然後把耳邊的碎發梳起來,慢慢地卷到後面去用窄條的絲帶綁住。愛萋鴀鴀

妝容也是清新的,薄薄的一層粉,略帶了一點點的胭脂,口脂也是薄薄的一層,似有似無的樣子。一身紫色的深衣裹着嬌小的身姿,領口袖口皆有精致的刺繡花紋,腰間的環佩用金色的絲縧系着,微微轉身時,便有叮咚之聲。

賀繡這小小的身段正是當下名士淑女們追捧的嬌小型。只是她從小一直很健康,少了那種蒼白的病态美,便似是有些美中不足。不過還好,重生後的她比起那些女公子們更多了一份看透塵世的淡然,那種氣定神閑寵辱不驚的神情正是當下名士們所追求的境界。

這在祝嬷嬷和百靈等人的眼裏,便是一種無法逾越的貴人之氣了。

百靈在一旁笑道:“姑娘這麽小,就已經是傾城之色了。再過兩年,一定是絕世美人。”

絕世美人麽?賀繡淡然一笑,心想在這樣的朝不保夕的亂世中,絕世美人也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而已。我不稀罕。

賀繡帶着百靈到前面大堂的時候,賀彥和族中的幾個兄弟已經入座了。她悄悄地從側門裏進去,沿着賓客身後的空隙慢慢地走到賀彥的榻幾旁。

有小丫頭上前去跟賀彥禀報了,賀彥轉頭看見立在燭臺旁邊的賀繡,微微一笑,招手道:“阿繡,你到我身後來。”

賀繡答應着,踏着木屐走到賀彥身後的榻幾上去坐下,她一坐下,旁邊有侍女上前來挪過屏風把她遮住。

這樣的宴會中,但凡跟着家主來赴宴的女公子們都跟在自家家主身後,落座後便有屏風把她們遮擋起來,若非有必要,她們是不會露面的。

賀繡一坐下,前面賀氏家族中便有人側頭向賀彥問道:“這就是老夫人看重的那個阿繡麽?”

賀彥點頭笑道:“是啊,我這個女兒一直在外邊長大,近日來才接回來,對族中的叔叔伯伯們都還沒來得及去拜會呢。等老夫人的壽宴過了,我再叫她去幾位兄長家給嫂夫人們請安。”

賀彥的堂兄賀易攆着一縷胡須微微笑道:“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我聽說阿繡寫的一手好字,更把福壽二字做一百種寫法,特制了一件百福百壽小屏給老夫人?”

“是的。這孩子的字倒也沒什麽特別,可巧的是她這份心思。”賀彥很是平淡的同賀易交談,言語中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炫耀之意。

賀繡暗想,父親的城府真是高深莫測,自己這點小聰明看來也只能是引起他的注意而已,若想得到他的贊揚怕是還很遠。

不過她本來也不想太過張揚,她制作百福百壽屏的本意并不是想引起賀彥的注意,她只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讨個巧而已。在賀氏這樣的大家族裏,根本不缺少有才學的郎君或者女公子,她所求是能把賀紋和賀绮兩個人給比下去,或者說不要在老夫人的眼裏落個‘愚笨無知’也就很好了。

賀彥同賀易說這話,便聽見門口處一陣喧嘩。

另有人上前來回道:“回郎主,謝公翥并謝家三郎還有他們家的女公子都來了。”

賀彥忙道:“謝公和三郎來了,悅之(賀易的字),華之,你們同我一起去迎接。”

賀易和旁邊的另一個賀氏的郎主賀彰一起站起身來,随着賀彥離了榻幾,并肩行至大堂門口。

此時大堂裏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議論,那些躲在自家郎主身後的女公子們則紛紛直起了身子,屏住了呼吸,跪坐到屏風的跟前,更有性格豪放的女公子直接起身離榻,随着衆人往門口迎去。

夾雜在賀彥等人爽朗的笑聲中,那些躲在燈影裏的侍女或者份位較低的庶女們則控制不住內心的驚喜,幾乎要興奮的呼叫起來。

“三郎來了嗎?”

“真的是謝三郎麽?”

“三郎來了,真好啊……”

“我有些日子沒見到三郎了呢!”

“是啊,聽說他去了建康。”

“建康有洛陽好嗎?”

“誰知道呢,現在兵荒馬亂的,還是不要到處走動的好。”

……

賀繡便在這一聲聲呢喃燕語中暗暗地苦笑,到了明年,胡人的鐵蹄便要踏破洛陽城的城門,司馬氏将遷都建康。這個時候謝家人去建康,自然不單純是随意走動那麽簡單。那些都是大事,她一個小小的女子無法逆轉,只是——

謝三郎啊!這一世,我們這麽早就相遇了嗎?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賀彥已經帶着謝翥進了大堂。

大堂內,主座左側第一排榻幾的第一個座位便是謝公翥的,賀彥拱手請謝翥入座,賀易則招呼謝家三郎謝燕文道:“三郎,請入座。”

賀繡便悄悄側身,屏風轉折的縫隙中看過去,此時的謝燕文未及弱冠,卻已經是俊美絕倫,面如冠玉華彩皎皎,長眉鳳目潋滟情深,薄唇微抿輕笑不語,整個人都帶着一種華貴逼人之氣。

謝家的郎君啊!那是宛如天上谪仙一樣的人物。這樣的人,世上又有幾個女子不為之傾心呢?

賀繡被謝燕文的華彩照的有些眼花,便側臉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不到再世為人,見到他自己的心裏還是不能平靜。

“阿繡。過來一下。”賀彥的聲音打斷了賀繡起伏不定的心緒,讓她在一瞬間神智空明起來。

“是。”賀繡慢慢地起身,有侍女把擋在她面前的屏風移開,她便微微低着頭,踏着木屐款款的走上前去,行至賀彥的身側後站住腳步。

賀彥便擡手指了指站在謝燕文身側的一個穿淺紅色深衣的女孩子,和藹的說道:“這是謝家的女公子阿碧,你替為父招待一下。”

當時這種豪門士族家的宴會上,各家都會帶着幾個庶出的女兒參加。

這也是今晚賀彥會命令賀繡參加宴會的原因。這些女公子們來了,主家自然要有人招呼。

溫夫人自然不會出來,賀敏乃是嫡女,也要養在深閨之中。只有将來要和哪個門閥家的公子聯姻時才有可能出來一見。像今晚這樣的宴會,賀敏是不會來大堂抛頭露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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