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陸戰生從賀知房間走出來,鄭延也正好從他家繞過來賀知家,倆人一碰面,就見鄭延一臉興奮的朝他喊:

“陸戰生,你猜怎麽着!”

陸戰生:...

要不然陸戰生也不會總覺得鄭延腦子不好,鄭延說話老愛這樣,跟那說相聲的逗哏似的,開口必須加個前綴,非得讓你先捧他一句,否則他就跟無法接後邊的話似的,陸戰生經常因為不想給他當捧哏怒怼他一頓。

不過一般心情好的時候,陸戰生就會很大方,幾乎百無禁忌。

這會兒心情不錯,陸戰生就沒怼鄭延,只是倚着門框問了句:“ 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啊?”

“相當了不起的事,哈哈!”

鄭延看起來特別開心。“ 中央芭蕾舞團的《紅色娘子軍》要公演了!就這周六!在天橋劇場!”

嗯?

一聽是這個,陸戰生也幾乎是立刻就來了精神。“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 鄭延說:“ 宋見他姑父就在天橋劇場上班,這消息确定屬實無誤。”

嘿~

這陸戰生就徹底精神了。

話說從六六年的八月左右開始,許多事兒頭上莫名其妙就陸陸續續都頂上了個“禁”字,往往是這個不能幹那個也不可以,平日裏的娛樂活動更是少的可憐。

陸戰生他們大院兒還好點,偶爾會在大院兒西側的廣場上放放露天電影,但也是固定那幾部,比如《戰鬥在一九一八》,或者《列寧在十月》,就那麽來來回回的放,大家早都看夠了。

而除此之外幾乎又沒什麽別的娛樂,導致時下青年的日子過的極其枯燥乏味,極其無聊,否則他們大概也不會發展成熱衷于到處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找樂子的頑主。

所以在這種零娛樂并且極其無聊的日子裏,冷不丁的突然聽說有這麽一場表演,而且還是讓人聽上去就感覺很時髦很洋氣的芭蕾舞劇,那就足以挑起當下任何一個年輕人的興奮神經了。

陸戰生當然也不能幸免。

何況,常年如此,京城但凡有什麽熱鬧的大事,必少不了他陸某人的身影。

陸戰生笑眯眯了半天,問鄭延:“ 什麽時候放票啊?”

“ 周六一早。” 鄭延說:“ 不過這等大事件,估計到時候人會特別多,我覺得咱們得周五晚上就去排隊,因為周六早上再去的話肯定就排不上了。”

排隊?

陸戰生一聽這話就樂了,他心說排個屁的隊啊,他陸戰生幹過這麽傻的事嗎?

鄭延一看陸戰生笑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當時沖他啧了啧:“ 瞧你小子這股子沒素質的勁兒,你就不能稍微的掩飾一下嗎?”

“這有什麽好掩飾的啊,排隊那本來就是.....”

話說一半,陸戰生突然停住,因為賀知從屋裏走了出來,賀知冷不丁的看他一眼,給他看的突然就沒能說下去。

畢竟“ 排隊那本來就是你們這種傻子才幹的事” 這種話在賀知那裏屬于言行有失,要是說出來,那他辛苦維持的“刮目相看”形象大概得打不少折扣。

“賀知哥,早啊。”

由于之前一般都是在早上來找陸戰生的時候能見到賀知,招呼一般也打的不怎麽走心,所以鄭延喊的特別習慣。

而喊完之後看看賀知的臉色,感覺不太對勁,鄭延才意識到自己又順嘴了,立馬又改:“賀知哥,中午好啊。”

賀知一臉無奈,也沒應聲。

陸戰生就又笑了。“ 鄭延,你丫真的該聽聽勸,趕緊的去醫院治一治你那腦子。”

“去你的吧。” 鄭延說:“ 哥們兒腦子再不好也比你強,你丫的那腦子倒是好,可裝的淨是些令人鄙視的事兒。”

“哎。” 陸戰生笑着說:“ 別老是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哥們兒的君子之腹,我敢打賭這回你丫度錯了。”

“喲。” 聽這話鄭延也笑了。“ 陸戰生同志,請問你知道‘君子’倆字怎麽寫嗎?”

“知道啊。” 陸戰生說:“ 哥們兒往這一站,妥妥的就那倆字,都不用寫。”

“哈哈哈,得。”

陸戰生這厚臉皮鄭延時服氣的,懶得跟他繼續鬥嘴了。“ 那怎麽着,怎麽安排?”

“就....”

陸戰生餘光瞥了眼賀知,違心的說:“ 周五晚上吧,提前去排隊。”

“喲,我這是聽錯了吧?” 鄭延立刻故意誇張的笑了起來。“ 你小子剛剛說的是......去排隊?”

“...”

看鄭延那表情,陸戰生就知道這小子已經在醞釀怎麽嘲笑他了,他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 瞧瞧,看來這這腦子不好是真的能影響其他器官哈,你這聽力怎麽跟着不行了呢。”

陸戰生說話咔咔攥了兩下拳頭,目光帶着威脅:“ 鄭延,要不哥們兒還是送你去醫院看看?”

這鄭延就不甘示弱了,揚揚下巴挑釁道:“ 來呀。”

這一挑,陸戰生就真去了,鄭延見狀立刻接招,緊跟着倆人就在院子裏追着相互打了起來。

打的橫沖直撞,笑的肆意嚣張。

賀知站在門口就那麽看着他們,眸子裏有種什麽情緒一閃而過,片刻後,眉眼垂下,轉身又回到了屋子裏。

___

周五的晚上,陸戰生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在家裏的沙發上癱着。

正百無聊賴呢,冷不丁的突然聽到隔壁有動靜,他立刻豎起了耳朵。

“ 小知,要不還是別去了,夜裏那麽冷,你這生病剛好沒多久,萬一再凍着了怎麽辦。”

是羅姨的聲音,聽着怪着急的。

“ 唉,行吧,那你多穿件衣服,要是實在冷了就回來,別硬撐,聽見沒。”

還是羅姨的聲音,聽着有點無奈。

陸戰生有點納悶,心說這大晚上的賀知這是要去哪啊。

納悶了也還不足兩分鐘,嘩啦一下,門冷不丁的被推開,陸戰生頓時感覺被突然來襲的冷風凍的打了個冷顫。

扭頭一看來人,緊跟着又一個激靈。“羅姨?額..呵呵,晚上好啊。”

“ 好個屁!”

羅姨向來看見他就氣不順,跟他看賀知不順眼的程度相比,那不知道要高出幾個等級。

羅姨跟他說話時一向不僅帶着怒氣,眼睛裏還會自動放刀子。

“你瞅瞅你這德行!坐也沒個坐相!斜七八歪的,你還有個人樣兒嗎?”

聽着罵,陸戰生從沙發上坐起來,規規矩矩站好了。

“在幹嘛呢你?” 羅姨壓着火氣問他。

陸戰生眨巴眨巴眼,老老實實回話:“ 沒幹嘛,準備睡覺了。”

“睡什麽覺!這才幾點啊就睡覺!你是那這麽早就睡覺的人嗎!”

“.....”

陸戰生有些無奈,但又不敢反駁,因為一般他不管說什麽,只要張嘴就是挨罵,不吱聲的話,進度還能快點。

而且,陸戰生隐約感覺羅姨可能是有事要交代他,畢竟沒事的時候眼不見心不煩,也不來找他。

果然,羅姨又壓了壓火,問他:“ 聽說天橋劇場明天公演芭蕾舞劇,你不去看啊?”

陸戰生又眨巴了兩下眼,不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羅姨就立刻又說:“就你這號的 ,平時一有點什麽熱鬧就跟搶命似的往上湊,你能不去嗎!”

“…” 陸戰生沒吱聲。

“要去就趕緊的早點排隊去買票,這會兒還跟家裏呆着,怎麽,是打算明天拿刀子抵票進場嗎?”

羅姨說着清了清嗓子,兇狠的目光收斂了點。“ 賀知已經去了,你也趕緊的吧。”

“...”

陸戰生心說,得,明白了,賀知剛才那是去排隊買票去了,羅姨這是讓他趕緊去看着點。

雖然賀知平時總是一副老古板做派,但不能否認他也才二十歲,也屬于時下年輕人的範疇,他不怎麽愛湊熱鬧,但喜歡附庸風雅,平時愛讀個詩,畫個畫,以前天橋劇場鼎盛的時候,也愛去看看話劇,如今有這芭蕾舞劇公演,他肯定也想看。

可畢竟劇場太久沒有再辦過公演了,這開年頭一遭,不止愛湊熱鬧的普通青年們,那些平日裏像陸戰生這樣都不愛守規矩的頑主們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到時候大家都不排隊,一哄而上的指不定鬧出什麽亂子。

賀知有點危險。

所以,這不就又有機會在賀知面前表現了麽。

陸戰生心說挺好,不錯。

“ 發什麽愣呢你!”

陸戰生正開始有些得意,羅姨突然一嗓子給喊回了神:“ 還不快去!”

一看羅姨又要開始瞪眼,陸戰生趕緊披衣服穿鞋子,完事就趕緊往外跑,剛跑到門口要開門出去,羅姨又一嗓子:

“ 等會兒!”

陸戰生又趕緊剎住。

“ 一天天冒冒失失橫沖直撞的,半點兒正樣兒沒有! 接着!”

陸戰生聞言回頭,羅姨正把一個什麽東西朝他扔過來,他手快,接住之後發現是自己的黃呢子軍帽…

陸戰生下意識的去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腦袋。

拿起帽子正要帶上,又看到裏面放了五毛錢,他朝羅姨看過去,羅姨立刻瞪着眼說:“ 晚上冷了別傻撐着!去買兩瓶熱牛奶!還有!你要是敢都給自己喝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陸戰生張了張嘴,羅姨又說:“快滾!”

“...”

陸戰生無奈的閉上嘴,轉身趕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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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

賀知: 看他倆玩的那麽開心,我有點……怎麽辦?[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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