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芭蕾舞劇的演出在晚上, 買完票後鄭延宋見和那幫小夥伴兒們去玩了,陸戰生則回家補了個覺。
這一補,就補到了傍晚。
日落時分, 餘晖填滿了整間院子,晚霞映紅了半邊窗子。
陸戰生迷迷糊糊醒來,見四下光暖缭繞,昏黃溫柔,腦海裏就又響起了《山楂樹》的旋律。
近幾年随着國外文化的不斷輸入,風格浪漫的蘇聯歌曲風靡一時,陸戰生依稀記得, 《山楂樹》這首歌剛開始流行的時候, 他和賀知之間關系似乎還并沒有那麽差。
那個時候, 大院兒的高音喇叭每天一到早上就會滋滋啦啦的響個不停, 先是一輪慷慨的中央下發的新文件指示播報, 緊跟着再播放些激昂的革命歌曲, 乍一聽很振奮人心, 但日複一日的聽多了, 就難免會覺得聒噪。
陸戰生以前是最煩大院兒的高音喇叭的, 因為幾乎每天早上,大喇叭突然發出滋啦一聲, 總會把他從睡夢中給驚醒。
除了, 已經記不清具體日期的某天早上。
那天陸戰生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耳邊聲響仍然萦繞,可卻讓人感覺不再那麽聒噪,甚至旋律優美動聽, 仔細聽歌詞,也不同于以往的陳詞濫調, 沒有扭捏,直抒胸臆,讓人耳目一新。
由于歌曲成功勾起了陸戰生的好奇心,他緩神片刻後立即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去大院兒的廣播站一探究竟,便是出自己家門不經意間往隔壁一瞥,就看到了賀知。
賀知那會兒正站在他家的院子裏,閉着眼睛微微揚着下巴,他似乎正在聆聽那首歌曲,看表情,沉浸其中,很是享受。
看得出賀知應該是真的很喜歡那首歌曲,因為歌曲兒放完後陸戰生推門進去,不等他問,賀知就主動告訴了他歌曲的名字,還順便給他講了一些關于蘇聯時期的文學和藝術。
便是那時起,陸戰生覺得賀知那個死腦筋大約也不完全是塊木頭,因為大家都說,愛藝術,懂欣賞的人,都是有一些浪漫細胞在身上的。
那會兒陸戰生聽賀知講東西也還能聽的下去,聽得開心了就說要把那首歌學會然後唱給賀知聽,賀知聽後還誇了他一句什麽話。
那會兒他倆的關系其實還是不錯的。
那…
這會兒呢?
陸戰生眨巴這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後嘴角撇了撇,又笑了笑。
這會兒似乎也還行吧。
畢竟已經答應了對方要做到許多事,而且,也說好要冰釋前嫌了。
陸戰生心情很好,在暖呼呼的被窩裏又懶洋洋的美滋滋了半天,然後才起了床。
洗漱更衣,穿戴完畢,天就已經開始有些黑了。
陸戰生出門去了隔壁,進院子看到賀知家裏也沒有開燈,以為賀知還沒睡醒,他還打算等會兒要嘲笑一番賀知怎麽那麽能睡。
可是敲敲門進去之後,床上沒人,屋裏空空蕩蕩,賀知居然不在。
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往劇場去了,陸戰生有些納悶,心說都這會兒了還出去,也不怕遲到。
雖然沒有事先說好,但陸戰生覺得賀知應該不會自己先去劇場那邊,應該會等他一起,畢竟一起熬了個大夜買的票,況且,他們已經達成了某些共識。
想着賀知可能有什麽事才出去了,大概一會兒就回來了,陸戰生就拿個小板凳坐他屋門口等。
芭蕾舞劇八點開始,陸戰生一直等到了七點五十幾分,結果沒等回賀知,卻等來了羅姨。
羅姨剛下班回來,推着自行車進家門,見到陸戰生還顯得有些意外。“小兔崽子!你蹲那兒幹嘛呢!這都幾點了,不去看劇了啊!”
陸戰生被吼的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耷拉耷拉眼皮。“等賀知呢。”
“你等他幹嘛,他早去了。”
嗯?
陸戰生一愣。
羅姨見他表情疑惑,擱下自行車,邊往屋裏走邊問他:“沒跟你說啊?”
陸戰生搖搖頭,随後發現不對,又點頭。
見他那樣兒,羅姨很難得的笑了笑。“那就對了,不然被你這小兔崽子知道了,一準壞事。”
“…” 陸戰生眨巴了下眼睛:“他…跟誰去了啊?”
“那還能有誰。”羅姨說:“小秦呗,他昨天排隊不是買了兩張票嗎,今兒下午給小秦送過去,倆人一起吃了個飯,完事兒直接去了。”
陸戰生:…
操!
去劇場的路上,陸戰生自行車蹬的飛快,心情異常暴躁。
諸多原因。
他不知道賀知買了兩張票,賀知沒有告訴他。
他也不知道賀知早就打算好了晚上跟別人一起去看,賀知沒有告訴他。
他更不知道賀知還在跟那個女孩兒繼續來往,賀知也沒有告訴他。
他陸戰生陪着排了一整夜的隊,被大夥兒嘲笑了一早上,費勁巴拉的忍着火氣不打架,維持現場秩序,努力做個好青年,鬧了半天,賀知居然拿着票樂呵呵的跟別人去看了。
而且那人還不是一般人!是正在跟他陸戰生叫板,進退直接能關乎他陸戰生的名字以後是否能繼續正着寫的那個!
明明昨晚上剛又重申了一遍,答應過的事都要做到,可賀知今天就食言了。
賀知這個人,是真的很難讓人跟他冰釋前嫌!
帶着怒氣一路狂飙,到達天橋劇場的時候,芭蕾舞劇已經開演半個小時。
劇場一般開演後二十分鐘就不再放人進去,所以陸戰生一到門口就被攔下了。
門口站崗的人手臂上都帶着紅袖章,清一色平頭青年,一看就是特意組織起來維持秩序的。
陸戰生看到他們,想到了上午時像個傻子一樣的自己,火氣就更大,見有個人過來拉扯他,他一腳踹過去,直接把那人踹的滾下了臺階。
其他人見狀,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主兒,面面相觑,誰都不敢再輕易出手。
陸戰生也沒有一定要鬧事,他更想進到劇場裏去,就壓了壓火氣,冷着臉道:“各位,我是來晚了,不是沒有票,今兒我肯定要進去,誰要是非想找不痛快,別怪我陸戰生下狠手。”
“啊,陸戰生?”“他是陸戰生啊?”“陸戰生誰啊?”“就是上月拉夥打群架驚動市領導的那個!”“我操!是他啊!”
大夥兒窸窸窣窣讨論的時候,陸戰生直接冷着臉進去了,沒人再敢攔,畢竟他們都知道,單單一個陸戰生可能不足為懼,但陸戰生拉幫結派的本事大。
這會兒劇場裏面坐着的六七成小年輕都是當下最能混的頑主們,平常都是一招呼就能立刻抄着家夥興奮起來的瘋子,若是此時陸戰生鬧事喊一嗓子,大抵今天這劇場就會發生一場暴.亂,劇都會演不下去。
舞臺上燈火光影,臺下人頭攢動,陸戰生按照座位號找過去的時候,鄭延和宋見隔着老遠就沖他喊:
“陸戰生,你丫怎麽不再晚點呢,再晚點都直接散場了!”
“就是啊,你小子怎麽回事啊,怎麽才來啊。”
鄭延和宋見這一喊,引得周圍人齊齊看了過來,随後認識的相繼跟着打招呼。
都是些平日裏流氓作派的人,有的正經,有的笑罵,有的吹口哨,當時就在臺下引起了一場騷亂。
陸戰生這會兒帶着火氣,黑着臉誰也沒理,包括前面那道看一眼就會令人更加憤怒的目光。
買票是前後腳買的,座位也就挨着,看到那倆人坐一起,空了旁邊的位子,陸戰生不能忍,過去之後也沒廢話,直接拽起賀知把他按在剛才的空位上,然後自己坐在了中間。
秦禾和賀知大概是都吓了一跳,陸戰生坐下之後,感覺身邊兩側的目光幾乎是同時瞪了過來。
操!還挺整齊!
陸戰生咔咔攥了兩下拳頭,陰着臉,大有種“誰敢吱聲試試”的意思。
片刻後,賀知回過了頭去,呼吸開始有些急。
陸戰生直接冷漠的哼了一聲,實在不知道這人到底有什麽資格又對他生氣甩臉子。
秦禾像是忍耐着,但是沒忍住,直接朝他罵道:“陸戰生,你這人真沒素質!”
聽這話,陸戰生轉頭看着她,冷笑道:“有素質的人應該知道,這種場合下,需要閉嘴。”
“你!”秦禾直接也被氣的回了頭,臉都青了。
燈光忽明忽暗,音樂聲響貫耳。
都說芭蕾是很高雅的藝術,舞臺上穿着軍裝的姑娘們起跳旋轉,靈巧翩然,可在煩躁的陸戰生眼裏,那都是群魔亂舞。
好煩啊!
陸戰生心情很差,人就感覺有些暴躁的坐不住。
恰好這時鄭延順着過道溜了過來。
“陸戰生,聽說外面有熱鬧,出去看看?”
鄭延這意思是外面有人在打架鬧事,陸戰生随口問了句:“誰啊?”
“周明亮,聽說是幾波人聯合堵他呢。”
聽這話,陸戰生眼眸凝了凝,立刻就從坐位上站了起來。
“陸戰生。”
賀知突然拽住他。“你去幹什麽?”
陸戰生看着他,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賀知忽的皺起眉頭:“你答應過不打架的。”
是嗎,那你又答應過我什麽呢?你做到了嗎?
陸戰生又輕笑了一聲,随後用力甩開賀知的手,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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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
別問,問就是…媽媽當然希望兒子快點娶上媳婦…
然後就是……都沒長嘴。
…
之後可能會改為每天晚上9:00更了哈。
謝謝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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