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這兩天的郁悶輪到了鄭延。
話說那天仨人吃過早飯之後就真去了革委會, 結果到那一問,革委會主任李青山直接說他們三個人都不合格,因為他們平時的個人表現太差了。
仨人知道那是李青山因為対他們的偏見, 于是在革委會蹲着,給端茶倒水,打掃衛生,老老實實當孫子的軟磨硬泡一整個下午,最後才得了真話。
宋見的父母和陸戰生的父親問題較為輕一些,确實不會影響他們子女的政審,但鄭延的父母官職都高一級, 問題就比較嚴重, 導致鄭延征兵是基本确定沒有希望了。
這要是大家都一樣, 鄭延也無所謂, 但偏偏天天在一塊的仨人裏, 陸戰生和宋見都沒問題, 就單單他當不了, 所以他覺得備受打擊, 這兩天給氣的吃不下喝不下的。
陸戰生和宋見來鄭延家找他的時候, 鄭延正岔着腿橫在自家沙發上,留聲機裏播放着歡快的歌曲, 他卻一臉的生無可戀。
進屋看到鄭延那個狀态, 陸戰生一時還有些感慨,他雖然自認心胸也還算寬廣,但覺得如果跟鄭延一比的話,那還是差點兒。
鄭延從小基本也算是個沒心沒肺的性格, 天天樂呵呵的,平常素日的很少有事能讓他郁悶成這樣, 陸戰生估計他這回是真受刺激了。
“ 怎麽的啊哥們兒。”
宋見進門後摘了帽子,往沙發上一坐,扭頭瞅着鄭延。“這也消沉兩天了,還沒過去那個勁兒呢?”
“過去個屁。”
鄭延擡眼看看他倆:“ 你倆缺德玩意兒天天的上我眼前來顯擺,明着刺激我,故意讓我心裏不平衡,我能過得去嗎?”
“ 哎喲哈哈。” 宋見無奈的笑了起來。“瞧你丫這點心胸,不就是當不上個兵嗎,又不是什麽要命的大事,你至于啊?”
“瞧瞧,人上眼前來晃還不夠,還得說風涼話。”
“ 哪啊,我是真無所謂,當不當都行,也就是這名額沒法替換,不然哥們兒都可以讓給你。”
“....”
這話簡直比剛才的還風涼,鄭延翻了翻白眼,一臉無語的換了個姿勢躺。
留聲機裏的歌兒換了一首,不僅歡快,還激昂,咚咚锵锵的,陸戰生覺得聒噪,就過去給關了。
可這一關,鄭延不樂意了,立刻擡頭沖陸戰生瞪眼:“ 嘛呢?”
“...” 陸戰生說:“ 你不覺得吵啊?”
“ 吵個屁!”
鄭延突然翻了個身,從沙發上爬起來就沖陸戰生一頓吼:“ 哥們兒的心情就指着聽這個歌兒來調節呢,你丫給我關了幹什麽,是不是故意的!手欠是吧!找抽是吧!”
“...”
陸戰生當時被吼的一陣無語,他倒是沒生氣,他和鄭延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甭管有道理沒道理,一人不痛快了就會朝另一個發發脾氣,倆人都不痛快的話就直接打一架,完事舒坦了就行,也不記仇。
這會兒陸戰生不太想跟鄭延打架,只能不還嘴,讓他罵一頓發洩火氣。
大抵是經常被羅姨罵,鍛煉出了強大的承受力,這個過程裏,陸戰生非但不怎麽在意,他甚至還默默的去幫鄭延倒了杯水。
不過鄭延罵人的戰鬥力跟羅姨還是沒法比,他倒是也罵的慷慨激昂的,可也就維持了五分鐘,積累的詞彙量用完了,累的呼哧呼哧的,他也就自己熄火了。
鄭延發洩一通,端起面前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下去,人就痛快了很多,再看看陸戰生,頗為贊許:“ 嗯,陸戰生,看在你丫剛才表現不錯的份上,哥們兒賞你個臉,等會兒上請我下館子去。”
“哈哈哈…”
聽這話沒等陸戰生說什麽,宋見直接笑了起來。“鄭延,你小子真行啊,臉皮也不比陸戰生的薄啊。”
“那可不麽。” 陸戰生一臉無所謂的笑了笑。“ 鄭延在我們大院兒那是出名的壞坯子,我本來乖巧懂事很聽話的一孩子,就是讓他給帶壞的,他小子対不起我,今兒下館子得他請。”
“ 讓你請吃個飯瞧你丫摳搜的。” 鄭延哼道:“ 想想你小子前兩天心情不好的時候哥們兒是怎麽対你的,你但凡有點良心就趕緊的。”
“ 良心有啊,要多少有多少。” 陸戰生笑着說:“ 就是錢沒有。”
“沒有找賀知要去啊。” 鄭延說:“ 怎麽的,慫了,不敢去要啊?”
“ ...”
陸戰生笑容頓時收起,改為一臉無語。“ 你丫倒是不慫,那你去幫我要呗?”
眼看陸戰生瞬間變得郁悶,鄭延就樂了。“我倒是敢去,可問題是他不給我啊,又不是我的錢。”
“那倒是我的錢,可我每次要點出來就跟他媽登天似的。” 陸戰生翻着白眼說:“ 我不去,這會兒去我怕忍不住下手揍他。”
“別吧,不至于,而且兄弟之間真打起來也傷感情。”
宋見想了想,対陸戰生說:“ 要不,我去幫你找他拿?”
嗯?
一聽這話,陸戰生和鄭延相互対視了一眼,各自眨巴了下眸子,又先後挑了挑眉,緊跟着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壞笑。
宋見來賀知家的時候,房門開着,賀知在書桌前看書,看的很認真,讓人不好意思打擾。
宋見躊躇了下,站在門口禮貌的敲了敲門:“ 賀知哥,你等下有時間嗎?”
賀知聞聲回頭,看起來有些疑惑:“ 你有什麽事?”
額。
想到陸戰生和鄭延教他說的話,宋見稍稍有點尴尬,不過為了倆兄弟之間能快速重修舊好,他也還是硬着頭皮說了:
“噢,也沒什麽,鄭延他們告訴我,你因為上次頤和園的事想感謝我。”
“...”
賀知看起來似乎懵了一下,片刻後,他點點頭:“ 嗯,是很感謝你。”
“ 噢,其實也不用感謝的,小事情嘛。”
宋見呵呵笑了會兒,又繼續說:“ 不過如果你不表達謝意心裏會不舒服的話,那謝也行,正好我今天去辦事經過這兒,也正好到了飯點,你就請我吃個飯就行。”
“...”
賀知看起來又懵了下,他皺皺眉,嘴角動了動,看起來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最後,賀知也還是沒有拒絕,放下手裏的書,站了起來。
陸戰生和鄭延一直在大院兒的大門口蹲着,等宋見和賀知從家裏快走到的時候,他倆立刻裝模作樣的從外面往裏走。
兩撥人一碰頭,鄭延隔老遠直接喊了聲:“ 喲,那不是宋兄嗎?”
宋見也朝那邊回了句。“ 喲,哥幾個幹嘛去了,剛也沒找着你們。”
“ 出去溜達了下,你倆這什麽情況啊,要去哪啊?”
“ 噢,這不是賀知哥要感謝我麽,請我出去吃飯。”
“喲,吃飯啊,那正好,我倆也沒吃呢,一起啊?”
“成啊。”
“...”
鄭延和宋見這倆人,就真跟意外碰上了似的,一唱一和,自說自話,都勾肩搭背的準備一起往外走了,宋見才回頭問賀知:“賀知哥,大家一起,你沒意見吧?”
賀知嘴角動了動,還沒等說出什麽話,鄭延就把話堵了:“ 當然了,賀知哥說話從來都是一言既出什麽馬都難追,他說了要請你吃飯那就肯定請,再說都是自家人,一塊吃個飯還能有什麽意見不意見的啊。”
于是,賀知就這麽被他們拉着上了賊船。
當然,既然是賊船,那就不會是去吃飯。
二十分鐘之後,一行人停在了兩個路口之外的臨街一個二層小樓前,樓門處巨大的門牌上,白底紅字赫然寫着一行大字:
金浴滿堂華清池。
賀知擡眼看了看那些個字,臉色幾乎是瞬間就變了。
宋見當時就有些忐忑,心說是不是上了鄭延和陸戰生這倆小子的當了啊,看陸戰生他哥那樣兒,可不像被給了個驚喜之後的表情啊。
而陸戰生和鄭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都快在心裏爆笑的在地上打滾兒了。
就賀知那個做派,他橫豎看上去都不可能是會特別喜歡來大衆澡堂子,先不說幹不幹淨的問題,就賀知那個古板的性格,光是大家都赤着身子坦誠相見這事兒,他就無法接受,從小一次也沒來過這種地方。
但陸戰生和鄭延都說賀知喜歡,并且使壞一忽悠,說帶賀知來全市最好的澡堂就當是求和,賀知就會很高興,宋見就信了,就真給他騙來了。
賀知冷着臉在原地站了不到片刻,扭頭就要走,可剛一轉身,陸戰生直接橫過去攔在了他面前。
賀知立刻瞪起眼:“ 你幹什麽?”
“ 你說呢。”
陸戰生也立刻回敬他一個瞪眼:“ 不是答應了要感謝人家?怎麽,又要言而無信啊?”
“…”賀知:“ 說的是請吃飯。”
“請吃飯是請,請洗澡也是請,都是請,有什麽區別嗎?”
“…”
“再說了,是你請人家,那還不是人家說了算,人現在就不想吃飯了,就想泡澡。”
陸戰生說着朝宋見揚了揚下巴:“ 是吧?”
“…”
宋見看看賀知那臉色,有些遲疑,可被鄭延在後邊推了一下,他又只好點了頭:“ 啊,額,呵呵,是,我突然不想吃飯了,突然想…搓個澡。”
“聽見了沒。”
陸戰生沖賀知哼了哼:“進去呗?”
賀知沒動。
陸戰生嘴角勾了下,往前垮了半步,廢話不多說,伸手攬上賀知的肩就直接給攬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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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
賀知: 小崽子,你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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