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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節
齊國從周國虜來了周國重臣宇文執之母,因周國強大,齊主高溍不敢對老婦人有什麽不利,暫時安置在悅川宮。高奕瑄是高澊在外打仗的時候與一市井中的女人所生。高奕瑄三歲的時候,就離開了自己的母親,後來長大了,再去找自己的母親的時候,自己的母親已然入土。一直缺乏母親關愛的高奕瑄,對年老的老夫人總是多一分關愛。高奕瑄偶然遇見悅川宮中宇文執之母,一面如舊,倍感親切。便多次去悅川宮,照料老婦人。
如今在宮中擺完了宴席,天色還早,高奕瑄便遣散了身邊的服侍之人,趁着身上熱乎乎的酒勁,散着步子來到悅川宮。
周國的宇文執和全遠祺,趁着悅川宮的守衛晚飯換班的當兒,潛入悅川宮。這悅川宮是專門用來安置從他國虜來的老弱病孺,多為各國貴族,承受不住牢獄之苦,便安置在這裏,以作為他國入侵之時的緩兵之計。
兩個人趁着天色漸暗進了悅川宮,但是戰場上的齊兵是紅衣,而在悅川宮守衛的士兵是藍衣。紅衣兵除非有齊主的命令,不然是不會來悅川宮的。宇文執、全遠祺二人身着紅衣,映着潔白的雪色,十分顯眼,況且宇文執是鮮卑人,本就比中原的齊國人長得偉岸。只能躲躲閃閃,尋找老母親的處所。
掌燈時分,宇文執才找到老母親的栖身之處。聽得屋內有人聲,宇文執不敢輕舉妄動,戳破窗紙,向屋內望去,瞥了僅一眼,就呆愣了。屋內的高奕瑄正在跟老太太聊天,不知道說到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微紅的唇色間,一排整齊雪白的牙齒。
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全遠祺見自家将軍呆愣了,還以為屋內有什麽稀奇之物,便也戳了個洞去看。只聽宇文執失神吟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蛴,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不過如此了吧……”
全遠祺馬上捂住宇文執的嘴,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低聲道:“将軍小聲些,這是在齊國,若是被齊人發現了,我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是回不去的。”
宇文執抓着全遠祺的手腕從自己嘴上拿開,嘴角微微上揚道:“這麽緊張做什麽,在齊國又沒什麽人認識我們。這個人是誰?我一定要把他帶回我國。”
全遠祺吃了一驚,把宇文執拉着遠離了些屋子。低聲道:“将軍這麽大聲也不怕屋內人聽到?”
“怕他做什麽?”宇文執笑,“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模樣,量他也沒什麽本事。救了我的母親,把他一起帶走也不是難事。”
“将軍您可不要小看他。”全遠祺道,“從他的铠甲和身上的紋飾來看,應該是齊國皇室将軍,面容又如此姣好,一定是那四王爺高奕瑄了。”
“這高奕瑄是誰?”
“齊國的開國皇帝高澊的第四子,是當今齊主高溍的侄子。因他的生母沒什麽地位,又因他面容姣好,所以這四王爺在宮裏一直被人瞧不起。雖說他長相柔弱,卻是有戰無不勝的武技。剛剛在慶功宴上,被封了昌黎王的就是他。若是被他發現了我們,我們就別想活命了。”全遠祺從小就因武功高被人恭維,如今說起高奕瑄竟也害了怕。宇文執卻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揚袖子,拔刀就要進屋。
習武之人,對拔刀聲分外敏感,聽到院內有人拔刀,高奕瑄猛然推開門。院內寂靜無人,月光初見。
屋內老婦人道:“怎麽了?”
高奕瑄環視四周,确認沒人之後,回頭對老婦人說:“沒事,可能是我聽錯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老婦人點點頭道:“嗯,你就先回去吧,剛下了雪,天氣冷,你要不要從我這裏披一件衣服回去?”
“不用了。”高奕瑄微笑着答道,“我跑一會兒就暖了,況且這兒離王府不遠。”
老婦人笑着點了點頭。
高奕瑄為老婦人關上門,走出院子。
見高奕瑄走得沒了影子,全遠祺帶着宇文執從屋頂落了地。松了一口氣對宇文執道:“将軍您可真大膽,幸好我輕功強些,不然咱們都要死在這四王爺刀下。”宇文執卻全然沒聽到全遠祺的話,盯着高奕瑄走去的方向,呆呆的出神。
“将軍別看了,先救老夫人要緊。”全遠祺拉着宇文執就往屋裏去。
老夫人見到自己的兒子來了,又驚又喜。抓住兒子的手,怎麽也不放。全遠祺道:“此地不宜久留,将軍、老夫人,快些離開吧。”哪想到一轉身,那離開院子的昌黎王,正手持兵刃站在門外。火紅的戰袍,銀亮的铠甲,月下那細長丹鳳眼閃着兇光,卻仍要攝人心魄。
全遠祺暗叫不好,正準備拔刀。宇文執的老母親突然跪倒在地,說:“王爺開恩,這兩個孩子是押我來齊國的士卒,當時見我一個老婦人,實在不忍心,就時常趁您不在,來我這裏照顧我些。他們因戰亂,自小沒了娘,見了我,些許親切些。念他們一片孝心,王爺您可不要責罰他們啊!”
老婦人說的這些,不正是高奕瑄的經歷嘛。高奕瑄聽了自然心軟。忙上前扶起老婦人說:“老人家不用如此懇求,我朝士卒,我自然是會體諒的。”
扶起老婦人,高奕瑄又對宇文執和全遠祺二人說:“你們且早些回去吧,趁着戰争剛剛平息,回家看看妻兒老小。再打起仗來,就怕沒有機會了。”
全遠祺跪在地上說:“多謝王爺,小的這就回去。”推了推宇文執,讓他也跪下來,宇文執卻是怎麽也不跪。
也是,宇文執自小地位就高,如今見了周主都不下跪,更何況見到齊國一個小小的王爺呢?
好在昌黎王也不計較,點了點頭就要回去。步子還沒邁開,宇文執突然跪下,大聲道:“王爺不要讓我回去,家中老小早就死于戰亂,我只一心放在打仗上,早就聽聞王爺盛名。如今終于有機會面見王爺,求王爺帶我回府,教我武技,好讓我早些殺敵,為家人報仇!”
宇文執的這一跪,吓到了老母親,也吓到了全遠祺。宇文執的母親用自己的奶水喂宇文執長大,六歲之前,一步也沒離開過自己的生母。老母親深知宇文執的性格,野心天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別說跪了,連謙卑的話,也不願意開口說。如今竟能跪在這異國的小王爺腳下。老母親心中大呼不妙。擋在宇文執面前,對高奕瑄說:“王爺,您可不要聽這傻孩子瞎說。您日理萬機,怎能教他什麽武藝?還是讓他早些回去吧。”
高奕瑄心中起疑,面上卻十分贊許宇文執,笑道:“老夫人您可不要這麽說,士卒想要習武殺敵,這是每一個做将軍的求之不得的,為國家奉獻的事,我怎能拒絕?”說着,就扶三個人都起來。
在高奕瑄面前,宇文執的母親不好再說什麽。全遠祺離不得宇文執,便随他一同去了。老母親看着三個人一起消失在月色中,長嘆不止。宇文執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高奕瑄身上,全然不顧母親緊緊抓住自己,不讓自己遠去的手。
宇文執雖跟高奕瑄到了他府上,卻是下人的身份,本想跟高奕瑄多接觸接觸,卻僅因偏将在耳邊的一句低語。高奕瑄便叫管家安排宇文執和全遠祺去休息了。好在這昌黎王并不虧待下人,住的地方雖然小了些,卻也幹淨舒适,跟軍營的帳篷比起來,自是好上許多。
聽到偏将獨孤越澤說太子來了,高奕瑄急忙脫下戰袍,換上官服,來正殿之中見太子。齊國太子高柯,如今剛滿十五歲,不習武,不打仗,整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倒是十分樂意來高奕瑄這裏。按輩分,應該叫高奕瑄為堂兄,按照地位,也應該叫高奕瑄四王爺,這小太子卻從不遵從這些禮節,只管叫他 “奕瑄”。
今日太子身着便服,就來了高奕瑄府上。許是正殿的火爐燒的夠旺,太子有些熱了,便脫了外面的大氅,懶洋洋地倚靠在正殿的椅子上,宦官方良雙手捧着一個手爐,站在太子身後。見到高奕瑄來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是要放箭似的,盯得人心裏難受。
太子遠遠地看見高奕瑄走來,跳下椅子,就奔出去。高奕瑄要參拜,太子拉住他的手急道:“奕瑄,這是在你的府上,又不是宮裏,行這些沒用的禮節做什麽?”高奕瑄比太子力氣大,硬是跪在地上說:“太子為上,小王為下,無論在什麽地方,小王見到太子,都應行參拜之禮。”
高奕瑄這麽說,太子便不樂意了,這是不領他的情。便撒了手,怒道:“怪不得你不受重用,大堂兄高奕瑜見了父皇,是從來不行此大禮的。”
“大哥和皇上年紀相仿,自小一起長大,雖為叔侄,卻是兄弟情義多些,皇上不讓他參拜,也是可以的。”高奕瑄恭恭敬敬地答道。
“那我們呢?”太子怒道,“我們本來就是兄弟,我叫你不要跪拜,你為何還要跪拜?”
“小王不同于大哥,小王比大哥地位總低些,怎能無視禮節?”
“既然你那麽愛跪,就一直跪着好了。”太子瞪着眼睛吼道。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之前 靈毒 中的程沐涯人氣較高,有人怪我沒給程沐涯一個好的結局,在這個故事中也有提到他的歸宿,雖然時代不太一樣,但是之前那個是江湖,這個這個大家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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