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在乾元山休養了一月有餘後, 孔驀然與曲闌珊已恢複如正常小孩兒般,先前因早産而虛弱瘦小的模樣在這一月多的精心照料下,也已不見。如今是粉嫩嫩的嬰兒, 臉蛋軟軟,小手也肉乎乎的。

孔懸厭準備帶他們回京都了。此前已寫信告知顧麟乾他已清醒之事,但信中只言他需調養些時日再回去,并未提及兩個孩子。

孔懸厭想給顧麟乾一個驚喜。

顧麟乾也确實驚喜。在見到孔懸厭抱着兩個孩子出現在他身前時, 他閉關修養了數月的冷靜被瞬間湧上心來的激動與驚喜打破。甚至一時激動下,也不顧自己身體尚未恢複, 便着急着大步走向孔懸厭, 要看看自己的孫兒。

他眼中驚喜與愉悅赫然。

他笑着, 伸手去觸碰兩個孩子柔軟的臉蛋,眼神溫柔至極,滿是欣慰。他沒想到, 自己在有生之年,竟能見到孔懸厭育有兒女的畫面。

他還以為他等不到那天。

笑容之下,鼻間微微泛酸,眼眶亦是不由自主紅了些。

孔懸厭出聲道:“你可別在孩子面前哭。你一哭,他們肯定要跟着哭。”

顧麟乾笑出聲來,擡起衣袖将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淚迅速抹去。他從孔懸厭懷中将孔驀然抱起在自己臂彎裏,小心翼翼哄着, 孔驀然睜着一雙圓溜溜的漆黑眼眸注視着他, 安安靜靜的, 全然沒有見到陌生人時該有的哭泣與抗拒反應。

顧麟乾眼神微微閃爍着。只是此等場面, 本該溫馨, 可惜, 少了個人。

曲漣兮的事, 之前他已得知。雖不知曉她是如何從覃蒼山的封山結界中跑出來的,但現在這情況,卻似乎也不比她在覃蒼山時要好。

以身化樹,散靈壓制邪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複。

猶豫片刻後,顧麟乾還是問他:“曲漣兮她……”

“她在乾元山很好。”孔懸厭打斷他的話頭,直接回答。

顧麟乾愣了下,眉頭不自覺皺了些。

孔懸厭用手指逗弄着懷裏的曲闌珊,曲闌珊眨了眨眼,然後咯咯笑了起來。她揮舞着兩條小手臂,想要去抓孔懸厭的手指。

孔懸厭又道:“她說過她會回來的。”

顧麟乾擡頭去看他。

“她不會食言。我信她。”

“……”

顧麟乾沉默片刻後,忽的笑了下,他道:“既如此,那便好。”

他已經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哪怕這次需要等待的時間稍微長一些,也總好過再也沒有與所愛之人再見的希望要好。既然他堅信曲漣兮會回來,那曲漣兮就一定會回來。

有所期盼,才有讓他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顧麟乾道:“在京都住段時間吧,你要是回了乾元山,我還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見到我這兩個孫子孫女呢。”

孔懸厭點頭:“好。”

孔懸厭便帶着孔驀然與曲闌珊在京都住下,住的是之前那所宅院。他待在乾元山那段時間,這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掃,始終保持幹淨整潔。

之前他不在時,顧麟乾讓藍影給這宅門上邊挂了個牌匾,寫着“孔宅”二字,表明這宅子已經有主人,并非無主之處。

顧麟乾叮囑藍影,要好生照顧他們。

兩個娃娃尚未斷奶,孔懸厭正準備去找個奶娘時,藍影便已經帶着找好的奶娘過來。除此之外,還有幫忙照顧孩子的兩個有經驗的侍女。

幾個人輪番照料,也就讓孔懸厭多些休息的時間,不然他一個男子帶着兩個才出生不到兩月的娃娃确實是辛苦。而他眼下那明顯的黑眼圈,想來是這段時日都未曾好好歇息。

孔懸厭向藍影道謝。

藍影道:“少主人客氣,這本就是屬下該為您和小主人們做的。”

住下的第五日,有人來孔宅拜訪了。

是宋珏與顧柳依。

兩人挽着胳膊站在孔懸厭面前,宋珏一如既往的淡然,顧柳依笑吟吟望着他,然後揮了揮手打招呼:“許久不見啊,孔懸厭~我的侄子侄女在哪裏呢?”

孔懸厭:“……”

孔懸厭問:“你們怎麽在這裏?”

顧柳依笑道:“京都是我家,我回家玩幾天,不行嗎?再說了,我在乾元山待了那麽久,我父皇和母後可是很想我的,我回來看看他們。”

孔懸厭瞥向宋珏:“那你呢?”

顧柳依立即偏頭靠在宋珏胳膊上:“他是陪我來的。”

宋珏答:“确實如此。”

對于京都的人而言,宋珏早已是個已死之人,重新出現在這裏總歸是不好的。家人之仇,他已親手得報,他并不想回到京都去過那他早已陌生的生活。

他在乾元山過得挺好的,也不想做出太大改變。

不過這次,顧柳依要回來見她父母,他自然是要陪她的,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回來。

顧柳依又問:“欸,孔懸厭,我的侄子侄女呢?你把他們丢到哪裏去了?”

孔懸厭道:“他們剛睡下了。”

“還有,如果你要按曲漣兮在乾元山的輩分算的話,他們應該是你的外甥。”

顧柳依一愣,頓時撇開抱着宋珏胳膊的手,叉腰道:“我想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計較這麽多做什麽?反正都一樣!而且,為什麽不能按你的算?”

孔懸厭挑眉。按他的算,那顧柳依的輩分可就不知道要差到哪裏去了。畢竟,他父親是顧麟乾,是北離皇室的老祖宗。

不過,孔懸厭并不打算跟顧柳依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争辯下去,解釋起來麻煩,而且,以他對顧柳依的了解,顧柳依要是發現自己沒占理,等會兒大概要撒潑。

他轉而看向宋珏:“喝杯茶?”

宋珏點頭:“好啊。”

顧柳依:“……”

她跺了下腳,沒好氣道:“懶得搭理你們,我進宮去見我父皇母後去!”

語罷,她也是真的氣呼呼轉身就走了。

孔懸厭挑了下眉,問宋珏:“不去哄哄?”

宋珏淡定十足:“等她從皇宮出來,她心情自然就好了。”

“要是沒好呢?”

“那就到時候再哄。”

顧柳依脾氣雖擺在那裏,但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就是偶爾有點小性子,大多數的時候,過會兒她自己就忘了為什麽會鬧脾氣,有些時候她生着悶氣,旁人哄不好,但宋珏說幾句她便能好。

總歸還是得看人。

孔懸厭知曉這道理,也沒有再多言。他轉身,道:“請。”

“嗯。”

顧柳依去皇宮見過她父皇母後後,應她父皇母後的要求,得在京都多待些時日,到她父皇生辰過後再返回乾元山。

宋珏自是沒意見。

期間,顧柳依帶宋珏去見過北離皇帝與皇後。北離皇後與宋珏母親是多年好友,他們兩人的婚約也是自幼時便指下的,兩人更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若非當年宋家遭遇變故,他們當早已完婚。

這些年裏,事情發生了不少,在不知曉宋珏還活着時,北離皇帝與皇後也曾勸過顧柳依不要執着,人生漫長,總不能守着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過一輩子,可顧柳依的性子偏是如此執拗。哪怕尚未成婚,卻也一直堅守着那個婚約不曾動搖。

她私自在公主府與宋珏牌位行冥婚之禮時,把北離皇帝氣得不輕,皇後更是直接氣病倒了。

但那冥婚之禮,仍成。

顧柳依自那時起便也自稱是宋珏之妻。她根本不在乎旁人是如何看待她,她只做她要做的事。

如今宋珏活着出現,與顧柳依感情仍好,北離皇帝與皇後自是沒有借口将他們拆散。畢竟,與其讓顧柳依守着一塊死牌位過日子,倒不如讓她高高興興的與所愛之人共度餘生。

說到底,自己的女兒,還是得寵着。

而後,京都迎春節将至。

顧柳依讓人給乾元山送了信過去,邀請齊徊闵他們來京都參加迎春節,順便小住幾日。

齊徊闵領着聞澊、秦芳意和葉洵在迎春節前一日來到京都。住的地方,自是孔懸厭那所宅子。

有些時日不見孔驀然與曲闌珊,齊徊闵想他們想得緊,直接忽視了前來與他講話的孔懸厭,徑直走向他身後屋中搖籃裏躺着的兩個娃娃,臉上欣喜笑意怎麽也擋不住。

葉洵随後沖了進去。

孔懸厭眼神無奈,輕搖了下頭,卻也随他們去。

秦芳意與聞澊悠悠後至。

三人在屋前互相問候,之後才進屋。

宋珏和顧柳依很快趕來。幾人通通進了屋子,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這會兒倒顯得有幾分擁擠。

孔懸厭擡手扶額,手指在額間輕點了兩下。

顧柳依笑道:“大家都來啦~明日便是京都的迎春節,屆時熱鬧非凡,你們難得來一次,我帶你們四處好好逛逛,這裏好玩兒的、好吃的可多了!還能順便買些你們喜歡的玩意兒回乾元山。”

秦芳意回道:“那便有勞你了。”

“客氣什麽,”顧柳依大手一揮:“都是一家人!”

屋內笑聲随即響起。

孔懸厭将扶額的手收回,眉頭輕皺了下,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要緊之事,可卻又很快舒展開,似是無事發生一般。

迎春節當日。

京都迎春節,歷年皆熱鬧,迎春之日,代表的是辭去冗長寒冷的冬日,迎來溫暖、萬物複蘇的春天。百姓以農為生,春,是耕種百谷的時節。

北離重農,亦敬土。也因此,迎春節之日,京都城門開放,城外百姓、山中民戶,但凡是他們願意的,皆可入城随城中百姓一起慶祝這等佳日。

顧柳依叫着一衆人要上街玩耍,回過頭時,卻發覺少了個人。

她左看右顧,仍不見其人。她拽了拽身側宋珏衣袖:“怎麽沒瞧見孔懸厭?你過來時沒喊他麽?”

宋珏答:“他不在。”

顧柳依不解:“何意?”

宋珏往前挑了下眉,顧柳依順着他視線看過去。齊徊闵抱着孔驀然,葉洵抱着曲闌珊,旁側是挽着聞澊手臂的秦芳意,仍不見孔懸厭身影。

顧柳依重新擡頭看向宋珏,眉心微蹙:“嗯?”

宋珏解釋:“四師弟一早便讓師傅和五師弟幫忙照顧驀然與闌珊,他早早便出門了,說是有事。”

“去哪兒了?”

“不知。”

“……”

宋珏轉身往前走去:“不用管他。那麽大了,難道還能丢?”

顧柳依小碎步跟上他,伸手抓着他胳膊抱在自己懷裏,一臉不太相信望着他:“可我怎麽感覺你好像知道他去哪裏了。”

“有嗎?”宋珏低頭看向她,而後伸出另只手在她臉上捏了捏,笑道:“我不知道啊。”

“哼。”顧柳依撇了撇嘴:“不說就不說,我也懶得管他。”

乾元山。

山門前,雪楹花樹下。有一泛着淡淡靈光的身影漂浮于半空中,半透明身軀似是靈魂,卻在青天白日、明媚陽光下淡定自若,絲毫不受這耀眼光芒的影響。

現者一襲白衣,如雪般長發随風輕輕飄動,本就白的皮膚在光的映襯下更顯白皙。亦顯得不太真實。

“真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活着。”半透明靈魂悠悠出聲,溫柔嗓音裏夾雜着幾分似曾相識的打趣意味。

她往前飄去,伸出手指在樹幹上輕輕敲了兩下,樹身中央亦有白光緩緩顯露。

片刻之餘,有個與她近乎相同的半透明身影漸漸顯出,但與她不同的是,此刻出現的身影裏并無光芒,且更顯虛弱,那缥缈身影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消散而去。

缥缈身影緩緩睜眼,那張面容與曾經并無二致。

她嘴角微微勾起,眼裏有一絲淺淺的笑浮現:“流光前輩。”

流光輕挑着眉頭,輕哼一聲後,環抱起胳膊在身前:“身為覃蒼山山主,不好好守着覃蒼山,竟然跑出來在這裏散靈化樹,你本事不小啊。”

她瞥向曲漣兮:“你是怎麽從覃蒼山的封山結界中出來的?”

“無可奉告。”

“呵。無可奉告?”流光眯了下眼:“你信不信我連魂帶樹給你直接帶回覃蒼山去?”

曲漣兮雙手合十在身前,笑着懇請道:“流光前輩,求放過。”

“那就說實話。”

“我真的不知道,或者說,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我房間裏出現了個東西,我進去了,之後便出現在乾元山了。”

流光湊近了些盯着她:“真的?”

“真的。”曲漣兮答得坦然。

那所謂系統的事,就算說出來,流光也不會相信。何況,現在那個系統已經不存在了。

包括六九,也在她聽到那系統解綁的提醒後一起消失在了這裏。

當時她為了壓制住葉珘,以及在山中肆虐的邪祟,不得已散靈化樹,她本就懷有身孕,身體承受能力已經達到極致,有那麽片刻的氣息滞塞、心髒也驟停了。

但,她有兩手準備。

她從未想過要求死。只是當時情況如此,她不得不做出對她而言危險的選擇。

她本體是樹,可以儲蓄些許空氣與靈力在枝葉之中,蔓延生長的樹枝與根系可以替她收集靈力。待到靈力足夠,她緩和後,才從沉睡中蘇醒。

只是初次醒來,并不代表能夠立刻恢複。要從樹身恢複成人形,需要很久很久。何況,她此前積攢的靈力在她誕下腹中孩子時已經用光。

之後再次陷入沉睡。

直至現在流光将她喚醒。

曲漣兮眼神真摯望着流光:“流光前輩,請您不要帶我回覃蒼山。我都這樣了,讓我留在這裏吧。”

流光悠悠轉身,她抿了下唇,忽的想起什麽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再次轉身看向曲漣兮:“我可以讓你留在這裏,但是,你要把你女兒交給我。看你這樣子,應該已經生下孩子了。”

曲漣兮臉上笑容一僵。

“覃蒼山需要守護者,你不回去,讓你女兒代替也是一樣的。”

“……”

曲漣兮深吸口氣,滿眼無奈:“之前您就一直惦記着我女兒,都過了這麽久了,您就不能打消這個念頭嗎?”

“不能。”

“不行。”

流光眯眼:“你說什麽?”

曲漣兮注視着她的眼睛:“我說,不行。我不會讓你把我女兒帶回覃蒼山,她現在很好。”

“她總歸不是人,活在人類的世界裏,不合适。”

“她爹會照顧好她的,這個就不勞流光前輩您費心了。”

“……”

流光盯着曲漣兮看,心裏的不滿絲毫不遮掩的表露在臉上。她小瞪了曲漣兮一眼,可曲漣兮臉上神情未改,淡定自若,似乎還有點點笑意。

流光不喜歡她這個表情,自己雖然只剩下一縷靈魂,可再怎麽說也是曾經的君後尊者,她在自己面前竟連一點懼意也沒有。

她明明不過是個以人類身份活了十來年的小丫頭片子,膽子倒是真不小。

流光眯了下眼:“我要是……”

“流光前輩身份尊貴,總不會做出強搶人家孩子這種不要臉的事來吧?”曲漣兮面帶微笑打斷她的話:“不然這事要是傳出去,多難聽啊,不僅有損您的顏面,還有損覃蒼山的名聲,您說是吧?”

流光到嗓子眼那句“我要是把你女兒搶走你能把我怎麽樣”的話剛說出口前幾個字,後邊的,倒是不好意思繼續了。

“你……”

曲漣兮笑吟吟望着她:“以流光前輩的能力,再造一個守護覃蒼山的山主靈樹,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何必執着我的女兒?所以,還請流光前輩高擡貴手,不要帶走她。”

“……”

忽有風起。

兩道靈魂一強一弱,皆漂浮于半空中,對面而立。兩靈魂臉色不同,似是對峙,卻不見其鋒芒。

而後有笑聲響起,很輕,很快就被風吹散。

流光看着曲漣兮,嘴角微微上揚,眼裏帶着些狡黠之意。她道:“我可以不帶你回覃蒼山,也不會将你的女兒強行帶回去。只不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也必須要付出點東西作為你們留下的代價。”

曲漣兮問:“什麽東西?”

流光朝她伸出手:“我需要你的一魂一魄,作為孕育出新一株雪楹花靈樹的根本。”

曲漣兮愣了愣:“一魂……一魄?”

“是。”流光眼中笑意深深:“你本就是一棵樹了,失去一魂一魄後,對你的損害其實也沒有很大,只是需要多花些時間修煉罷了。”

“……”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另外,善意提醒你一句,不管當初是出于何種緣由,你身為覃蒼山山主,卻在封山之期時私自出逃覃蒼山,回去後,可是永生不可再離開。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流光朝曲漣兮露出個笑來,看似無害溫和,但實則并非如此。

曲漣兮眼眸微垂,她抿唇,稍有須臾的思索後,她擡頭看向流光,對上流光那雙滿是狡黠意味的眼睛。

她道:“好,我給你我的一魂一魄。”

流光笑眯眯望着她:“一言為定,絕不後悔?”

曲漣兮眼神堅定:“一言為定,絕不後悔!”

“哈哈哈哈哈!”

流光的笑聲再起,比之前更加肆意大聲。

曲漣兮眯了下眼,不是很明白她這是何意。這個交易,有哪裏好笑麽?明明是件挺嚴肅的事情來着……

流光身體往前,湊近于曲漣兮。

曲漣兮下意識想要躲,卻發覺自己動不了。

流光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後按在曲漣兮額間。指尖微微泛光,曲漣兮瞬時睜大眼。她好像感覺到自己本就缥缈虛弱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生生抽離了出去。

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流光收回手時,掌心中安然漂浮着一團白光覆蓋的小球。那裏面有東西萦繞,似是試圖突破小球鑽出來。

曲漣兮身體變得更加透明,風吹而過後,身形仿佛随着風動之向而有些漂移。她有些恍惚,意識也不太清楚。

流光悠悠出聲:“從現在開始,你與覃蒼山不再有任何關系,你是死是活,也與覃蒼山無關。”

她眼神淡淡瞥向曲漣兮,另只手手指輕輕一彈,将曲漣兮那虛無身影送回雪楹花樹中。

“現在,睡吧。”

曲漣兮身影沒入樹中,樹枝微微顫動,卻又很快平息。

随後,風漸小了些。

有葉兩片,自半空緩緩飄落而至樹下。

樹下無人,連風也慢慢停了,周遭靜的出奇。

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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