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車在街道穿梭,外面昏暗柔和的光束映進來,車內忽明忽暗。
郁知言的聲音很輕。
但趙意昀心口卻莫名的亂了下,她手肘抵着窗,眼睛先瞟了一下郁知言的方向,而後收回來,落在膝蓋上,說:“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巧合兩個字?”
郁知言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哦?”
趙意昀說:“我先前确實是約了客戶。”
“然後?”
“然後人家臨時有事來不了。”
郁知言不置可否:“那是挺巧。”
趙意昀扭頭看她:“你不信?”
恰好這時有一道霓虹燈從窗外落進來,恰好就照在郁知言的身上,那雙眼睛照得閃亮。
“信。”
回程的路不遠,趙意昀直到站在自己家門口,這才想起她還有件事沒完成,她看着郁知言:“給忘了,還沒送你回去。”
郁知言側頭:“不能進去嗎?”
“當然不是,你……”趙意昀歪頭想了想,說:“行吧,在我家醒醒酒也行。”
開了門,趙意昀給她找了雙拖鞋。
郁知言目光落在拖鞋側邊的玉桂狗logo上,眉目舒展:“嗯?換新的了?”
趙意昀知道她在說什麽,擡手把門關上時,展顏:“嗯,以前那兩雙穿着磨腳,就換了。”
郁知言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趙意昀也點頭:“我也覺得新的好看。”
她家的冰箱靠近陽臺,是臺一米高的迷你冰箱,只有上下兩層,除了一些青菜剩下的都是飲料和啤酒。
趙意昀拉開冰箱門,轉頭問她:“水我忘記燒了,你要喝點什麽嗎?”
郁知言說:“喝點酒吧。”
趙意昀驚訝:“還喝?”
郁知言挑眉:“不能嗎?”
趙意昀目光遲疑:“你不是……”
郁知言托着腮,柔白的手背被下巴抵着,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慵懶感,她笑:“我看起來這麽可靠啊?”
可靠個鬼。
趙意昀早覺得她不像喝醉酒,哪有人喝醉酒走路還筆直?偏偏她理虧在先,沒那個底氣去問她。
“也行,不喝也得扔了,正好不浪費,”趙意昀從格層裏拿出了幾瓶,合上冰箱門,說:“但不能喝多啊,我這只有一間房,沒地兒給你睡。”
郁知言沒回話,就靜靜地看着她。
趙意昀把啤酒放下來,以為她在擔心保質期的問題,便說:“放心喝,質量沒問題。我就是準備搬家了,到時候帶着也麻煩。”
她買東西喜歡成箱成箱的買,在家熬夜畫圖的時候時不時會打開冰箱來兩罐啤酒。
但搬家畢竟麻煩,有些東西該扔還是得扔。
郁知言笑了:“我不是擔心這個。”她仍舊撐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趙意昀:“我只是覺得你剛剛走過來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的月亮真圓,偏偏是這樣的真誠最容易讓人胸腔藏着的那座兵荒馬亂。
然後她又問:“你準備搬家?找好了嗎?”
趙意昀覺得有些熱,她開了罐啤酒,抿了一口,搖頭:“沒呢,在看。”
距離房租到期還有半個月,這期間房東已經問過她要不要續租,知道她不打算續租後又開始催促她盡快收拾好,完成租房交接。
這段時間趙意昀陸陸續續看了幾十套房,沒一套是滿意的,不是租金太高就是離得太遠,每天通勤時間太長。
郁知言問:“你想找什麽樣的?”
“普通的一居室,四十來平就行,”趙意昀說:“環境無所謂,安保跟得上就行,當然最好離公司近點。”
其實後面這點才是重中之重。
郁知言指尖沾着啤酒罐冒出來的水珠,她用紙巾輕輕擦着,問:“不找大點的嗎?”
“住太大會怕的。”
“怕什麽?”
一兩罐啤酒下肚,趙意昀的臉頰開始發燙,她手肘撐在茶幾面上,忍俊不禁:“當然是怕黑怕鬼啊,還能怕什麽?難道是怕大年三十的飯菜太香我聞不到嗎?哈哈哈……”
這段無厘頭的話很快被一陣微信語音提示給打斷。
是向敘洋打過來的。
趙意昀瞟了一眼,沒打算接,縮小彈窗讓它一直打着。
等過兩分鐘,她才在微信回:【生日快樂,準備睡了。】
然後也不看向敘洋回的什麽,直接關了屏幕。
結果向敘洋又彈了兩次過來。
趙意昀索性直接退出了微信,郁知言坐在她旁邊,眼神懶懶地落在她身上,嗓音有些啞:“好忙啊。”
趙意昀是真頂不住她這語調,聽得脊背發麻,她喝酒掩飾尴尬,說:“挺多年沒見的,想敘敘舊吧。”
郁知言仍舊是那懶洋洋的調調:“只是敘舊嗎?”
趙意昀看起來理直氣壯:“不然?”
郁知言淡笑:“跟我聽到的不太一樣呢。”
“你聽到什麽了?”
趙意昀猜是她中途去洗手間的那會兒。
郁知言唔了聲,像是在思考,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暗戀你好多年,看起來不打算敘舊,打算續情呢。”
末了,又說:“你真的好招人喜歡啊。”
趙意昀灌了一大口啤酒:“開玩笑的吧,有些人就喜歡瞎起哄。”
郁知言笑着沒說話。
“反正跟也沒關系,”趙意昀聳肩:“不說就是沒有,我不知道就是沒有。嗯?你剛剛說什麽來着?”故意把眼睛眨得分外妖嬈。
她慣會裝傻充愣。
偏偏這回郁知言不買她的賬,盯着她的眼睛問:“如果知道了呢?”
“知道就拒絕呗。”
“然後呢?”
“然後就沒然後了,哪這麽多然後,肯定就是朋友做不成了呗。”
“這麽幹脆啊?”
“不然呢?”趙意昀笑了:“我看起來像渣女嗎?工作已經很累了,哪有空去管理七大洲四大洋。”
聞言郁知言也笑了起來:“你好可愛啊。”
離得近了趙意昀才發現郁知言右側唇角有梨渦,笑起來像是碎鑽似的,瞧得人心裏也覺得甜。
她心口微微跳,“我不經誇,你能不能別……”
其實她也不是不經誇,只不過郁知言的眼神總是分外真誠,讓人如墜雲端,容易飄飄然。
像是沒聽清,郁知言湊近了點:“嗯?”
這下趙意昀連她根根纖細濃長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趙意昀挪開臉:“沒什麽。”
身旁人一時間沒有了動靜,趙意昀又把頭轉回去,發現郁知言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她能從那漆黑如墨的瞳仁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問:“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說完,她後知後覺摸了摸臉:“我臉上有什麽嗎?”
“什麽也沒,”郁知言勾唇淺笑,她目光從趙意昀的額頭一直往下移,最後停在她唇上,說:“就是覺得你……”
聲音戛然而止。
趙意昀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我什麽?”
“算了,下回再說吧。”
趙意昀心被勾得癢癢,聞言瞪了她一眼:“說話說一半,郁知言,你好沒意思。”
郁知言笑:“事不過三,下回再告訴你。”
什麽事不過三?
趙意昀還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思維就已經跳到了另一層:“你要回去了嗎?”
郁知言點頭:“要留我?”
這人就喜歡給她出難題。
說不留,顯得她怪沒人情味兒。
說留吧,也确實沒地方給她睡。
所以趙意昀選擇跳過這個問題,她問:“你自己能行嗎?”
“嗯。”
看着她走路連晃都不帶晃,趙意昀算是看出來了,這人的酒量比自己好太多。
送她到門口的時候,趙意昀玩笑說:“那我這算不算被欺騙了感情?算的話,那咱們扯平了?”
這是一句沒什麽營養的廢話。
郁知言停下腳步,極為認真地回答她:“算,但得各論各的。”
趙意昀迷糊了:“什麽各論各的?”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
“不能扯平。”
“為什麽?”
“我不想,算理由嗎?”
——我不想,算理由嗎?
什麽意思嘛。
趙意昀抱着手機,醉酒後顯然不夠用的腦子一遍遍回想這句話,笑一遍笑一遍,期間不知不覺又喝了幾瓶酒,人喝得迷迷糊糊的,直到看到郁知言說到家了這才停下來,然後腦子立馬一陣天旋地轉。
意識徹底渙散前,她看見劉渺給她發了條信息:【他們當自己是皇帝嗎!】
皇帝?什麽皇帝。
趙意昀沒反應過來就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間她做了個夢,夢裏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喜歡上了自己的太傅,偏巧太傅姓郁,還跟郁知言長了同一張臉。雖然太傅不情願,但她還是強取豪奪把人收到後宮裏做了自己的妃子。
夢的內容很狗血,從虐戀情深又到有情人終成姐妹,最後解開誤會,她終于等來了春宵一刻的機會。
再然後……
她感覺到有人在摸她額頭。
趙意昀迷迷糊糊的撩了下眼皮,朦朦胧胧間看見一個人影,她唔了聲,說:
“郁愛妃,還沒有回去嗎?等收複邊疆,朕就封你為皇後。放心,皇姐她老了,成不了我的阻礙,來,mua~”
然後她聽到一句咬牙切齒的:“呵呵。”
這聲音……趙意昀頓時驚起,看着眼前的那張臉,驚得眼珠子掉下來:“趙、趙總?!”
趙瑜輕呵一聲:“老東西哪敢當皇上一聲總?”
“……”
“……”
一大清早,趙意昀被自己尬得頭皮發麻。
誰來個人帶她坐火箭離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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