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秋寡婦(跪求月票)

挑棉花這種事,大梅一個人包了。

那倉庫邊上放着麻布袋,大梅趴在那,撅着屁股,往麻袋裏頭裝棉花。

她在那忙活,木香倒是閑下來了,左看右看,也不知該幹點啥,幸好大梅動作快,沒多大會就裝好了滿滿一麻袋棉花。

“走了,哎喲,瞧瞧我這身上弄的,”大梅從倉庫爬下來,棉衣上沾滿子棉花,連頭上都是。

木香沒忍住笑,“你別動,我幫你摘幹淨。”

看她笑,大梅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好意思笑呢,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嘛,快想想看,你咋補償我。”

木香幫她打理身上的衣裳,想了想,便道:“帶你去吃牛肉面吧,剛才瞧見路口有家牛肉面館,生意還挺不錯的,等下你去叫上林大哥,讓他也來吃。”

大梅這回不生氣了,樂的呵呵笑,上前抱住木香撒嬌道:“還是你最好了,沒關系,以後你有啥活,只要你一句話,咱上刀山下油鍋都不帶眨眼的。”

木香呵呵笑着拍了她的腦袋,“胡說個什麽,我要你上刀山下油鍋幹嘛?我只會燒菜,可不會燒人肉,燒出來也沒人敢吃。”

兩個人鬧了一會,把大梅身上收拾的差不多了,這才拎着麻袋出去了。

今兒紅集,這家鋪子的生意還挺不錯的。

她倆出來時,年輕婦人剛剛送走一批買成衣的客人。

見着木香她倆出來,年輕婦人笑着招呼道:“棉花要是選好了,就來這邊過稱吧!”

木香笑着點頭,“大嫂,我挑這麽多,夠打幾床被子?”

“我稱稱看,”秋如月把麻袋提過來,拿了一杆長柄稱。

把麻袋挂到稱上之後,一只手提着稱繩,另一只手扒拉着秤砣,“差一點就二十五斤,你要買這麽多嗎?”

棉花不便宜,也很少有人一下子買那麽多棉花,如果再去彈成棉被,再置辦上被裏被面,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木香想了下,問她:“我想彈幾床八斤的被子,這些的話,能彈三床,是這樣算的嗎?”

秋如月點頭,“這樣算也對,我家的棉花都很幹淨了,要是換作別家的,只怕還得浪費掉一些,你在我家買,八斤的被子,這些絕對夠了。”

其實她還想問,木香是不是在準備嫁妝,一般只有要出閣的女娃,才會一下子備這麽些新棉。

木香道:“夠就好,除了棉被,我還想給弟弟妹妹做幾件新衣裳,這樣吧,你再另外給稱五斤棉花,在一起算錢,就從這裏拿,”她指的是店裏擱的棉花。

秋如月一聽說她還要買,高興的合不攏嘴,“成成,我馬上就給你稱。”

說着話的同時,她身後的小娃忽然哼哼兩聲。

“兒子乖哈,別亂動,娘給這位姑姑稱棉花,”秋如月哄了幾聲孩子,接着便要去給木香拿棉花。

就在這時,一個風風火火的肥胖身影,突然闖進店裏。

木香跟大梅正好站在中間,還沒等她倆反應過來,就被肥女人一把推開了,差點沒跌坐在地上。

胖女人卻不管別人怎麽樣,她沖到秋如月跟前,瞪着眼睛,擰着粗如卧蠶的眉毛,高聲喝道:“秋如月,你答應我的銀子呢?你個小賤貨,說好的數目,你只給了一半,我看你是存心的吧?不想你家小叔子成親,你就直說,犯不着背後使拌子!”

“我呸,你心裏那點小九九,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惡不惡心,知不知道啥叫羞恥,老娘真恨不得大嘴巴子抽死你!”

這一通罵的,那叫一個順口,一聽就知道這是罵習慣了,都不用想的,直接就罵出來了。

秋如月小臉煞白,站在那,低着頭,也不吭聲,不知道在想個啥。

大梅氣的不行,好端端的站在那,卻被人推了一把,依她的性子,哪肯善罷甘休。

要不是木香拽着她,早要上前跟那胖女人理論了。

木香以眼神暗示她別沖動,都搞不清狀況呢,怎麽好去插一腳,俗話說,沖動是魔鬼。

胖女人的聲音太大,秋如月沒吱聲,可她身後背着的小娃,被驚擾到了,哇一聲,哭的撕心裂肺。

聽到孩子哭,秋如月平靜的表情才有了變化,她趕忙将腰帶解下,把孩子抱在懷裏哄拍着。

看着孩子小臉都是淚水,她忍不住小聲抱怨,“娘,您聲音小點,天寶膽子小,您別吓着他。”

不提那小娃,胖女人臉色也就是兇一點,一聽秋如月提起哇哇哭的孩子,胖女人的臉,就不是兇神惡煞能形容了,而是憎惡與暴怒。

“秋如月,你要不要臉,老娘每回來,你都要提孩子,誰知道他是你跟哪個野男人生的娃,別什麽屎盆子都往我兒子頭上扣,人都死了,你就積點德吧!”

胖女人罵的太難聽了,即使做為旁觀人的木香跟大梅都快聽不下去了。要不是那些棉花還沒稱好,她真想扔下銀子直接走人。

秋如月臉色蒼白,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卻忍着沒往下掉,只是堅定着語氣道:“娘,人家怎麽說,我不管,天寶就是明成的孩子,你說什麽也沒用,等他再大些,我便要帶着他去祠堂上族譜,那些話,您以後不要說了,不然的話,您也別想從我這兒拿一文錢。”

秋如月雖然一直低着頭說話,可語氣并不卑微,脊背挺的筆直,就是聲音有點哽咽。

胖婦人見秋如玉竟然拿銀子的事來威脅她,當下氣的身上肥肉都跟着抖三抖,“你個小賤蹄子,你說,你現在是不是傍上哪個男人了,錢沒多掙,膽子倒是越發的大了,都敢跟老娘頂嘴了,看我抽不死你!”

胖婦人一看就是會打架能打架的主,那胳膊腿的,又粗又壯,袖子一卷起來,肥肉都垂下來了。

這要是一巴掌下去,估計秋如月就得被打趴下了。

木香見着她們真要打架了,冷着臉出聲,“你們要打架也不是不可以,麻煩先把棉花稱好了,我還得去趕集呢,沒功夫在這兒閑站着。”

秋如月似乎把木香她們忘了,直到這會才想起來,趕忙一手抱着娃,一手就要作勢去給她們稱棉花,“兩位妹妹,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我這就給你們稱。”

胖婦人見着木香出聲阻攔,也不顧及木香她們是客人,橫着眉毛,譏諷道:“你要等不及就別買啊,鎮上又不是她一家店有棉花賣,有什麽了不起的。”

木香對這個胖女人真是無語以對了。

人家都是把客人往店裏拉,可她倒好,把客人往推,還擺出一副你愛買不買的架勢,這算個什麽事。

大梅看她氣焰嚣張,她早就看不慣了,也冷着聲回道:“我們買不買的,關你啥事,木香,咱們走,不買就不買,看着她還倒胃口呢!”

見她們要走,秋如月臉色微變,她可不想失掉這單生意,趕忙陪着笑,“兩位妹妹,你看這棉花我都給你們稱好了,我馬上把錢算出來,你們拿着就可以走了,你看這樣行嗎?”

大梅是真的生氣了,不打算買了。

木香卻比她冷靜多了,再說了,她也挺可憐秋如月的,便點頭說道:“那好吧,你把賬算出來,做棉襖的棉花我就不要了,回頭我到別家店再買吧!”

“嗳嗳,好,我這就算,”秋如月急着走到櫃臺前,拿過算盤,騰出一只手,撥弄着算盤珠子。

胖女人這會忽然不說話了,盯着秋如月手裏的算盤,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不一會,秋如月算了出來,木香看了下,沒什麽問題,便準備掏錢。

銀子還沒掏呢,胖女人突然竄出來,一挪屁股擠開了秋如月,舔着笑臉,對木香笑道:“錢給我就行了,反正也不是外人。”

木香握錢的手頓住了,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秋如月。

秋如月此時的臉色,很難看,布滿陰雨,她瞪着胖女人,氣的不行,“婆婆,這錢你不能拿走,我還和進貨呢,你拿了,我回頭拿什麽進貨啊!”

胖女人也回頭瞪她一眼,“你又不是沒錢,這銀子給我咋了,我都說了,你家二叔娶媳婦要彩禮,這錢我當然得幫他存着,你這個女人沒安好心,真以為老娘看不出來嘛,整天的找借口不想掏錢,摳門都摳到家了。”

秋如月瞪着胖女人,眼淚都快瞪出來了,眼中寫滿了委屈和心酸。

木香看她們倆人争來争去的,本來她不想管,可這胖女人嘴巴也太壞了。她聽了半天,也大概了解到一些內容。

這年輕婦人應該是胖婦人的媳婦,不過這年輕媳婦現在應該成了寡婦,丈夫死了,留下她帶着小娃過日子,婆婆卻窺視着她的錢。

一個女人帶着小娃生活,不容易,還得想着賺錢,就更不容易了。

同為女人,木香哪還沉得住氣,心中怒火蹭蹭的往上竄,陰鸷的眼神瞪着胖婦人,“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店老板是她,可不是你,我這銀子憑啥要給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掙錢,年紀一大把了,還學人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嗎?”

她說完了,把銀子往秋如月手裏一塞。

胖女人大概是沒想到木香會突然罵她,愣神的功夫,就見着銀子從她跟前繞過去,落在了秋如月手裏,轉回頭時,才聽見木香對她的謾罵,那個火爆脾氣,就又上來了。

“喲呵,小丫頭,還學會替人出頭了,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

秋如玉拿到錢,還沒來得及開心,又見着面前的兩人吵起了,她不想把事情鬧大,便上去想把婆婆拉開,“別吵了,姑娘,你趕緊拿了棉花走吧,讓你看笑話了,對不住了,以後想買棉花再來,我給你算便宜點。”

今天的事,她真覺着丢臉丢到家了。好好的生意,被攪成這樣。

高氏再像這樣鬧下去,她這生意還怎麽做的下去。

高氏便是她的婆婆,她夫家姓高,家也在鎮子裏,雖不是什麽富戶,但在這兒鎮上生活,也還算過的去。可她福薄,嫁到夫家才一個月,丈夫便意外死了。就在那一個月時間裏,她懷了身孕。

這本來該是件喜事,可沒過兩個月,有天竟被婆婆撞到,高家二叔在她房裏。

那天其實也沒發生什麽,高家二叔,高時遠就是路過她的屋子。

不巧的是,那天秋如月在屋子不小心滑了一跤,陳明遠聽見她呼救,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他都要進去瞧瞧。

進了屋,看見自家嫂子跌坐在地上,想到大哥剛剛去世,嫂子還懷着身孕。陳明遠也沒多想,彎腰把她抱了起來,放到了炕上。

還沒等他入下呢,就被婆婆闖進來看見了。

高氏原本對這個媳婦就不太滿意,試想一下,誰家剛娶媳婦一個月,兒子就被克死了,太不吉利了。

高氏覺得,自己能容忍秋如月留在高家,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如今,又當場撞見她跟自家二叔抱在一起,她不想歪才怪呢!

打那之後,高氏就對這個媳婦越看越懷疑,當然了,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的二兒子,對秋如月關心的過份。

加上秋如月長的也水靈,附近的年輕男人,看到時,都會下意識的多看兩眼。

這就讓高氏更加懷疑了,偏偏高氏生天寶的時候,提早了半個月。

古代的女人生娃是很可憐的,雖然接生婆都自誇自己有經驗,可對于早産,相差僅有半個月,接生婆哪裏看的出來,只當她是正常生的娃。

這下好了,高氏徹底坐實了秋如月偷人的事實,才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有委屈。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當然這些事木香跟大梅是不會知道的。她們能看到到的,是高氏盛氣淩人的姿态,這讓木香跟大梅心裏那點,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勁頭又上來了。

秋如月想勸木香她們拿了東西快點走,可木香卻站在那一動不動,只用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高氏。

她身的那個女娃,也是一臉的憤怒之色,那模樣,好像恨不得沖上去,抽高氏幾個耳光。

而高氏呢,她見秋如月忍讓着不敢叫板,底氣就更足了,斜瞄着木香他們,譏笑道:“黃毛丫頭,你爹娘沒教你咋跟長輩說話嗎?瞧瞧你倆這橫勁,啧啧,怕是難嫁出去喽!”

木香也回以她冷笑,“這位老大娘,我爹娘的确教過我,咋跟長輩說話,可是我沒看見哪裏站着長輩啊,哦,你不會說你自己是長輩吧?”

木香對着高氏上下看了看,最後直搖頭,“我只看見一只母狗沖進來,不問青紅皂白的亂吼叫,至于長輩嘛,真沒瞧見。”

大梅知道木香最近,嘴巴變厲害了,要是擱以前的木香,對上這般潑辣不講理的老女人,只曉得往後退。不過她得承認,聽着木香罵人,真是過瘾。

她也不甘落後的補上幾句,“說的好,老太婆,你也不回家拿鏡子照照,你這模樣,晚上可千萬別出去,不然吓死個人喲!”

“你,你們兩個,竟敢這樣罵我,賤丫頭,老娘今天不教訓你們,還真當老娘是軟柿子呢!”

高氏氣的眼睛瞪的大如銅鈴,高大的胸脯上下起伏,擡手就要照着木香的臉扇過去。

“住手!”秋如月吓的面無人色,撲上去想抱住高氏的胳膊。

木香早看見她想打人,拉着大梅輕巧的閃開。

她倆是躲開了,可秋如月撲上去的勢子卻收不住,加之高氏的力氣又大,兩人拉扯之下,高氏竟然把秋如月推了出去,完全不顧及她懷裏還有個小娃。

也是秋如月命大,剛好撲在木香剛選好的棉花上,沒摔着她,小娃也沒事。

可這番一吓,小娃又哭個不停。

“老太婆,你鬧夠了沒有,你再敢打她,信不信我揍死你,”木香很久沒這麽生氣了,哪怕跟陳美娥打架吵架時,她也沒這麽生氣過。

光說還不夠,木香沖上去,一下扣住高氏的手腕,狠狠的将她往後一甩。

高氏的身子圓胖,平時也不怎麽做活,也就更加不靈巧了。

加上木香這一甩,勁兒也大,高氏便被甩的往後倒去,身子沒站穩,摔到了地上。

“哎喲喂,我的老腰哦!”

高氏痛呼一聲,只感覺屁股疼,腰也疼,反正渾身都疼就對了。

秋如月還沒從棉花堆裏站起來,就見着婆婆摔倒了。雖然她不喜歡高氏,看她摔倒也沒啥感覺,可畢竟是在她的店裏,事情鬧大了,以後誰還敢進她店裏買東西。

不得以之下,秋如月站起來想過去扶起高氏。

木香面無表情的攔住她,“你要想讓孩子平安長大,就該長點脾氣,像你這樣懦弱下去,只怕有一日,孩子都保不住。”

一個女人帶着孩子生活,如果一味的受人欺辱,孩子能平安長大才怪呢!

退一步說,就算孩子真的長大的。只怕也是個性格膽小懦弱的男人,有什麽大用啊!

大梅湊過來,“她說的對,小嫂子,你家婆婆性子那麽橫,你為啥就不能比她更橫呢,她想找茬,你便十倍的還回去,木香妹妹以前的性子就跟你差不多,你瞧瞧她現在變的多好,現在誰也不敢欺負她了。”

“意外的事,誰也說不定,閻王要你三更死,你能扛得過天明嗎?生生死死的事,都是天意,更不是你的錯,可如果你什麽都忍下了,人家定要把錯都歸結你身上,”木香也認真的看着她,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你沒錯,就不需要去承受別人的指責,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他的孩子養大,看着他堂堂正正的成家立室,豈不是比你在這兒忍氣吞聲來的好?”

木香都有點佩服自己了,這口才真不是蓋的。

大梅連連沖她豎起大母指,正說到點子上,連她聽着都動容了。

秋如月低頭咬着唇瓣,盯着懷裏的小娃,看的出神。

高氏嚎了幾嗓子,引的過路人都伸頭進來看,圍觀的人裏頭,有幾個婆娘大概與高氏相熟,也知道她經常到這邊來鬧。

所以都抱着看好戲的心态,湊上來雙手攏在袖子裏議論紛紛。

“喲,高家的,又來找你兒媳婦要錢哪,咋,是不是又看上哪家鋪子的好東西了?”

另一個婦人也過來湊熱鬧,“哪是看上東西了,她是要給她家二小子相媳婦呢,前幾天定做了一身新衣裳,是吧高大嫂。”

高氏見着圍觀的人多了,也不好總賴在地上不起來,索性也不哭了,麻溜的從地上站起來,沖着外面的人一擺手,“俺家的事,用得着得你們管哪,回家管好你們家男人吧,別成天的只會往花樓跑,失了銀子又傷身哦!”

提到花樓,站在門口的幾個婆娘臉色都變了。

女人到了她們這個年歲,什麽風韻,什麽姿色,都沒了。

身材也變形了,有的往瘦的只剩骨頭,有的突然發胖,就像高氏這樣的,胖的身子跟水桶似的。

別說睡在一起了,就是看着,那是得倒胃口。

住在鎮子裏的老男人,哪個路過鎮子裏唯一的花樓門口時,不想往裏面多瞅上幾眼。

那花樓裏的姑娘,也是分等級的,最便宜的女人,都是上了年紀,在花樓裏待久了,随着年紀增大,價錢也就越低。

正好适合那些沒幾個錢,又上了年歲的男人。

所以在這裏圍觀的老女人裏頭,就有不少老伴喜歡流連花樓的。

雖然是事實,可被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講出來,門口那些個老婆娘,個個氣的臉色鐵青,恨不得沖上來,撕爛高氏的臉。

高氏蠻橫的吼道:“咋,我說的還不對了?有多遠滾多遠去,閑吃蘿蔔,淡操心!”

她視線一掃,瞅見秋如月抱着娃,低着頭站在那,整個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克夫的命,我們高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娶了你這麽個喪門星!”

秋如月在她的謾罵聲中,擡起頭來,眼中的懦弱神色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的倔強,“婆婆,說起來,是我倒黴才對,嫁到你們高家,才一個月,丈夫就死了,我才十九,就要為你們高家守寡,為了你們一家的生計,起早貪黑的經營這個店,賺來的錢,都進了你的口袋,你還敢說你們倒黴嗎?要是沒有我,你們老兩口子,只怕早都餓死了。”

秋如月是豁出去了,其實她心裏一直都壓抑着一股怨氣,積壓的久了,正好今兒被木香點了把火,燒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高氏哪聽得秋如月如此頂撞她,這個媳婦對她一向是唯唯諾諾,何曾對她這般兇過。

高氏一時之間還真的接受不了,等她愣愣的緩過勁來。

沖着秋如月就撲了過去,吼叫道:“你說啥呢,就你還委屈了,我告訴你秋如月,做我們高家的媳婦那是你的福氣,當初可是你非得嫁給我兒子的,現在看見他死了,你就後悔了是吧?你也太不要臉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打的啥主意,你不就是想改嫁嗎?我呸,有本事你就找個男人嫁了,我倒要看看,哪個男人敢娶你這個掃把星!”

秋如月抱着娃兒,氣的眼睛都紅了,也不管了,回罵道:“我就要改嫁,你等着看好了,明兒我就去找媒婆,不過從今兒開始,你也別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

一提到錢,高氏慌了,“你敢不給錢,我兒子都死了,你給幾個錢,養活我們兩個老的,那是天經地義。”

說着,她竟然想動手去搶。

木香一直拉着大梅,一直就站在邊上,看着她們吵架。

在她看來,這個秋如月太軟弱了,如果不反抗,早晚得被婆家人吸的一幹二淨。

可是當看見高氏竟然想動手搶錢,她步子一邁,快速的沖上去,趕在秋如月之前,一把将高氏推開了,冷聲質問:“怎麽,要不到錢,你就要改搶錢了?還有沒有王法了?我看你是想去坐大獄了吧?”

高氏又被推倒在地上,本來還想回頭再跟木香幹架的。

可一擡頭,正對上木香冷酷淩厲的視線,頓時只覺得渾身像被釘子釘了似的,動彈不得。

這個女娃,看似年歲不大,身板也不強壯。

可這一雙眼睛散發出的氣勢,卻叫人不寒而立。

木香才不管她咋想的,上前一把提起高氏的衣領子,拖着她,往外走去。

別看她個子不大,胳膊也不粗,可這手勁卻不是蓋的。

拖着高氏,竟然連氣都不帶喘的。

到了店門口,木香猛的将高氏丢在地上,“你好歹也上了年歲,別淨做些叫自己丢臉的事,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那便在這兒吼,在這兒哭,看到時候丢的是誰的臉。”

秋如月緊跟着也出來了,看見高氏狼狽的模樣,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靜,“婆婆,我最後再叫你一聲婆婆,你以後別再來了,我也不會再給你們錢了,我開這家店不容易,賺幾個小錢還得養活孩子,實在養不起來你們,你要是不想把我們娘倆逼死,就請放過我們吧!”

秋如月說完,便要轉身進店。

圍觀的人,聽的一陣唏噓不已。

說什麽的都有,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對高氏很鄙視,對她指指點點的。也有個別嘴碎的婆娘,說些難聽的話。

就在秋如月一腳邁進店裏時,人群中突然跑出來一個長相平凡,身材中等的男人。

只見他沖到高氏面前,并未伸手去拉她,而是擰着濃粗的眉,痛心疾首的質問道:“娘,你鬧夠了沒有,你還想咋丢人,還想咋逼她,大嫂不容易,你行行好吧,別再鬧了行嗎?”

聽這意思,木香就猜到,這人肯定就是高氏口中的二叔了。

這人來的還真不是時候,現在出現,不是等于添亂嗎?

高氏突然就不哭了,抹了把眼淚站起來,有些讨好的看向自己的兒子,“我哪有逼她,不就是不過來瞧瞧嘛,也沒把她咋着,不信你問問,今兒她找了幾個丫頭,都敢跟我對着幹!”

高明遠似乎很了解他的老娘,面對她的指責也沒啥情緒,卻轉身往秋如月跟前走,“嫂子,我娘她就是嘴壞,要是她有啥做的不對的地方,請你看在死去哥哥的面子上,別跟她計較了,算我求你了。”

木香冷笑道:“說的好聽,你家哥哥的面子怕是看過不止一回兩回了吧?再厚的面子也得看完了,這位大哥,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是非對錯,想必你心裏也清楚明白,你們一家子,何必非要為難一個寡婦,你們這樣做,就不得覺着丢人嗎?”

高明遠剛才一心都在秋如月身上,這會才注意到秋如月身邊站了兩個年紀不大的女娃。

這兩個女娃看他的時候,一臉的敵意,搞的他有些莫名其妙。

高氏最見不得別人罵她兒子,這會瞅見兒子被一個小女娃罵,當下便沖過來,把兒子拉到身後,沖木香嚷嚷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我們家的事,輪得着你插嘴嗎?也不看看你幾斤晃兩,我們家的事,你管得着嗎?”

木香還是冷笑,只是這笑容更冷了,“老太婆,你應該慶幸,幸虧你不是我的婆婆,不然的話,我一定把你調教的服服貼貼。”

高氏又被她淩厲的氣勢吓住了,這丫頭的神色語氣,完全不像說大話,好像她真敢這樣做。

她家隔壁有個鄰居,那家兒子娶了個惡媳婦。

長的膀大腰圓,那身板比高氏還要肥上一圈。

胖媳婦的婆婆以前也橫着呢,可是遇上這麽個壯媳婦,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生生把她氣的癱瘓在炕上,好幾年了,都沒能下地。

想到那個胖媳婦,再看看眼前這個漂亮小丫頭,淩厲的眼神,高氏能不發憷嗎?

高明遠雖然不喜歡聽見有人恐吓他娘,可是他也深知,他娘的脾性,沒人怕的,還真不行。

秋如月一直冷眼看着,懷裏的娃兒已經哭累了,在她懷裏睡着了。

小嘴巴一抽一抽的,眼角還挂着淚水,那模樣,別提多心疼人了。

高明遠也不管他娘了,走上前去,就要接過小娃,“嫂子,你去忙你的,我把你給我看着。”

他也不等秋如月同意,便伸手接過了小娃,抱着娃兒進了店裏,順手還把地上橫七豎八扔的東西,撿起來,歸置歸置。

秋如月擰着眉,咬着唇,想起木香她們還在,便感謝道:“大妹子,今兒的事多虧你了,要不這棉花我再給你們算便宜些。”

她是心裏過意不去,人家幫她說話,把時間都給耽誤了。

木香搖頭,“不用了,你這棉花進回來,也是有本錢的,我幫你也是舉手之勞,不必挂心。”

秋如月也不堅持,跟木香報了自己的姓名,直說以後進城了,過來找她。

木香也把自己的名字跟她說了,三個女人又寒暄了一陣。

看着時間也不早了,木香便拉着大梅,提上棉花走了。

出了店鋪,走了幾步,木香回頭去看。便瞧見高明遠抱着娃站在櫃臺前,一邊拍哄着小娃,一邊招呼進店的客人。

秋如月不在,應該是去了後院。

木香若有所思的轉回視線,拐了下大梅,“哎,你說他們倆個人到底有沒有關系?”

大梅正想着吃牛肉面呢,冷不丁被她打斷思路,不高興了,“他們有沒有關系,跟咱可沒關系,管他呢,不過有那樣一個婆婆,要是我的話,再好的男人我也不嫁。”

大梅這話,木香深有感觸,自古以為婆媳關系是最微妙,也是最難相處的。

一個女人好不容易看着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從九生一死的生下,到撫養長大,這其中女人付出的艱辛跟心血,是常人所想像不到的。

前一世,木香是孤兒,雖然她沒母親,可是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些韓劇裏頭,争來争去的婆媳,實在太多了。

試想一下:你辛辛苦苦撫養長大的兒子,在成親之前,還整日跟在母親身後,以母樣的命令為大。可一旦成了親,就變成了整日跟媳婦在一塊。

甚至還有可能為了媳婦頂撞親娘。

這樣大的落差之下,做娘的還能淡定嗎?簡單的說,就是吃醋和不甘。

于是乎,那些婆婆們就變着法的找媳婦茬,就算不找茬,每天住在一起,也總會有摩擦。

自己的兒子,當娘的總是有無盡的肚量去容忍,可對于媳婦,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木香想了很久,一直想到兩人坐到牛肉面攤位上,等着攤主把面端上來。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慢悠悠的道:“但願以後咱們不會遇到那樣的婆婆!”

“就你這性子,要是遇上了,不是你倒黴,是你那個婆婆倒黴,”大梅不以為然的聳聳肩,手上拿着筷子,在桌子上敲啊敲。

想想剛才木香跟高氏對罵的場景,真叫一個彪悍,大梅現在想來,還是唏噓不已。

剛才的事要是傳出去,只怕沒幾個婆婆敢讓自家兒子娶這樣的媳婦,惹不起啊!

木香想想也是,于是俏皮的笑了笑,“那你呢,以後是誰倒黴啊?不過呢,你也算好命了,王阿婆性子多好,攤上那樣一個婆婆,你就偷着樂吧!”

大梅嘆氣,一手支着下巴,煩躁的說道:“其實我爹不大希望我跟王喜哥好,也不怪他多心,雖然王喜哥人好,可家裏有個癱瘓的老爹,這一嫁過去就是伺候老人的,我爹心疼我,肯定是不樂意的。”

木香也嘆氣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王喜他爹雖是癱在炕上,可這畢竟是明面上的麻煩,比起那些家有小姑子的,或是下面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的,那可是強多了,你不能太貪心了,先前我去王喜家瞧過,說句不好聽的,他爹的病……”

她欲言又止,沒再往下說。即使她不說,大梅也該明白那是啥意思。

牛肉面端上來了,打斷了她倆的對話。

木香拿起筷子,攪動着碗裏的面條,“趕緊吃吧,吃完了咱們再去找長栓哥,等下打包幾個牛肉餅帶給他。”

本來是要去找他的,可是被高氏這麽一鬧,時間都給耽誤了。正好這家除了做牛肉面,還炕着牛肉餅。

大梅點頭,“好,不過等下我買就行了,不用你花錢。”

木香沒再跟她拉扯,專心吃面。

這家的牛肉面很實惠,大碗裏擺着一層牛肉,都切成了塊,而不是薄薄的牛肉片。

那湯也是用正宗牛骨熬出來的,不是用什麽調味料調出來的,喝着很鮮,肉味也很足。

至于面條,也是手工擀的粗面,雖然不及機器壓出來的精細,可是口感卻出奇的好。

大梅胃口大,木香的面才吃一半,大梅的一碗面就快見底了。

“我這兒吃不完那麽多,撥些給你,”木香把碗端着,就要把面撥給她。倒不是她擔心大梅沒吃飽,而是她真的吃不下,這碗太大了。

大梅不肯,把自己的碗摟着,直搖頭,“你得了吧,這麽一碗面,撐着撐着就能吃完了,我可不能再吃了,你瞧瞧我這腰,最近夥食好了,不能再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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