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輕薄

“閣下什麽意思?”楚雲笙挑眉,語氣裏也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惱意。

季昭然擺了擺手,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淡淡的笑道:“沒什麽意思,姑娘你只訂了兩間房,而我又不可能與那車夫一間房,所以,自然是要委屈一下,睡在這裏了,難道有什麽不妥嗎?”

怎麽會沒有不妥,哪裏都不妥好嗎?

楚雲笙瞪了他一眼,立即拒絕道:“孤男寡女,怎麽都不妥,再說,閣下身份尊貴,鐵定不會因為一間房費都付不起要在我這裏湊合。”

“哦?”季昭然意味深長的看了楚雲笙一眼,嘴角已經挂上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可是,如今,是我在做你的買賣,按道理不是姑娘管我的吃住行嗎?哪有我自己上杆子掏腰包的道理,再說,我們同房,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之前都不見得有如何不妥,莫非姑娘你是……”

後面的話,季昭然還沒有說完,就見楚雲笙已經氣鼓鼓的從銅鏡前起身,坐到了他面前的椅子上,定定的看着他,十分認真道:“那個不算,那是因為之前你是阿呆,而且,什麽同房,只是在紅袖招我睡在了你房間的隔間裏罷了。”

“但,那人不是阿呆,就是我,而所謂隔間,依然是一間房,姑娘又何必做無謂争辯呢。”看到楚雲笙臉頰上浮現出的那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以及她氣鼓鼓的神情,季昭然忍不住再氣上她一氣。

楚雲笙看到面前這人,剛剛在銅鏡面前練習了那麽久的喜怒不形于色,心底默念了那麽久的要有城府要沉得住氣,全部都被抛到了腦後,此刻,她只想把這人一把扔了出去。

但是,雖然還沒見過他出手,但見他平素吞吐之間的氣息以及走路時輕盈的步伐,隐約也可猜到他的身手絕對不凡,自己毒素剛清,功夫還沒有恢複,根本就不是對手,所以,她只能先忍了。

換股了四下,這裏不比紅袖招,有給護衛睡覺的隔間,整間屋子就一張床,而看這人一身尊貴優雅的做派,也肯定不會在地上打地鋪的,楚雲笙只得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走到床邊,打算拿床被子自己在地上打地鋪湊合一夜。

然而,就在她擡起的手剛剛觸碰到床上的被角,剛剛還慵懶的坐在桌前的季昭然突然動了。

他身形快如閃電,不等楚雲笙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已經掠至床邊擡手點了楚雲笙身上的幾處穴道,讓她動彈不得的同時,他已經攔腰抱了她兩人一起翻滾到了床榻上。

上一刻還打算拿起被子打地鋪的楚雲笙萬萬沒有料到季昭然會有如此突然的動作,下一瞬,她整個人都被他抱在懷裏,周身都被包裹在冷冽的梅香之中,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不等她看清周圍,季昭然已經彈出一指勁風,熄滅了燭光。

渾身上下使不出力,四肢不能動彈,楚雲笙的眸子恰巧對上他的,她張口就要發作,卻發現啞穴也被點了,盡管她用內力試圖沖破穴道,卻發現是徒勞。

這人的手法,快,準,刁鑽。

黑暗裏,這人的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對上楚雲笙那雙寫滿了惱意的眸子,他燦然一笑,擡起指尖放至櫻色的唇畔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楚雲笙稍安勿躁。

雖然才揭穿他身份不久,但這些日子他以阿呆的身份跟她的相處都還算融洽,而且并無傷害她半分的意思,所以楚雲笙對他才沒有那麽戒備,所以才冷不丁的被他這麽鉗制了。

冷靜下來,心裏也知道他并非登徒浪子,此時這麽突然的舉動定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心裏仍舊有些氣惱,到底她是個女孩子啊,怎麽能就這麽随随便便給他摟摟抱抱。

不過,再看到他的手勢之後,楚雲笙徹底冷靜了,一顆心也跟着安靜了下來,雖然被點了穴道,耳朵卻豎了起來,展開六識去感知這周圍的情形。

這一冷靜,立即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沙沙沙。

很細碎很小的聲音,在窗戶邊響起。似是有人用利刃輕輕的撬着窗戶,又似是鞋尖輕輕的在地面摩擦所發出的聲音。

楚雲笙心底警鈴大作,擡眸看向季昭然,但見他神色無虞,臉上依然挂着氣定神閑的淺笑,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就在她松了這口氣的瞬間,她才發現,身上的穴道已經被他不知道何時解了開。

季昭然睡在外面,楚雲笙被他圈固在裏面,雖然穴道被解,但已經了解了此時情況有異,她也再不敢擅動。

但見他對自己眨了眨眼睛,楚雲笙尚且還沒領悟到那晶亮的眸光裏的含義,随即,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他抱着,無聲的翻了個身。

若不是她定力算好,而且已經有所戒備,差一點就要驚呼出聲。

待這個身子轉過來,成了她在床外,面朝着外面,而他在她身後,那雙修長如玉的手,依然攬在她的腰際,有些滾燙,有些癢,楚雲笙下意識就要去撥開,但這時候眼睛已經适應了黑暗,在見到緊閉的窗戶紙被人挑破的一個小窟窿,以及從那小窟窿上伸進來的一截冒着袅袅煙霧的竹筒的時候,她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了,也就全然忘記了還停留在她腰際的那雙手。

雖然功夫還沒有全部恢複,但是屏息一時半刻也并非難事,在見到那煙霧的一剎那,她就已經屏住了呼吸。

身後的季昭然自然不用她提醒。

只是她不知道他打算如何應對,是靜觀其變,坐等背後之人現身,還是等下趁其不備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這才在趙國邊境,而她也記得自己并沒有同什麽人結下仇結下怨,如果有人要對付她,那麽目的也應該只有一個,秦令。

可是,在山谷了多久,秦雲錦就消失了多久,她的行蹤,是沒有幾個人知道的。

如果讓她猜測,她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才在紅袖招別過不久的陳國四皇子,楚雲廷。

在黑暗中,憑借着敏銳的洞察力,看着窗臺上自那個竹筒裏不時冒進來的煙霧,楚雲笙的眸子也一寸寸的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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