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送驚喜

祖孫倆回家以後,薛老婆子就很得意,跟林蘇葉吹噓,“搞定。”

小嶺:“媽,我奶真的很厲害,她往那裏一坐,支書爺爺就給面子。”

林蘇葉自然不多想,畢竟薛老婆子在薛家屯的确有點身份地位,加上薛明翊又是現役軍官,她老人家親自上門,人家支書肯定給面子。

第二天小哥倆和顧孟昭一說,顧孟昭又高興又感激,連誇薛老婆子有面子。

小哥倆去上課,他就趕緊拿着介紹信去大隊找楊支書蓋章。

他給顧孟昭的請假書和介紹信上蓋章。

楊支書:“顧知青,既然薛家老奶來說情,我願意為你擔保。我們為人父母的,沒有樂意看着子女分離的,索性多給你五天假,讓你多陪陪父母。”

顧孟昭跟他道謝。

告辭楊支書以後,他先去縣裏買明天的火車票,傍晚回來和小哥倆一起去薛家屯,上門跟薛老婆子、林蘇葉道謝。

他現在只是個下鄉知青,飯食還是林蘇葉補貼他,他自然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禮物。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那些知識,盡心盡力教大軍和小嶺。

他要離開半個月,就把教大軍的英語基礎知識寫下來,留給大軍自己慢慢學。

鄉下沒有英語課本,這是他根據記憶和自己的理解重新編寫的,比課本更适合大軍。

薛老婆子正在準備晚飯,熱情留他吃飯。

顧孟昭卻不好意思,家裏沒有成年男人,林蘇葉是軍嫂,小姑未婚,對人家影響不好。

林蘇葉下午做了一會兒衣服,顧孟昭來的時候她正在畫畫。

這會兒看顧孟昭拒絕,她笑道:“顧知青別見外,我們三叔也一個人在家,叫他過來一起吃飯。”

她讓小嶺去喊三叔來吃飯。

自從宋愛花回了娘家,薛老三跟着小姑幹活兒,一天賺十個工分妥妥的。

既然不是懶漢,林蘇葉自然不介意招待他,讓他過來一起吃飯,薛老婆子看着兒子變好也高興。

薛老三這些日子跟着幹活,一天三頓都是小姑給黑面餅子,昨天給他吃了粽子,今兒又邀請他過去吃飯,他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他再三跟小嶺确認:“你媽讓我去吃飯?”

小嶺:“三叔,你做個人兒了,我媽當然讓你去吃啊。”

薛老三:“……”

不好意思,他雖然看着像個人兒了,可其實還是不想做人兒,時不時就想偷懶。

薛老三特意洗幹淨手腳上門,183的大個子,卻束手束腳跟個小學生一樣,看着委委屈屈的。

實在是被明春打怕了。

林蘇葉也沒特意向他表示親近和随和,就淡淡的,讓他坐,陪顧知青吃飯。

她給薛老三的定位就是一個陪客的,別想逾越放肆。

很快小姑也撿樹枝回來,看到薛老三和顧知青在,她就随口招呼一聲。

她洗手洗腳進屋,對顧孟昭道:“還有流氓騷擾你不?”

顧孟昭俊秀的臉一下子紅了,“沒有。多謝你幫忙。”

他還想最近那幾個小混混為什麽見了他就躲,不像從前那樣口出調戲之言,原來是薛明春幫忙教訓過。

小姑笑道:“他們就是些廢物,賺工分不行,耍腦筋也不行,現在都被我套上籠頭一起幹活,一個個老實得很。”

薛老三是見證者,心道不老實就揍,打不過她,可不得老實麽。

晚飯林蘇葉特意為顧孟昭炒了一盤韭菜雞蛋,另外還有去年冬天的臘肉,炒了一盤蒜苗,因為夏季菜園蔬菜不斷,飯桌上看着豐盛不少。

吃完飯七點,天還亮着呢,起碼得八點半才黑透。

顧孟昭跟林蘇葉要了一副麥收圖,打算帶過去送給他爸媽。

林蘇葉自然大方地給他,只是不好意思,怕自己畫得不好,讓人家教授見笑。

顧孟昭笑道:“我爸媽最欣賞這些沒有太多技巧,多數發自內心和情感深處的作品,他們就喜歡這樣的。”

薛老婆子又把自己攢的一個罐頭,一瓶麥乳精,半瓶紅糖送給顧孟昭,讓他帶去看他爸媽。

林蘇葉則把林婉麗那裏得來的全國糧票拿了三十斤給顧孟昭,又給他三十塊錢。

他們在家裏用不上糧票,糧票要出門才用。

別說顧孟昭救過婆婆,就單單給小哥倆上課,再多林蘇葉也是願意給的。

顧孟昭自然不肯,連連拒絕。

林蘇葉:“顧知青,就當借給你的,等你爸媽回去教書,補發工資你再還我。”

顧孟昭驚訝地看着她,“嫂子?”

她是不是知道什麽?難道是薛團長說的?他爸媽真的會被平反嗎?

現在很多幹部、知識分子都回到崗位,有些已經摘了帽子,有些雖然還戴着帽子,但是無一例外過去十幾年的工資都會予以補發,那可是一大筆錢。

可他爸媽現在卻一點動靜也沒,他們已經不抱希望,他也有些吃不準。

現在聽林蘇葉這樣說,他心裏就生出絲絲縷縷的渴望來。

林蘇葉就是想給顧孟昭一點希望,她不明說,就讓他自己猜,他也是個謹慎的人,自然不會亂說。

人麽,有希望就有幹勁,能堅持走下去。

果然顧孟昭眼睛裏有了更亮的光,很開心地把錢和票收下,只要父母平反,家裏就有足夠的錢回饋別人。

外面天黑了,林蘇葉讓小姑去送送顧知青。

在大楊灣小姑是最安全的,沒人敢怎麽她,但是顧知青不一定。

更何況顧知青帶着錢和糧票呢。

小姑:“顧知青,我騎車帶你。”

顧孟昭臉紅了,忙說不用,這麽近他自己眨眼就回去了。

小姑:“行啦,大男人別忸怩,有啥好害羞的,上來。”

小姑個子高,有173,她騎着鳳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車也能腳踩地,示意顧孟昭上車。

顧孟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上去,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說不上來,就是很奇妙。

人家都是女孩子坐男人的自行車後座,他居然坐在一個女青年的自行車後座上。

到了知青點,顧孟昭和小姑道謝,想看着她離去。

恰好同屋知青曹志德在喊:“顧孟昭你幹啥去了才回來?今天你拎水,缸裏都空了。”

顧孟昭:“我早上挑過的。”

曹志德:“那都一天了,水不得用光啊?”

他洗過衣服,還洗了澡,哪裏還有水?

顧孟昭:“我這就去挑。”

他們有倆水缸,屋裏一個小的,用來吃水,外面一個大缸,用來洗澡洗衣服,都是河裏。

他以為小姑已經走了,便去旁邊河裏拎水。

因為有人一直拎水灑水,河堤這邊就有點滑,顧孟昭拎着兩桶水上來的時候腳下打滑,差點摔下去。

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穩住他的身形。

顧孟昭驚訝道:“明春,你還沒走呢?”

小姑:“本來要走的,這不是瞅着你拎水嘛。”

她順手就把兩桶水從顧孟昭手裏搶過去,拎着就往知青點去。

顧孟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兩手,有點驚訝她力氣好大,居然就那麽搶過去,他一點都不能反抗!

這太打擊人了!

小姑把水倒進缸裏,對曹志德道:“以後用水就自己挑,別等着人家伺候。”

曹志德:“哎,你咋說話呢,我們是有分工的,輪流挑水。”

只不過他挑水的時候要麽有事讓顧孟昭的幫忙,要麽就拎兩半桶糊弄一下,人家顧孟昭不計較這些。

小姑把水倒進缸裏,“我就這麽說話。顧知青救過我娘,他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誰要是欺負他,小心我薛明春的拳頭。”

薛明春!

曹志德吓得一個激靈。

媽呀在大楊灣誰不知道薛明春那絕對是眼瞎耳聾。

她的大名如雷貫耳。

就收麥子這些日子,她管着十個懶漢,那些混子都被她訓得跟三孫子一樣,一個個乖乖幹活兒還得給她一個工分。

牛不?

牛死了!

曹志德不敢說什麽,轉身去找別的知青嘟囔。

顧孟昭跟小姑道謝,“明春,謝謝你。”

小姑拍拍他的肩膀,“顧知青,有事不用忍。”

顧孟昭被她兩巴掌拍得氣血翻湧,感覺肩膀都得腫了。

他硬挺着,生怕被人看不起。

天已經黑透,小姑帶了手電筒,“我走了。”

顧孟昭忙去送她,小姑騎上車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顧孟昭:“…………”

真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

這要是擱古代,肯定是個女将軍。

轉眼過了倆月。

這段時間林蘇葉過得很舒服,上午去學校聽課陪讀,下午畫畫做衣服,因為有專業書籍對照,她的畫畫技能也進步神速。

她畫的靜物素描已經有點模樣,水粉風景圖也有不小進步。

可惜每天畫畫顏料消耗很快,學校兩次給的已經用光,她瞧着價格有點貴就舍不得買。

不畫彩色畫,她就專心練習素描以及線條畫,倒是也有不小的進步。

這期間她和孩子自然還是給薛明翊寫信,她不寫信只給畫,孩子們則把三叔、宋愛花的事兒複盤總結一下,寫信告訴薛明翊,讓他評評理。

學校沒有暑假,小哥倆直接升的二年級,林蘇葉自然也跟着讀二年級,不過她已經學三年級下學期的課程。

大人麽,專注力強,一天能學孩子們一星期的。

這日大課間,孩子們做操,莎莎跟着倆哥哥伸胳膊伸腿兒,林蘇葉就自己溜達一下,觀察牆根角落的小花小草。

這種石頭縫裏的花草格外能打動人心,很符合逆境而上的精神,所以專業書籍或者比賽作品裏很多這樣的。

林蘇葉得空就也觀察一下。

她看到胡桂珠扶着腰挺着肚子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和別的老師說話。

胡桂珠也就五個來月的身孕,肚子并沒有很大,可她為了凸顯自己的辛苦,一定要把肚子使勁挺起來。

看到林蘇葉過來,胡桂珠氣得很,撇嘴,“我聽說你畫畫去地區參加比賽了?哎喲,我說遠征媽媽,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一個鄉下婦女,一把年紀才來讀幾天學,也就會畫個黑板畫,就敢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

真是沒有點自知之明。

林蘇葉也不生氣,胡桂珠的優秀教師名額被撸了,心裏肯定不爽。她道:“我是重在參與,為社員們收麥子出一份力。”

大家出力,她宣傳,挺好的。

胡桂珠卻還想諷刺兩句。

就在這時候趙秀芬和薛英福陪着公社主任過來。

趙秀芬抱着一大盒子顏料,薛英福端着一個搪瓷盆,裏面裝了畫紙、茶缸之類的物品。

趙秀芬看到林蘇葉就喊:“嫂子,大喜事,你的《希望》獲獎啦!公社主任來給你頒獎呢,快來領獎啊。”

林蘇葉聽得大喜,正好自己顏料用完,真是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

太棒了,我愛領導!

望着她高興離去的背影,胡桂珠又酸又氣,自己優秀教師稱號沒了,林蘇葉倒是成了狗屁農民畫家。

不要臉!

薛英福對林蘇葉道:“地區麥收文藝大賽,二等獎!”

這時候并沒有全國倡導文藝事業,所以就算畫畫比賽獲獎,也不是文化事業而依然是政治任務。

因為現在的口號是要多快好省地建設共産主義,要帶領全社員戰天鬥地,多打糧食。

雖然林蘇葉的畫功不突出,但是畫面表達的戰天鬥地的精神卻非常契合主題和時代精神,所以被評為二等獎。

獎品有四十八色的罐裝顏料,兩百多張畫紙,另外還有兩幅上好的畫筆刷,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麥收大賽的茶缸、搪瓷盆、兩根手巾。

縣幹部直接把獎品全都拿回來,交給去開會的公社幹部。

公社主任就親自送到大楊灣來,大力表揚林蘇葉為公社和大楊灣大隊做的貢獻。

林蘇葉獲獎,在文化方面有什麽意義,公社領導不知道。他最大的感覺就是今年城關公社在縣裏露了臉,獲獎加上公糧交得及時,就得到縣裏表彰。

今年城關公社的化肥、農藥配額可以翻倍!

自然的,大楊灣的化肥、農藥配額也可以翻倍!

這就是林蘇葉的畫畫獲獎給他們帶來的實質好處。

公社領導非常高興,親切地跟林蘇葉握手,盛情誇贊她有才華、了不起。當然真心不真心就不知道,畢竟他誇秧歌隊、高跷隊也這樣,只要能給公社、大隊帶來實質好處的,不管是娛樂社員還是多分化肥,那都是人才。

林蘇葉看着那麽多獎品,樂得合不攏嘴,連聲感謝領導和學校。

薛英福很激動,這一次不再叫明翊媳婦,而是直接稱呼名字,“林蘇葉同志,要再接再厲,創作更好的作品出來呀。”

林蘇葉笑着答應,好多顏料啊!可以盡情畫一段時間了!!

等校長陪着領導離開,趙秀芬和孩子們就非常高興,紛紛恭喜林蘇葉,還說讓林蘇葉畫畫挂在教室裏。

灰突突的教室,要是在講臺前面挂一幅亮眼的畫,大家得多稀罕呀。

林蘇葉:“挂,我家裏有一幅校園圖,明天就給大家挂上。”

她之前在同一頁紙上畫了小學生們升國旗、操場游玩兩個畫面,動靜結合,非常有意思。

小嶺一直想要,她沒舍得給,怕他霍霍了。

現在就答應拿來挂在教室裏,送給全體二年級同學。

放學以後,林蘇葉領着莎莎,大軍和小嶺幫林蘇葉搬着獎品。

小嶺原本聽見媽媽獲獎,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後來聽見媽媽要把他看中的畫送給學校,頓時不高興了。

“媽,你不舍得給我,怎麽給他們了呢?”

林蘇葉:“別那麽小氣嘛,送給同學可以鼓勵他們學習。”

送給你,保管兩天就讓你磋磨壞了。

小嶺嘟着嘴,“媽,那你另外給我畫一幅呗。”

林蘇葉:“你想要幅什麽?”

小嶺老早就想好了,嘿嘿笑道:“媽,我要啥你就給畫啥嗎?”

林蘇葉立刻警覺,“你想要不好的,不但不給,還得讨打。”

比如惡作劇,那是不行的。

小嶺:“我保證不是惡作劇,不是不好的。”

林蘇葉:“那可以。”

解釋權在她。

小嶺:“大軍,莎莎,你倆給我作證哦,媽媽答應的。”

林蘇葉讓他說。

小嶺:“我想要一幅你和爸爸的結婚照,你穿着紅棉襖,爸爸穿着軍裝,倍帥氣!”

林蘇葉:“………………”

她抗拒,“你個皮猴子,你要我和你爸的結婚照幹嘛?你想要,等你長大了,和你媳婦兒自己照。”

小嶺:“媽,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呢?這不是惡作劇,不是不好的!大軍和莎莎作證。”

大軍搬着搪瓷盆和畫紙,重得很,走一回兒要歇歇,假裝沒聽見。

莎莎跟媽媽牽着手,笑眯眯地瞅着小嶺,“沒有呀。”

小嶺:“撒謊你倒是不說疊詞了。”

莎莎:“嘿嘿。”

小嶺不高興,回家和奶奶訴苦,讓奶奶評理。

他問:“奶,你說,我媽是不是騙孩子?”

薛老婆子:“那不是明擺着嗎?都答應好的。”她啪地拍出一塊錢放在桌上,對林蘇葉豪橫道:“一塊錢,給我孫子畫一張。”

林蘇葉:“老太太,這錢是我給你買雞蛋的。”

小嶺嘟着嘴,“那我爹啥時候回來啊?”

莎莎:“爸爸,我要爸爸。”

林蘇葉:“不說好過年嗎?”

薛明翊原本秋收要回來的,因為工作安排,他工作一下子很緊張,來了一封信表示秋收不回來,要過年再說。

再說的意思就是看情況,能回來就回,回不來也沒辦法。

小嶺之所以跟林蘇葉鬧,就是因為這事兒鬧情緒了。

他打彈弓的本事已經進步很大,很想和爸爸顯擺一下,卻一直沒有機會。

大軍的棋藝也精進很多,也想和爸爸下棋,可他不表示出來。

莎莎更想爸爸,歪瓜爸爸雖然沒畫多好,甚至更歪了,可她想把畫送給爸爸。

林蘇葉給了薛老婆子一個眼神,你惹的,你來哄吧。

她對小哥倆道:“行,晚上趕緊寫信,明天寄出去。”

小嶺鬧情緒:“寫信有啥用啊,寫了一封又一封,都不回信。”

他嘴裏還嘟囔,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林蘇葉:“……”有本事你跟你爹這樣說。

薛老婆子擺好飯,“乖孫快吃飯,回頭讓你媽給畫。”

雖然小嶺有點鬧情緒,可林蘇葉獲獎的事兒大家還是很高興,薛老婆子張羅晚上包韭菜雞蛋餃子慶祝。

林蘇葉把新發的搪瓷盆當和面盆,新茶缸送給薛老婆子,她端着在老妯娌面前倍有面子。

新手巾給小姑一條、莎莎一條。

第二天小嶺瞅着自己喜歡的畫挂在教室裏,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喜歡的樣子,他也不再郁悶,算了,就送他們挂着吧,反正媽媽是我的,以後再給我畫更好的。

可爹總不回家,他好郁悶呀。

以前他沒覺得爹不回家有什麽不好的,可自從爹說秋收不回家以後,他就很不舒服。

他不舒服,就要鬧情緒,整天蔫頭耷腦的,奶偷摸給吃糖都不好使。

吃飯的時候他心裏還想,以後都不喜歡爹了,不喜歡薛明翊了,誰讓他說話不算話的。

說好回家的,又不回家,還說男子漢要有責任感呢。他咋對自己沒責任感呢?

晌午正吃飯呢,會計騎自行車丁丁零零地趕過來,一到門口就喊:“明翊媳婦,電話!”

林蘇葉:“怎麽突然來電話?”

她忙往外走,小嶺蹭得跑她前頭去,大軍見狀也跟上。

莎莎急得直揮小手,薛老婆子忙抱着她,哄她先吃飯。

林蘇葉沒有倆孩子快。

小嶺一馬當先沖到辦公室抓起話筒就激動地叫爸爸,之前的小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話筒對面的人卻沉默了,一點聲兒都沒,連呼吸都沒有。

小嶺喊道:“會計大伯,電話壞了,沒聲兒。”

大軍對着話筒喂了一聲。

那邊這才響起小心翼翼的聲音,“喂,對不住,我不是你們爸爸,我是你們爸爸的戰友,我叫秦建民。”

大軍立刻緊張起來,“我爸爸怎麽啦?”

這時候林蘇葉快步進來。

大軍立刻讓小嶺把電話給媽媽,告訴林蘇葉打電話的不是爸爸,是他戰友秦建民。

林蘇葉也下意識緊張起來,為什麽秦建民打電話?薛明翊呢?難道他出事了?

她接過電話,輕輕地喂了一聲,“請問我們孩子爸爸怎麽啦?”

那邊秦建民聽着林蘇葉壓抑小心的聲音,忙道:“弟妹你別着急呀,沒事,就是我想給老薛個驚喜,接你們娘幾個過來住些日子。”他怕林蘇葉不同意,又趕緊加了理由,“等過陣子我們要離開這邊駐地去其他地方待到年底,來年回不回來也要另說。你們還沒來過這邊吧?”

林蘇葉疑惑道:“讓……我們去探親?”

秦建民笑道:“對,火車票我給……啊,已經給你們買好,後天的,你們上午九點鐘之前到縣火車站有人接待,會直接送你們上車的。上了車也有人照顧,不會麻煩的。”

林蘇葉還有些蒙,她問道:“秦建民同志,我們過去,他爸能同意嘛?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秦建民:“弟妹,你放心吧,他知道了只會高興。”

林蘇葉卻還是不同意,探親可不是小事兒,要是薛明翊不點頭,他們貿貿然去了豈不是給他添麻煩?

秦建民就解釋等八月他們要離開這邊駐地一段時間,很可能年底也沒時間回家探親,既然這樣不如把薛明翊家屬接過來提前過個中秋節。

他再三保證沒有問題,薛明翊不主動讓他們來,只是不想讓她和孩子受累,他給安排好就不麻煩。

林蘇葉還有些糾結,擡眼看到爬到桌子上來的小嶺急得要哭了,大軍也一臉期盼,尋思要是薛明翊年底真不回來,八成倆孩子得鬧很大脾氣。

大軍還好說,小嶺肯定得作妖兒鬧騰。

她便同意去探親。

“秦建民同志,我們奶奶離不開孫子,小姑一直和我們一起,能不能……”她不想撇下老太太和小姑。

小姑一年到頭忙活,也沒幾天休息日,婆婆舍不得孫子,肯定也想兒子,再者她一個人路上還真帶不了三個孩子。

秦建民笑道:“都來,沒問題!”

林蘇葉就輕松起來,連聲道謝。

有人給安排的話,那自然是方便,否則他們自己買車票、上車、換車都很麻煩。

小嶺聽見媽同意去探親,激動得沖着電話喊道:“秦叔叔,你可千萬別告訴我爸,我們要給他一個驚喜!”

挂了電話,秦建民就給熟人打電話。

他和薛明翊有個戰友轉業去了省鐵路局,雖然大家都忙,但是感情好,只要有事情說一聲就行。

薛明翊是不愛麻煩人的,從來不找那些轉業的戰友幫私事,秦建民卻覺得無所謂,兄弟感情好,幫忙買幾張車票怎麽啦?

這時候買火車票真的挺不容易,排半天隊可能買不到一張坐票,要買卧鋪更難,就算有錢也不一定有鋪位,都得是單位領導或者機關人員才買得到。

秦建民自然讓人幫買卧鋪票,還得在石門縣安排個人一早去接林蘇葉一家,再親自把他們送上車,車上也有列車員關照一二。

這樣林蘇葉他們一路就輕松很多。

要是年年這樣托人肯定會不好意思,多少年就這麽一次,秦建民半點心理壓力都沒。

打完電話,秦建民還得把小沈和金丹等人嚴肅叮囑一番,不許給老薛透露半點消息,否則就沒有驚喜了。

小沈幾個都笑着答應。

秦建民離開通訊組出去的時候恰好遇到從醫務室出來的薛明翊,看了一眼薛明翊吊着的胳膊,他上前迎住,“老薛,胳膊上的傷好些了吧。”

薛明翊:“嗯。”

他看了秦建民一眼,“回駐地嗎?捎我一程。”

他和秦建民都不喜歡帶勤務兵,很多事情都自己做,現在胳膊受傷就不能開車。

秦建民:“等着我去開車。”

上了車,秦建民發動車子,問道:“老薛,想不想家呀。”

薛明翊沒吭聲,表情冷淡得很。

秦建民:“老薛,過些天咱又要離開,過年都沒空回家呢。”

薛明翊依然不吭聲。

秦建民憋着笑:“老薛,想不想弟妹呀?”

薛明翊瞥了他一眼,“你今天廢話真多。”

約好的秋收回家探親,結果不能回去,就夠心塞的。

秦建民:“說起來,還是我這樣打光棍好,誰也不想。”

向來不怼人的薛明翊突然道:“你不是有過三個媳婦兒?”

“卧槽!”秦建民一個急剎車,不敢置信地瞅着薛明翊,“老薛,你怎麽知道的?這可是我的秘密!”

薛明翊淡淡道:“不說破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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