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番外十四
謝小凡和凡渡一起輪班,看守照顧着謝故,凡小故就放在病房裏的兒童床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沒心沒肺的典型。
只不過是短短幾天時間,謝小凡就感覺到了自己發生了好大變化。
他沒有從前那麽咋咋唬唬,那麽急躁了。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變化,發生的悄然無息,可确确實實發生了。
謝小凡給凡小故拍奶嗝的時候,偷偷看一眼坐在沙發上,閉目淺眠的凡渡,看着他眼下的一圈青黑,心中那種想要長大的念頭,就如同一顆種子一樣破土而出,幾乎将他小小的心髒都給頂到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血皮。
他太渴望像凡渡一樣頂天立地了。
下午的陽光正好,氣溫有所回升,窗外樹枝上的喜鵲在叽叽喳喳地梳理着彼此的羽毛。
凡渡只閉目了短短半小時就睜開眼睛了,他首先将目光看向了謝故,一切如舊,并沒有什麽變化。
謝小凡趴在嬰兒床邊睡着了,手裏還拿着奶瓶,凡渡不言不語地走過去把奶瓶拿走,将一個薄毯蓋在了兒子的身上。
凡渡看着熟睡過去的謝小凡,嘴角抿起了一絲笑意,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頂上的一層軟毛,這個時候,他背後響起了一聲虛弱的呢喃,“凡渡……”
凡渡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他猛地轉過身去,謝故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正看向他,手指艱難地伸過來,“凡……”
“謝故……”凡渡撲上去,握緊了他的手,激動到淚水都要湧出來,“沒事兒了……沒事兒了……我在……”
“凡小故……”謝故的聲音帶着一點力不從心,他扭轉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迫切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孩子,“給我看看……”
凡渡将凡小故從嬰兒床裏抱出來,輕輕放在了謝故的身邊,“謝故,我們有女兒了。”
“啊……”謝故的看着狼崽的臉,眉頭都皺起來了,“怎麽這麽醜……”
“不醜。”凡渡看着他,“我們這是黑裏俏。”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謝故都要被醜哭了,“還是女孩子……長大了怎麽辦啊……”
凡渡沉默了幾分鐘,發現自己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要不然……整容?”
凡小故絲毫不知,自己的兩個爸爸已經為她操碎了心。
“凡小故……”謝故親吻了一下凡小故柔軟的毛發,眼角閃爍着一點淚光,“歡迎來到這個世界……爸爸愛你……”
凡小故似乎是感受到了爸爸的愛意,她咂巴了兩下嘴,眼皮顫抖了兩下,濕漉漉地睜開來,一雙泛着翠意的琥珀色雙眸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
狼崽的臉上出現了大大的笑意,又奶裏奶氣地喊了一聲,“叭!”
帶着棕色斑點的蒼黑色毛發,泛着翠意的琥珀色雙眸,無一不在說明,她是一個跨物種的奇跡。
謝故看着凡小故臉上可愛的笑容,就仿佛是看到了天使降臨人間,那一刻,他的心髒迸發出了無窮的愛意。
謝故住院了将近一個月的時間,臉上才修養出了血色,被批準出院。
今年過年較晚,走出醫院,看着張燈結彩的街道,一股濃重的年味撲面而來。
謝故一張臉藏在厚厚的圍脖裏,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霧氣,伸手接了一片小雪花,“下雪了……”
凡渡的懷裏抱着凡小故,已經滿月了的凡小故尚且還不會變身,卻有如牛一樣的旺盛精力,人生第一次看到雪花,從襁褓裏掙脫出來,用小鼻子去嗅聞着空氣中的味道,“叭……”
“爸……”謝小凡無時無刻不在嫌棄妹妹,“她真的不是傻子麽?一個月了都不會說話,就叭來叭去……”
凡小故就仿佛能聽懂她哥的嘲諷,毫不客氣地張開了嘴,發出了尖銳的哭嚎聲,“哇——!”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凡渡拍打着凡小故的脊背,俨然是一個女兒奴,“哥哥才是傻子……”
不假辭色的凡教授在女兒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個人,幾乎是毫無底線地溺愛,要星星不給月亮,就算真要月亮,也能改行研究航天器去給女兒摘下來。
“我不傻!”謝小凡虛張聲勢地吵鬧起來,“我冬令營的入營考試可是滿分,一千兩百人就我和……”
說到這裏,他忽然沉默下來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來自柏若寒的消息了。
在他那天慌裏慌張地拉黑了柏若寒之後,他又偷偷把柏若寒從黑名單放出來,可……柏若寒沒有給他發來任何消息,也沒有打來一個電話。
他說了半截話,就不往下說了,謝故好奇地追問,“和誰啊?”
“啊……”謝小凡停頓了幾秒鐘,遮掩過去,“沒誰,我忘了,這都一個多月了……”
他低下頭,不想讓凡渡和謝故察覺到什麽,然而自己右手手指,卻緊張地絞在一起。
無名指上的一張貓貓頭創可貼,邊緣都泛黃了起毛邊兒了,還沒有摘掉。
“回家吧。”凡渡伸出一條胳膊,攬着他們,“回去過年。”
一到新年,各種app都開展各種掃福領紅包的活動,瓜分幾十億,瓜分幾百億,回頭也可以吹噓一下自己是參與過幾百億大項目的人了。
謝故這個摳門精,沉迷這樣的掃福活動。
凡渡正站在椅子上貼春聯,一邊用手撫平,春聯上的褶皺,一邊問身後的謝故,“快,看一眼,歪沒歪……”
背後的謝故沒有回答,反而傳來了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好了……”凡渡的臉上出現了受不了的笑容,沒想到自己就貼個春聯,謝故都要給自己拍照,“別拍我了,你快看一眼春聯貼的正不正……”
背後的謝故又是許久都沒有回答。
感覺到勢頭有點不對的凡教授猛地一回頭,只見謝故正拿着手機對準了春聯,在那掃福,根本就沒有拍他……
無話可說的凡渡,“……”
他啪唧一聲将春聯貼上,拎着椅子,怒氣沖沖地回家了。
大門咚地一聲關上,與此同時,謝故驚喜的聲音傳來,“是個敬業福!!!”
他一擡頭,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關在門外了,“……”
狗男人!!!
與此同時,謝小凡正趴在自己的床上,手裏握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着與柏若寒的短信聊天框,可……他們之間從沒有發過一次消息。
他們連微信都沒有。
手機號都是在回海城的高鐵上才加的。
謝小凡心裏簡直是百抓撓心,要不然……給柏若寒發一句過年好?
只是一句過年好而已,沒有任何其他意思。
他将手指移動到了手機鍵盤上,哆嗦着敲下了過年好幾個字,還沒點擊發送就趕緊删除掉。
不行……萬一柏若寒問自己,為什麽把他拉黑怎麽辦?
萬一他問起,那句喜歡是什麽意思怎麽辦?
萬一他覺得自己是個變态怎麽辦?
謝小凡哀嚎了一聲抱着被子倒在了床上,他十八歲的人生裏,還從未有過如此糾結的時候。
這樣高懸空中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謝小凡正看着天花板出神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顯示有短信進來。
又是垃圾短信……謝小凡撓了撓自己的頭忽然覺得好煩躁,他看都不看剛要删除,下一秒鐘他就頓住了……
柏若寒:“過年好,看煙花麽?”
卧槽卧槽……謝小凡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了,他捂着自己的嘴差點尖叫出來。
他握着手機的手都在哆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又一條短信進來了。
柏若寒:“看窗外。”
謝小凡愣了三秒鐘,扭頭看向了窗戶,一顆光球升入了夜空,砰地一聲炸開,萬千朵煙花點燃了整片夜色,組成了一顆碩大的心形。
謝小凡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煙花的影子,幾乎都看呆了,連呼吸都停止住,“……”
下一秒鐘,他光着腳就從床上跳下去,連拖鞋都不穿,就撲向了大門,大喊了一聲,“我出去一趟!”
沙發上的謝故只看見一道身影一閃而過,他跟着喊了一聲,“穿外套!!!”
他低下頭,手裏拿着認字的圖畫書,教凡小故,“來,跟爸爸念,福fu……”說着他就拿起手機,對準了福字咔嚓一掃。
凡小故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小小的腦袋裏根本就想不通,他這是在幹什麽又在教自己什麽,“……”
謝小凡狂奔到樓下,胸膛劇烈起伏着,樓下只剩下了留有餘溫的煙花殘骸,根本就沒有人影。
柏若寒走了……
謝小凡在寒風裏站了一個多小時,才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此時此刻的感覺是那麽的……難以言喻。
在這個阖家歡樂的日子裏,柏若寒……又是跟誰一起過年呢?
謝小凡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凡渡正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他招呼着,“小凡,過來吃年夜飯了。”
年夜飯前發壓歲錢,凡渡早就準備好了給孩子的紅包,先把最大的一個遞給了謝小凡,“祝小凡,平安順遂,前程遠大。”
又将另一個遞給了凡小故,“祝小故,健康如意,無憂無慮。”
謝故坐的板板正正,一臉期待地看向了自己老公,瘋狂眨眼示意。
凡渡低笑了一聲,從兜裏又摸出了一個紅包,目測至少有十厘米的厚度,“給,你最喜歡的。”
謝故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今晚,他才是那個最大的贏家,他簡直是迫不及待,當場就把紅包拆了。
然後他……拆出了八百八十八張福字。
凡渡臉上帶着一絲冷笑,“去掃吧。”
無話可說的謝故,“……”
小心眼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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