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番外十六
柏若寒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把謝小凡帶回家。
但是不帶回來又能怎麽辦!
一只蠢兮兮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傻貓,深更半夜一個人能安全到家麽?
柏若寒騎着謝小凡的自行車,幾乎是心情沉悶地行駛在馬路上,路燈将他們兩個人的身影都拉地老長。
謝小凡是側着身,像電視劇裏女主那樣坐在自行車後座,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腦子抽了,覺得這樣坐很浪漫,現在他十分地後悔,這樣抱不到柏若寒的腰。
柏若寒不知道是第幾次提起來,“我送你回家吧。”
謝小凡登時就不幹了,“你不是渣男麽!你應該騙身騙心把我睡的不要不要的,送我回家幹什麽!”
那句“把我睡的不要不要”讓柏若寒一下子就嗆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咳……”
謝小凡伸出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的袖子,美滋滋的,“其實你不是渣男對不對?”
“渣男”柏若寒不吭聲了。
謝小凡看他遲遲不說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大着膽子摟住了他的腰,“其實我不傻,我知道你在騙我。”
柏若寒把他的手給拂開,“別摟着我。”
“碰一下不行啊!”謝小凡不痛快地嚷嚷着,“第一次有人騎車載我,就不許我體驗一下摟着腰的滋味麽!”
柏若寒就當自己耳聾,什麽都聽不到,可下一秒鐘,自行車的輪子經過了一道柏油裂縫,劇烈颠簸了一下,柏若寒下意識地抓住了謝小凡的手,讓他摟着自己的腰。
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謝小凡得意洋洋,就仿佛是勝利的将軍,“這可不是我主動的!”
柏若寒真的是沒招了,重重地嘆息一聲。
柏若寒租住的民房就是謝小凡上次誤入的天臺那戶,位于海邊的拆遷區,住戶基本上都搬走了,租住這裏的基本上都是外來打工人員,每天起早貪黑,見一面都難,更別提什麽鄰裏關系。
家門口不出意外,又被丢滿了垃圾,柏若寒收拾了一下,剛想回頭勸謝小凡這個少爺回家住,就見謝小凡跟在他屁股後頭,默不作聲地收拾垃圾。
柏若寒就看他蹲在地上,用一雙白淨的手在那撿魚刺,忽然就不忍心,“謝小凡,你別動。”
謝小凡聽到他說話,擡起頭看向他笑了笑,“你是不是以為我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柏若寒沒吭聲,因為他看起來就是。
謝小凡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個老舊漁村,甚是懷念地呼吸了一口腥鹹的海風,“還是這個味兒。”
他看向了柏若寒,給他解釋,“我五歲的時候在這裏住過,那時候我爸欠着高利貸,帶着我東躲西藏,我們就住在這裏,白天不敢出門,只能晚上偷偷溜出去,我爸幹活,我給他跑腿。”
“我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班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老師不喜歡我,因為我書本費班費總是拖到最後才交,同學不喜歡我,因為我永遠都不懂他們之間流行什麽。”謝小凡看着柏若寒的雙眼,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是那樣的深,“我十四歲以後,生活才好起來,我有了兩個爸爸,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柏若寒看着謝小凡,想起第一次見到謝小凡的時候,一只醜兮兮的三黃貓突然出現在自己家天臺,還大搖大擺地占據了他的墊子。
當時還是黑貓的他,遠遠地從三黃貓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溫暖且溫柔,是他永遠都不曾擁有過的——家的味道。
它狹小的心髒不知怎麽就泵出了一股嫉妒,讓他毫不客氣的将三黃貓從自己的領地裏驅逐走,甚至還在它粉嫩的小鼻頭上撓了一爪子。
他當時只以為三黃毛是那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屁孩,膽子還沒指甲蓋兒大,就在這學別人離家出走。
柏若寒和謝小凡互相沉默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柏若寒推開了家門,對謝小凡說了一句,“進來吧。”
小院地方不大,但是卻有一個園子,大冬天還長着綠苗苗,看着頗有點欣欣向榮的意思。
謝小凡一眼就認出來,“哎!你怎麽種小麥啊?”
現在的小學生小麥和草都認不出來,柏若寒頗有點意外地看向他,“你認識?”
謝小凡此時此刻很得意,“我凡爸是農科院教授哎!”
柏若寒聽了之後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哦”了一聲。
謝小凡就仿佛是一只趕不走的小狗,搖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屁股後頭,“哎,你種小麥幹什麽?一般人冬天種菜不都種蔥種白菜麽?而且你種這麽一點都不夠吃的……”
柏若寒深深呼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來,“再啰嗦你就出去。”
謝小凡的鼻尖撞上了他的下巴,哎喲了一聲,抿緊自己的嘴巴不說話了。
“廁所在外面,淋浴間在廁所旁邊,沒有牙刷,我的也不借給你。”柏若寒面無表情地收拾着自己的東西,就仿佛打發一只小貓小狗,“自己找地方随便睡一晚上,明天就走。”
他說完就拿着毛巾牙刷去洗漱了。
冬天的水很刺骨,洗一個臉都能把手指凍到沒有知覺,柏若寒帶着一身冰冷的潮氣走入屋內,剛一開燈,就看自己的床上鼓着一個大包,還在那瑟瑟發抖。
柏若寒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你躺我床上幹什麽?”
謝小凡牙齒都在打顫,屋內實在是太冷了,他哆哆嗦嗦着,“你……你讓我随便躺……”
柏若寒的随便是讓他去睡沙發,他重重地将自己的牙杯放在桌面上,走上前去,刷的一下就把被子掀開了,“別睡我的床!”
謝小凡凍的大叫一聲,腳丫子一下子就縮上去,細瘦伶仃的腳踝露在外面,踝骨上肉眼可見地紋着一顆小愛心。
見柏若寒的視線落在自己腳踝上,謝小凡有點得意地給他展示,“怎麽樣?好看吧?”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炫耀,“我謝爸是紋身師,我跟他學的,十二歲的時候自己給自己紋的。”
柏若寒才不關心他什麽時候紋的,啪的一聲把被子摔回了床上,準備自己去睡沙發。
謝小凡不肯放過他,追着他跑過來,“哎,你要是喜歡我也給你紋一個!我謝爸就給我凡爸紋了一個,特好看,哎……”
柏若寒拿了一條毛毯蓋在身上,往沙發上一躺,徹底将謝小凡的聲音屏蔽掉,打算睡覺。
謝小凡對着他叭叭個沒完,柏若寒就閉着眼裝沒聽到,十幾分鐘後,謝小凡就消停下來,腳步聲果然往卧室去了,片刻後又響起了悉悉索索上床的聲音。
柏若寒徹底安心了,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然而幾分鐘後,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跳上了他的身體,強行塞入了他與沙發的縫隙之間,耳朵就蹭着他的下巴,時不時還彈動幾下。
柏若寒猛地翻身坐起來,看着那只三黃貓大吼着,“謝小凡!”
“冷……”三黃貓委屈叽叽地看着他,“我和我爸以前就這樣睡,這樣暖和……”
三黃貓沒幾斤重,只是毛厚顯得虛胖,柏若寒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它的脊背上摸了兩把,心神一時走岔,心想着還真挺暖和。
三黃貓也自知自己這點優點,更加用力地塞入這個小縫隙,緊緊貼着柏若寒的胸口和小腹,“放心,有我給你暖着,肯定凍不着。”
柏若寒罕有地沒有繼續說話,就仿佛是默許了這個毛團子的存在,甚至還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給貓貓蓋着一點。
三黃貓沒心沒肺,擱哪都能睡,一點都不怕自己被拆成零部件賣掉,不多時小呼嚕就起來了,聽的人牙根癢癢。
柏若寒盯着三黃貓毛茸茸的臉,心裏真的是想不明白,這麽醜這麽蠢的一只貓,自己那天到底是為什麽心動。
他低頭看向了三黃貓搭在自己胸膛上的爪子,粘着一張泛黃且起毛邊的貓貓頭創可貼。
這一刻,他的心髒又泛起了詭秘而細微的癢來了。
“兒子沒回家哎。”謝故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向鐘表了,“十二點了。”
凡渡躺在床上一邊看書,,一邊拍着凡小故,“他說了今天不回來。”
“可是……”謝故就是擔心啊,“他第一次夜不歸宿啊!”
“男孩子總要長大。”凡渡的視線還是落在書上,“再說了,他自己知道分寸。”
“萬一發生什麽呢?萬一把他人家小O标記了呢!萬一他帶着一個孩子回來呢!”謝故的腦袋已經串臺到晚八點肥皂劇了,“他才十八歲還沒過生日!!!”
凡渡看着自己的書沉默下來,“……”
見凡渡遲遲不說話,謝故皺着眉湊過去一看,好麽,凡渡手裏的書都是倒着的……
謝故這顆心就算是放不下了,“不行,我得打個電話問一問……”
他還不等站起來,就被凡渡拽住了手腕拖回來按在了床上,“我知道一個方法能讓你放心……”
謝故看着凡渡近在咫尺的臉,心髒怦怦跳動起來,額頭微微出汗,“什……什麽方法……”
凡渡低笑一聲,用唇舌堵住了他的嘴,“別想着兒子了,多想一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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