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番外十八

謝小凡徹底将自己麻痹起來了,麥種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也不過問,凡渡也并沒有告訴他,他每天就是學習讀書,太累了就去球場打打球。

他答應了凡渡好好學習,乖乖做個好兒子。

他整個寒假都在用工,讓同學把冬令營的課程材料都拍給他,有不會的就去請教凡渡。

上學前一天,他拿出了入營考試的那張卷子,深呼吸了一下,自己作答。

一道一道批改,他手都在顫抖,看着卷子上的紅叉,眼淚幾乎要忍不住。

原來靠他自己……根本就拿不到滿分。

三黃貓不漂亮,也不聰明,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甚至醜兮兮的流浪貓。

它瑟縮在牆角的紙殼箱裏,看着人來人往的男男女女,祈求着路過一個人看到它,它要的不多,只要一個容身的角落,它吃的也不多,保證很乖……

誰來把它……抱走啊。

開學之後,學校貼吧震驚地讨論着一件事兒,學神柏若寒的位置是空的。

各種各樣的猜測都出來了,流言自然而然也就傳播開來。

“聽說是被抓起來了。”

“卧槽,牛逼啊。”

“我表哥看的真真的,警察上門帶走的。”

“啊?這他媽寫小說呢吧!”

……

周圍的學生熱烈讨論着,聲音越來越大,吃飯的謝小凡忽然把餐盤一摔,拿着東西走人了。

“卧槽……”學生都震驚了,“他娘的有病吧?”

謝小凡揣着手,走到了學校光榮牆,第一名屬于柏若寒的位置已經空下來了,照片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撤走了。

柏若寒……真的被抓起來了。

放學之後,謝小凡沒有立刻回家,他背着書包走入了漁村,按照記憶裏的道路來到柏若寒租住的民房門口,大門上鎖了,他只能透過門縫偷偷往裏面看。

小院內确确實實沒有人煙,園圃裏的麥苗也被鏟走。

謝小凡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抱着期待偷偷過來,他嘆息了一口氣,剛要轉身回家,忽然看到巷口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謝小凡的瞳孔猛地放大,拔腿就追,而那個身影也在這一瞬向前狂奔——

謝小凡分不清東西南北,小時侯就走丢過,只不過拐了幾個彎就找不到人了,他自己瞎幾把亂走了十幾分鐘,更暈頭轉向。

“操……”謝小凡沒想到都這樣了還能迷路,“他媽的……”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黑漆漆的小巷裏不知道藏着什麽妖魔鬼怪,詭異地寂靜着,不知名的昆蟲凄涼的叫着,更加令人惶恐不安。

謝小凡試探着超前走了兩步,又害怕地退縮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小石子打在了他的面前。

謝小凡被這動靜吓了一跳,差點就炸毛,然而下一秒鐘另一顆小石子打過來,就落在他面前幾米遠的地方。

謝小凡忽然意識到,這是有人在給他指路。

“柏若寒……”謝小凡的眼眶裏蔓上眼淚,幾乎是哽咽,“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小巷子裏沒有任何回答,連貓叫都沒有一聲。

半晌後,才有一顆小石子彈出來。

謝小凡放心了一點,往前走了一步,又問,“麥種不是你偷的是不是?你只不過是被牽連?”

小石子沉默了好久,才彈出來。

謝小凡又往前走了一步,追問着,“你現在安全麽?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麽?”

小石子不耐煩了,打了兩顆出來,催促着他往前走。

謝小凡還想問什麽,這一回小石子直接就砸在他身上,意思是你不走,老子就不伺候了。

謝小凡拿他沒有辦法,只能跟着小石子往前走。

漁村也沒有多大,小巷也沒有很深,從狹窄的縫隙中擠出來,看到廣闊無垠的大海時,有一種心曠神怡,豁然開朗的感覺。

謝小凡下意識的轉身,“柏——”

身後空空蕩蕩,根本就沒有人影,回答他的只有陣陣海風。

謝小凡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晚間新聞正在播報,“警方近日抓捕非法走私團夥近四十餘人,仍有數人在逃,請市民檢查好門窗——”

謝小凡來到凡渡身後,顫抖着聲音喊了一聲,“爸……”

凡渡轉過頭看着他,“怎麽了?”

“麥種……”謝小凡紅着眼看向他,“是怎麽回事?和柏若寒沒有關系對不對?”

凡渡的表情消失了,“我沒法告訴你細節,兒子,牽扯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偷麥種的肯定不是柏若寒。”謝小凡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說出自己的猜測,“他或許只是參與了其中一個小環節,又碰巧接觸到了麥種,出于某種原因他将麥種留下來一部分,種在了自己的小園子裏。”

凡渡看着他的眼神很深,“兒子,你還是不願意相信他是一個壞人。”

“我……”謝小凡咬了咬自己的牙關,“他對我很好……”

“有的時候好不好不是判斷一個人善惡的标準。”凡渡和他對視着,“兒子,你無法否認的是,柏若寒這個人并不是簡單的學生,他的社會背景非常複雜,接觸的人也都魚龍混雜。”

“可他是學神,是第一!”謝小凡想要争辯什麽,“他……”

“那只能說明他很聰明。”凡渡摘下了自己的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而我很遺憾他的聰明沒有用在正确的地方。”

謝小凡瞬間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說不出更多來了。

凡渡只告訴了他這個,“警方暫時沒能抓到他。”

謝小凡在聽到凡渡說柏若寒沒有被抓到時,心裏竟然還有一絲慶幸。

他從此養成了聽晚間新聞的習慣,凡渡看新聞,他就在一旁做作業,順便豎起耳朵聽一聽最新消息。

只要沒有被抓住就好。

時間推進到九月份,梧桐樹在刺目的陽光下閃爍着斑斑點點的光澤,有海風的照拂,海城還不算酷暑難耐,謝小凡十八歲的生日要到了。

這一天早上,他照常收拾好了書包,逗了逗尚且不會變身的凡小故,看向了喂凡小故吃飯的謝故,“爸,今晚我不回來了。同學約我一起出去玩。”

“啊,好。”謝故應了,“過生日,好好玩。”

頓了頓,他轉身去拿了一個小小的禮盒過來,遞給了謝小凡,“給,爸爸們送你的生日禮物。”

這個“們”字,就代表着是凡渡和謝故一起挑選的,謝小凡看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凡渡,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他爸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這禮盒也就一個巴掌大,方方正正,謝小凡自己猜測了一下,大概裏面是一條奢侈品手鏈或者是一張銀行卡。

“謝謝爸爸。”謝小凡随手裝在了兜裏,背上包出門,“我上學去了。”

他一出門,自行車騎走了随手扔在了路邊,打車來到了汽車站,買了一張不記名的車票,坐上去戴着耳機靠在窗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機屏幕。

一個月前,他給柏若寒發去了一條短信:

謝小凡:“能陪我……過十八歲生日麽?”

在兩天前,他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沒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張照片,照的是一家燒烤店的牌匾,叫強子燒烤。

同名的燒烤店實在是太多了,謝小凡上網查了好久,比對着照片中的細節,最終鎖定了這家燒烤店位于鄰省的一個破舊小縣城。

小縣城靠着給來往火車提供食宿維持經濟來源,來來往往最多的就是天南海北的司機。

忍受了一路颠簸,差點沒吐死的謝小凡,捏着那張打印好的照片,懷揣着莫名的勇氣,終于找到了那家——強子燒烤。

謝小凡問老板認不認識柏若寒,忙碌的老板擺擺手,讓他去別的地方找人。

謝小凡就點了幾十塊錢的燒烤一直坐到了天黑,冷硬下去的烤物讓人沒有半點吃下去的欲望,天黑了,老板收攤回家,要趕他走,謝小凡硬給對方塞了二百塊錢,說自己等人,很重要的人。

老板拿了錢,也就随他去,自己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去了。

謝小凡坐在冷板凳上,看着來來往往的男女,依稀間想起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

這段回憶已經很少出現在他腦海中,幾乎要被遺忘掉——

尚還是貓仔,變身都不會的它,顫顫巍巍行走在雨夜裏,一身皮毛被雨水打濕,冰冷刺骨,蜷縮在髒污的角落裏,就算喉嚨都叫啞也不曾有一個人駐足在它面前。

那時候尚還年幼的它是多麽希望有一雙手可以将它抱走……

天邊轟隆一聲雷響,一場大雨不期落下,一開始還是雨絲,後來發展到豆大的雨點,一顆顆砸的人皮肉發出悶響。

謝小凡狼狽不堪地坐在屋檐下,大半的身體都被雨水打濕,眼睫不斷滴水,看着漆黑雨幕,那種饑一頓飽一頓的流浪陰影幾乎是一瞬間就漫上了他的後腦——

天邊又是一聲巨雷,謝小凡的身體猛地一縮,

凄厲的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夜色,一道高挑的身影向他走近,謝小凡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抖掉睫毛上的雨水才看清,那确确實實是柏若寒。

“謝小凡……”柏若寒站在暴雨之中,用一雙翡翠色的眼眸看着他,“你傻到不懂得躲雨麽?”

“我怕……”謝小凡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平生第一次離家出走,就靠着一張照片來到這麽偏遠的縣城,幾乎是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我怕我走了你找不到我……”

他朝柏若寒伸出手,就仿佛是一只流浪的貓仔,幾乎是祈求着,“求你了,把我抱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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